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顾问与他的警察华生

第七章 意外

  千夜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绕着修理厂外围无声地巡查了一圈,眼睛在黑暗中适应着阴影。   没有埋伏的迹象。   他检查了一下藏在后腰的匕首,以及手枪。   更重要的是,他摸了摸缝在夹克内衬里的几个小玩意儿:   一枚经过改造、能够短暂干扰监控探头的纽扣式装置,以及几片超薄的高强度纤维切片,足以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八点整,两束车灯刺破黑暗,一辆黑色的丰田普瑞维亚悄无声息地滑入修理厂空旷的前院。   车门打开,健二率先下来,依旧是那副精干而略带戾气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核心手下,都是见过血的熟面孔。   最后从车里被拖拽出来的,是一个被黑色头罩套住脑袋、双手反绑的男人。   那人身材瘦小,穿着廉价的西装,浑身抖得像筛糠。   “田所,动作挺快。”健二朝千夜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妈的,等着戴罪立功呢。”田所那沙哑的嗓子回应,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扯掉那人的头罩。   露出的是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陌生面孔,大约四十岁上下,头发稀疏,脸色惨白。   不是警察,也不像极道中人,倒像是个……被吓破胆的普通职员。   “这杂碎,”健二用下巴指了指那男人.   “是昭和金融的会计。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假账黑老大的钱。”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血腥味。   那男人一听,腿一软就要跪下,带着哭腔嚎叫:   “我没有!健二先生!我真的没有!是……是账目弄错了!求求您!钱我补上!我双倍补上!”   “弄错了?”健二嗤笑一声,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金属球棒,在手里掂量着。   “等我把你的骨头一根根弄错位,你就知道是不是弄错了。”他转向千夜,眼神意味不明。   “田所,上次让你不爽了,这次这个,交给你玩玩。别玩死太快,老大要看到效果。”   又是处决。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罪不至死的财务人员。   千夜的心沉了下去。   这几乎可以肯定是又一次试探。   看他是否会因为目标的普通而犹豫,看他下手是否足够残忍,是否符合田所雄太那刚出狱、渴望证明、手段狠辣的人设。   他能感觉到健二和另外两名手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玩?”田所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嘿嘿,这个我在行。”他接过健二递过来的金属球棒。   他朝那个瑟瑟发抖的会计走去,脚步故意踏得很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会计惊恐地向后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求饶。   千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真的动手,但也不能表现出丝毫迟疑。   他需要制造一个意外,一个既能保住这会计的命,又能展现田所残暴不慎一面的意外。   他举起球棒,作势要砸向会计的膝盖,动作迅猛。   会计发出绝望的尖叫。   就在球棒即将落下的瞬间,千夜脚下恰好踩到了一块圆形轴承零件,身体一个夸张的趔趄,球棒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哐!”一声巨响。   “妈的!什么鬼东西!”田所恼怒地骂道,站稳身体,抬脚狠狠将那轴承零件踢飞,撞在远处的铁架上发出叮当乱响。   健二眉头微皱。   另外两个手下则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似乎觉得田所这毛手毛脚的样子颇为滑稽。   那会计已经吓得几乎昏厥过去,裤裆湿了一片。   “笑什么笑!”田所更加恼羞成怒,为了掩盖刚才的失手,他再次举起球棒,这一次似乎要将所有的失误都发泄出来,更加凶狠地朝着会计的头部抡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必死无疑!   健二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千夜的动作。   在球棒挥出的轨迹中,他巧妙地用了个暗劲,同时脚下再次细微地调整重心。   在外人看来,这是他因为用力过猛而再次失去平衡。   球棒带着千钧之势,却没有砸向会计的头颅,而是“呼”地一声,擦着他的头皮,狠狠砸在了支撑厂房顶部的一根锈蚀严重的金属立柱上!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本就年久失修的立柱,被这猛烈一击砸得变形,连接处的锈蚀螺栓瞬间崩飞!   紧接着,一大片连带着的、铺满灰尘和鸟粪的石棉瓦屋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塌落下来!   “小心!”   “快躲开!”   变故突生!健二和两名手下惊呼着向后急退。   灰尘弥漫,碎瓦砾噼里啪啦地掉落,瞬间遮蔽了视线。   千夜在球棒砸中立柱的瞬间,就已经就势向前一扑,同时,在弥漫的灰尘中,他迅速靠近那个吓傻了的会计。   他动作快如闪电,用匕首割断对方反绑双手的塑料扎带。   “往北跑,别回头!”他在会计耳边用田所的声音低吼了一句,然后用力将他往塌陷形成的缺口方向一推!   会计愣了一下,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弥漫的灰尘和黑暗的破洞中。   田所则故意被一块掉落的碎瓦砸中肩膀,闷哼一声,显得有些狼狈。   灰尘渐渐落下,视野恢复。   健二和手下挥散着面前的尘土,咳嗽着。   他们看到的是塌陷了一角的屋顶,满地狼藉的瓦砾,以及站在废墟中、捂着肩膀、骂骂咧咧的田所。   “妈的!这什么破房子!”田所吐着嘴里的灰尘,一脸晦气,“那混蛋呢?不会被埋了吧?”   健二脸色阴沉,快步走到刚才会计所在的位置,只看到被割断的扎带。   他又冲到厂房后面的破洞处,外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早已不见人影。   “跑了……”一个手下喃喃道,看向田所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健二走回来,目光如刀,在田所脸上刮来刮去。   “田所……你这次,可是又搞砸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千夜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堆满了愤懑和不爽:   “砸?!妈的要不是这破房子不结实,我早就把那杂碎砸成肉泥了!谁知道他妈的这柱子这么脆!健二组长,这能怪我吗?”他梗着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健二盯着他,沉默了近一分钟。   这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另外两个手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衣服下的武器。   最终,健二忽然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走上前拍了拍田所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行了,你这家伙,运气真是……够背的。两次都能出意外。”他语气似乎缓和了下来。   “不过,看来你对老大交代的事,是真上心,下手也够狠,就是这地方没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