系统面板: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38时辰】 【阴煞活性:41%】 【警告:左臂经脉淤塞度已达63%,气血调用效率下降】 张晔叹了口气。 两天之后,阴煞将会冲破压制。 到那个时候,不要说参加特训,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会出现问题。 而藏书楼里的那个人,正等待像他这样,身负岳镇山传承,又入住青松院的人。 倘若阴煞活性回升,不只是因为药效的减弱,而是藏书楼里那个人在主动引导的话。 那自己恐怕连两天都等不到了。 “再去一次。” 张晔下定决心道。 因为他别无选择。 前往藏书楼,直面那个九菊一派的内线,可谓九死一生。 但即便九死一生,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况且... 张晔望向自己的右手,五指收拢成拳。 白天在院子里,他首次让拳意凝形有了雏形。 他的拳意品质已然很高。 在岳镇山传承的《镇岳真解》中,除了九式拳法,还有一套完整的拳意锤炼法门。 其中有一句: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小成可镇邪,大成可破妄。 张晔不清楚自己的拳意凝形是否算初成,但他想要试一试。 试试这拳意凝成的山,能否在凝罡境面前砸出一条生路。 他推开房门,决然而出。 张晔没有走正路,而是翻过青松院的矮墙,沿着屋脊朝后山方向摸去。 夜游天赋在感知中缓缓展开。 在灰白色的视野里,国术馆的建筑化作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飘散着稀疏的光点。 那是夜巡护卫残留的气血,说明人已经走远。 张晔的脚尖轻点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半柱香过后,他停在了藏书楼背面。 张晔抬起头。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就在头顶。 窗扇紧闭,但其中一扇的窗纸破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他记得白天感知时,那团黑暗就在这扇窗后的位置。 张晔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的薄冰上。 一股缠丝劲从掌心透出,细密如蛛网般渗透。 冰层内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纹以手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镇岳真解》里记载的劲力运用技巧之一:透而不破。 三五个呼吸后,张晔收回手。 冰层下的地面已经软化,冻土被缠丝劲震松,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被按进凹坑,缠丝劲再次运转,将周围的冻土压实。 从表面看,这里和周围没有任何差别。 但倘若有人赶来,踩在这片区域,脚下的触感会有细微的差异。 而张晔能够通过夜游天赋,在三十丈内感知到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 这是他的后路。 做完这些,张晔才重新抬头看向那扇破窗。 他后退三步,膝盖微微弯曲,气血在双腿经脉中奔涌。 然后猛地蹬地———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陡然拔起,右手在石壁上轻轻借力一点,随即再度腾空而起。 当他的手指扣住窗沿时,仅仅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凭借夜游天赋透过破洞向屋内探去。 在灰白色的视野里,屋内的景象让张晔的瞳孔猛地一缩。 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但与一楼不同的是,这里的书架大多是空的,只有少数几排摆放着书籍。 在一处阴影里,那团黑暗果真存在。 它蜷缩在墙角,轮廓比白天感知时更加清晰了。 蝙蝠的形态已然完全凝实,双翼收拢,头颅低垂,好似在沉睡。 但在它周围三丈的范围内,是拳意实质化后形成的气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东西,都会被那股阴冷的拳意彻底碾碎。 张晔屏住了呼吸。 他轻轻推动窗扇。 窗闩从内部插着,然而因年久失修,木料已然朽烂。 缠丝劲透过窗棂缝隙渗透进去,拨动着窗闩。 窗扇向内开启半尺。 张晔滑入屋内,落地时先以脚掌触地,接着是脚踝、膝盖,层层卸力,恰似一片叶子悄然飘落。 屋内比外面更为寒冷。 是那种阴煞弥漫所带来的阴寒。 张晔的左臂立刻有了反应,阴煞疯狂躁动,妄图冲破阳蟾液的压制,去与角落里那团黑暗汇合。 他咬紧牙关,运起镇岳桩。 气血在体内汹涌奔腾,淡金色的劲力沿着经脉运转,在左肩处形成一道屏障,强行压制住阴煞的躁动。 张晔缓缓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书架,落在那团阴影之中。 张晔心里明白,黑暗里的玩意儿已然苏醒。 从自己翻窗进入屋内的那一刻起,它就醒了。 凝罡境强者的感知范围究竟有多大,郑阳从未详细给自己说起过,但绝不会小于自己。 自己在这屋里的一举一动,都处于对方的监控之下。 “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张晔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方并未隐藏。 或者说,不屑于隐藏。 张晔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绕过最后一排书架时,他终于看清了黑暗里那人的真面目。 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椅子摆在墙角,背后是斑驳的砖墙。 男子的面容十分普通,四方脸,浓眉,嘴唇略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就难以辨认的长相。 但他的瞳孔里有一圈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张晔在赵虎身上见过类似的特征,不过赵虎眼睛里的金色极为淡薄,几乎难以察觉。 而眼前这个男子,金色已经到了能清楚辨认的程度。 这表明他接触的阴煞,无论是纯度还是时长,都远远超过赵虎。 “坐。” 男子抬手示意,指向对面的另一张椅子。 椅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落座。 张晔并未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男子手边的小几上。 小几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册子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盖敞开着,里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三枚类似种子一样的东西。 在夜游感知中,这些种子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光晕不断收缩膨胀,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注意到了,这是魂种。” 男子留意到张晔的目光,用指尖拈起一枚种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番。 “九菊派的小玩意儿。种进体内,能够助人快速突破境界,但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便会遭到反噬。” “这么多年来,我在四个孩子身上都种过这东西。沈鹤鸣种了一枚,从养劲初期直接跃至养劲巅峰。陈大椿种了两枚,险些突破气血境。卢云生种了三枚,但身体无法承受,阴煞入脑,疯了。” 男子将种子放回木盒。 “所以他们死了。并非是我所杀,而是魂种反噬,再加上他们自己想要摆脱控制,采取了极端的做法。” 张晔沉默不语。 他在思索这些话语里所蕴含的信息。 倘若男子所言属实,那么民国十六年那四个人的死亡,就并非简单的谋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悲剧。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张晔开口问道。 “因为你和他们不同。” 男子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张晔。 “你身上有岳镇山的传承,有被阴煞侵蚀的身躯,以及那缕残魂。你是这十三年来,我所见过的最为完美的容器。” 容器?! “你也想把我当作魂种的载体?”张晔问道。 “不!” 男人笑了,笑容十分浅淡,然而眼中却毫无笑意。 “魂种不过是工具罢了。我想要做的,是将你身体里的那缕残魂抽取出来。” “岳镇山的拳意,对九菊派的阴煞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总部钻研了六十年,尝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完全破解。直至三年前,我们在关外的一处遗迹中,寻得了一卷残篇。”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残篇记载了一种秘法:以活人为鼎炉,以阴煞为柴薪,煅烧拳意凝形以上的武道意志,可炼出破岳丹。服下此丹,能够免疫一切拳意类功法的克制。” “哼!所以你要用我来炼破岳丹?”张晔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不..不..是你身体里的那道残魂才对。”男人纠正道。 “岳镇山虽然死了,但他拳意凝形后留下的残魂,本质上依旧是武道意志的凝聚。只要方法得当,就能炼制出来。” 他站起身来。 藏青色长衫的下摆垂至脚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的身高和张晔相近,但当他站起来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那是凝罡境强者散发的威压。 “本来想再等一等,等你突破气血境,残魂的活性更强一些。”男人说道,“但你体内的阴煞,与我布下的牵引阵产生了共鸣。再等下去,阴煞会先一步侵蚀你的心脉,到时候残魂也会受损。” 他朝张晔迈进了一步。 “所以,就今晚吧。” 话音刚落,张晔便动了起来。 随即右拳挥出,砸向地面。 轰! 缠丝劲穿透地面,青砖炸裂,碎块四处飞溅。 在碎块飞溅的掩护下,张晔的身体如鬼魅般折转方向,扑向最近的书架。 他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 凝罡境和养劲境之间的差距,不是拳意品质所能弥补的。 就如同成年人与孩童,再厉害的孩童,也拗不过成年人的手腕。 所以他要制造混乱,然后逃走。 然而男人的速度更快。 张晔刚扑到书架前,一只手掌便按在了他的后心。 只是简单的一按,阴冷的劲力如潮水般涌入。 张晔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劲力钻进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凝滞,肌肉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阳蟾液的压制效果,在这一掌之下彻底瓦解。 左臂的阴煞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肩膀冲向胸口。 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半边胸膛。 张晔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就完了。 他猛地转身,右拳全力轰出。 镇岳拳第三式,定海。 这一式重在镇压,拳意沉如山岳。 张晔在绝境之中将全部气血灌注进这一拳,就连左臂里暴走的阴煞都被他强行抽出一部分,融入拳劲。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张晔还能打出这样一拳,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触及到气血境的门槛。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罡气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拳劲撞上屏障。 轰隆! 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书架剧烈摇晃,顶层的书籍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罡气屏障微微凹陷,但并未破裂。 张晔的右拳传来骨裂的声音。 反震的力道太大,他的指骨、腕骨、臂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十几处裂缝。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飞退,撞翻了两个书架。 书籍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身上,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朝窗户冲去。 “有意思。”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静。 “养劲境后期,能接我一掌,还能打出这样一拳。岳镇山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右手凌空一抓。 罡气化作一只手,抓向张晔的后颈。 张晔感到颈后的汗毛倒竖,死亡的威胁如冰水浇头。 他猛地低头,罡气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抓碎了窗框。 木屑纷飞中,张晔撞破窗户,翻身跃下。 他落地时双脚一软,差点跪倒。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阴煞已然蔓延至胸口,距离心脉仅有三寸之遥。 但他不敢停下。 他朝着来时的夹缝奋力冲去,脚步虽踉跄不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旁,男人踱步到破口处,低头凝视着张晔逃窜的背影。 他并未追击。 并非不想追,而是——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刚才接张晔那一拳时,拳意穿透罡气屏障,在他掌心留下的印记。 “拳意凝形……” 男人喃喃低语,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雏形便能伤到我,倘若大成……”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阴影之中。 不必着急。 猎物已然受伤,阴煞会在一个时辰内彻底发作。 届时,张晔要么回来向他求救,要么死在外面。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晔踉跄着扑到事先埋铜钱的位置,右手按在地面。 缠丝劲透进去,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传来反馈。 三十丈之内,竟空无一人。 然而三十丈开外,演武场方向传来巡逻护卫的气血波动,正朝着这边靠近。 张晔咬着牙爬起身来,朝着后山深处奔去。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晕过去……” 张晔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他冲进一片松林,脚下被树根绊倒,滚出去两丈多远。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他咳出一口血。 血是黑色的。 张晔靠着树干喘息,左胸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他低头看去,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正朝着脖颈攀升。 最多半个时辰,阴煞就会侵入大脑。 到那时,他会先失去意识,随后身体被阴煞完全控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山爷……” 张晔在识海里呼喊着。 那团光依旧微弱,不过这一次,当他濒临死亡之际,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道意念传递过来。 那既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能够镇压一切的感觉。 与此同时,《镇岳真解》里的一段经文,突然在张晔脑海中清晰浮现: 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然拳意之本,不在形,而在心。心若山岳,则拳意自镇诸邪。 心若山岳?! 张晔闭上双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混元桩时,郑阳说:桩功练的不是筋骨,而是心。 他想起在李家寨,李狗蛋问他为何练拳,他说:为了守护。 他想起岳王祠井底,岳镇山的残魂说:扫平九菊,守护山河。 守护。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接着,那座山出现了。 那座山,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巍峨、厚重、沉默,却又坚定无比。 这座山镇压住了他体内所有的躁动。 侵入心脉的阴寒,就像雾气遇见阳光,立即烟消云散。 就连左臂肩井穴里那团最顽固的阴煞,也在山的镇压下,缓缓收缩,最终被逼回穴位深处,重新凝聚成一颗青黑色的种子。 不,不是逼回。 是镇压。 张晔看清楚了。 那座从他心底升起的山,山根就扎在他左肩的肩井穴里。 山体镇压着那团阴煞,宛如镇压着一头凶兽。 只要山在,阴煞就掀不起风浪。 他睁开眼睛。 左胸的绞痛消失了,青黑色的纹路退回到肩膀以下。 虽然左臂依旧无法动弹,但阴煞的侵蚀被彻底遏制住了。 不止是遏制。 张晔能感觉到,肩井穴里那团阴煞,正在被山根缓缓吸收炼化。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拳意凝形……镇煞。 原来《镇岳真解》里所说的拳意凝形小成可镇邪,就是这个意思。 用拳意化作一座山,将阴煞镇压在体内,慢慢炼化。 张晔靠着树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吐出这口气后,他感觉胸腔轻松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因为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印记植入】 【位置:左肩肩井穴深处】 【性质:追踪标记】 【效果:植入者可在二十里内感知标记位置】 【解除方法:1.以罡气强行抹除(需凝罡境以上修为);2.以拳意彻底炼化阴煞(预计时间:147天)】 张晔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那个男人,在阴煞里埋下了这种东西。 对方将他当成了猎物,打上标记,等养肥了再动手。 “二十里……” 张晔望向藏书楼的方向。 从这里到藏书楼,不到一里。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不能回青松院。 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也不能留在国术馆里,二十里的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个馆区。 无论躲在何处,都会被找到。 只有一个选择。 离开国术馆。 现在,立刻。 张晔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臂依旧不能动,但右臂和双腿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便是钟山的余脉,山林繁茂,地势错综复杂。 一旦躲进去,即便那个男人持有追踪标记,想要找到他也得颇费一番周折。 突然,张晔想起了一件事儿。 民国十六年冬季特训死亡签持有者名单上,首位是沈鹤鸣,其死亡地点正是钟山。 倘若那个男人曾在钟山犯案,那么钟山里或许会留下某些线索。 他脚踏积雪,一步一步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国术馆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而在藏书楼二层,男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紧闭双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识海里,一个暗紫色的光点正在移动,方向直指钟山。 “果然去了那里……” 男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沈鹤鸣殒命之处,陈大椿疯癫之地,卢云生沉尸之江边……钟山,真是个有趣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那就让你多活几日。” “等你在钟山里寻到那些东西,等你的拳意在绝境中继续成长——” “到时候再动手,才最具价值。” 男人从木盒里拈起一枚魂种,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种子上,暗紫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蠕动。 宛如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