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思图来说,今天无疑是最为戏剧和黑暗的一天。 他出生平凡,却不自暴自弃,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八个时辰在念书,头发都稀疏了不少。 他不屑与那些不知努力的同辈为伍,厌恶那些凭借臭银子整天逍遥,却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 终究,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他王思图靠着自己的努力,拿下了青玉县乡试第一! 再得师长看重,被举荐去剑南府就职。 剑南府地方大,虽然目前这职位不入流,可凭他的聪明才智,一步一脚印,将来谋个一官半职肯定不在话下。 如今满院同窗,皆在向他贺喜,那是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王思图喝着酒,吃着火锅,在这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酝酿着向书院最美丽的赵霖双姑娘告白。 赵霖双姑娘来之前,他一直爱慕着同院的苏姑娘,可当赵姑娘搬来之后,他才明白了什么是真爱。 他觉得赵姑娘肯定对他有意,因为对方每次遇见对方都会向他打招呼。 他以往不敢表露心迹,是因为要念书,要先出人头地。 而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已出人头地! 她喜欢赵姑娘,不仅因为她美丽动人,还因为她同样念书刻苦,是一个有追求的,不会被纨绔迷惑的好姑娘。 今天,就在今天! 他王思图人生的辉煌时刻,他要许她一个光明未来。 结果就在王思图情绪酝酿已十分到位,举杯走向赵霖双的时候,麻匪来了! 冰冷的刀锋此刻就架在他脖子上,他都要吓尿了。 这群麻匪一看就是惯犯,分工明确,行动矫健,很多人头上还套着隐藏妆容的丝织薄袜,看起来特别惊悚。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满屋子的书生正吃着火锅哼着歌,结果一下子刀就架在了脖子上,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咚咚咚! 夏玉慌忙上了楼,只见同窗们正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瑟瑟发抖,宛若一群受惊的绵羊。 没用的书生。 修行前三个境界,分别为一境锻体,二境凝气,三境真元。 这世间的修行,大抵是从强健体魄开始的,比如夏玉就是从家里的“明玉功”开始锻体。 而修儒的书生则不同。 书生可以先读书养气,当文气蕴养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跳过锻体境直接进入二境凝气境。 这种修炼方式算得上“捷径”,毕竟可以省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功夫。 这虽然是一个不小的好处,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在养气功夫没到火候的时候,书生很弱鸡。 比如夏玉如今是一境锻体上阶,一个打七八个寻常壮汉轻轻松松。 可这群书院的书生,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所以才会被麻匪如小鸡般抓在一起。 陡然发现夏玉急匆匆的出现在了楼上,无论是同窗还是麻匪皆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名麻匪发现了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凶狠提刀冲了过来。 夏玉看着那锋利的刀尖,有种撞上去的冲动。 不过他知道,这种明显的自杀行为是无效的,于是只能一脚踢出,干净利落。 看楚梦鱼踢人踢多了,他也学到了几分近战精髓。 那麻匪没料到夏玉这浓眉大眼的还有这本事,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一脚踢中,连人带刀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带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四周的麻匪见状,一下子紧张起来,吼道:“不要动!” 夏玉举起了手来,没有动。 抓住王思图的明显是这伙麻匪的首领,胡子如乱草,眼神如狼,最是冷静。 旁边,一个头戴蚕丝薄袜的麻匪看着夏玉,恶狠狠道:“你是谁,来干嘛?说了,这里只要书生!” 夏玉郁闷道:“我这打扮不像书生?他们都是我同窗,你们只抓他们不抓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麻匪是危险的群体,杀人如麻。 夏玉既需要死亡,又要避免“自杀”,那身处这种险局是最合适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如何作死。 这作弊器的限制和当初他设置的很像。 前世为了保持一定的游戏乐趣,他当时设置的是,角色不敌对手被杀会复活变强,可是比如故意站着不动挨打,故意跳崖等自杀行为的话,就只是复活,不会变强。 而自愈属性,也就是当时作弊器里的“自动回血速度”明显大幅加强了,他当时玩游戏时明明只回复一点点的,而现在有回复亿点点的趋势,让人头疼。 总之,要避开作弊器的自杀标准,那就得保证自己的送死行为不能太过明显单一。 或者说,你这行为不能太不合理。 比如你明明知道一氧化碳中毒的原理,却故意门窗紧闭,那就太不合理了,是自杀;可如果你不知道,就不是。 又比如你没有任何理由,却自顾自的在悬崖边行走,那就很不合理,有自杀嫌疑;而如果你是需要采药救人,那就相对合理。 总之,你必须有一个理由来糊弄外挂。 目前夏玉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当好人和老实人,或者当路见不平一声吼,嫉恶如仇的侠客君子。 因为前者容易被欺负,容易被人拿枪指着,后者则容易被报复,深陷险局。 这就和玩游戏时,选了一个自带嘲讽属性的角色一样。 没想到,机会就这么突兀的来了! 他夏玉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侠客君子,遇到麻匪劫人了,被劫的还是自己的同窗,他怎么能置身事外? 完美的理由! “这种事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你有病吧?”那麻匪忍不住吐槽道。 同窗们看夏玉的眼神同样不解。 夏玉倒显得很轻松自在,抽了张凳子坐了下来,说道:“麻匪劫人,不外乎要财,说吧,要多少?” 为首的麻匪眼神阴鹜,说道:“有点意思。”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响。 “上面的麻匪,你们已被围了,交出书院的书生,饶你们不死!” “上面的麻匪,你们已被围了,交出书院的书生,饶你们不死!” 此语一出,楼上一下子喧嚣起来。 “张捕头来了!” “张捕头来了!” “我们有救了!” 王思图一脸激动道。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的尖刀就啪的一声拍在了他脸上,吓得他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那麻匪头眉头微皱。 就拍碎了两颗牙而已,怎么叫得比猪还惨。 “闭嘴!” 麻匪一声厉喝,王思图一下子捂住了冒血的嘴巴,噤若寒蝉。 下方,那满脸麻子的张捕头又叫道:“再说一次,交出书院学生,放你们一条生路!” “交出书生,放......” “呸!” 一团唾沫如箭般飞出,啪的一声正中张捕头张开的嘴巴,打断了他的叫喊。 麻匪头阴冷回应道:“再叫,再叫我把他们全宰了。” 这一下子,张捕头就萎了。 这吐痰如箭啊。 能从二楼那位置把痰吐入他的嘴巴里,这准头,这劲道,这麻匪头子少说也是二境凝气初阶的修为,他打不过啊。 青玉县多恶徒,有的还是江洋大盗,有二境凝气的人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引来仇家和朝廷追杀,这种人一般隐姓埋名,行事低调。 选择当麻匪,还这么轰轰烈烈来城中劫人的还真是少见。 问题一下子棘手起来。 夏玉看着那麻匪头,眼睛放光。 这家伙一看就很强! 以他目前的自愈速度和实力,一般的菜鸡还真杀不死他了。 于是“正义人士”夏玉拍了拍手,说道:“你们这群麻匪看起来是厉害,可是这衙门人多势众,前两年才剿过匪,也不是好对付的。 你们要财的话,绑他们一群穷鬼有什么用?” “你看他们那穷酸样,衣服上挂着补丁,袜子缝缝补补又三年,像是有银子的主儿?” 听到这里,以王思图为首的一众同窗有些上头。 骂谁呢! 可是看到那冰冷的刀锋,他们一下子又萎了。 他说得对,他们是穷。 这时,夏玉用手扫了扫身上华服上的刺绣,喃喃道:“你们看看我,这身行头,不比这群穷酸全部全身上下加起来都强?你们花这么多人手绑一群没用的废物,为什么不绑我一个?” “凭,凭什么信你!老大,他就是看着有钱。”那头戴丝袜的麻匪率先说道。 夏玉邪魅一笑,说道:“你也不打听打听,这青玉县的夏老板,也就是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少爷我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毛都没有。 是谁让这满城的女人身上穿丝,是谁能让你头上有这东西可戴? 是我?全都是我!” 头戴丝袜的麻匪摸着脑袋,有些懵逼。 “透个底吧,这蚕丝一两,收购价不过十文,做成织品,成本不足二十文,而我卖多少呢?没有几百文别想,做工好的,丝质量上等的,几两、几十两银子的都有。 我这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这县城少说一半的织品都是我卖的,你们说我多有钱?” 听到这里,不说王思图这种穷逼,连麻匪拳头都硬了。 你他娘的赚这么多? 王思图虽然知道夏玉这是想救他们,可得知这“商业机密”后,仍旧忍不住捶胸顿足。 这也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