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二年,秋八月。 五丈原。 渭水南岸,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夕阳西下,将整座军营染成一片金红,如同被血浸透了一般。 中军大帐中,诸葛亮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 他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一百多天。 一百多天前,他率军出斜谷,第五次北伐中原。司马懿据守不出,任凭蜀军如何挑战,只是闭门不战。诸葛亮求战不得,粮草将尽,士卒疲惫,终于一病不起。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丞相。” 帐帘掀开,姜维快步走进来,跪在榻前,眼眶通红。 诸葛亮睁开眼,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栽培的接班人。从他第一次见到姜维起,就知道此子可托大事。 “伯约,”他轻声道,“外面的军情如何?” 姜维哽咽道:“司马懿仍坚守不出。将士们……将士们都盼着丞相早日康复。” 诸葛亮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伯约,你不用说假话。亮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姜维忍不住落下泪来。 “丞相……” 诸葛亮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伯约,亮有一言相赠,你要记住。” 姜维跪直身子,郑重道:“丞相请讲。” “为将者,当以智取胜;为政者,当以德服人。你才智有余,然阅历尚浅。日后遇事,要多思,多问,多听。切不可急躁,不可骄傲,不可轻敌。” 姜维含泪点头。 诸葛亮又道:“军中之事,亮已托付给你。待亮死后,你秘不发丧,徐徐退兵。司马懿多疑,必不敢追。待大军安全退回汉中,再发丧不迟。” 姜维伏地叩首,泣不成声。 “丞相……丞相放心。维……维必不负丞相所托。” --- 帐帘再次掀开,杨仪、费祎、董厥等人鱼贯而入,跪了一地。 诸葛亮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 这些人,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任劳任怨。 如今,他要先走一步了。 “威公,”他对杨仪道,“退兵之事,由你统筹。姜维掌军,你掌后勤。二人同心,不可有误。” 杨仪含泪道:“丞相放心。仪必与伯约同心协力,确保大军安全退回。” 诸葛亮点头,又看向费祎。 “文伟,你素来稳重,善于调停。杨仪与魏延素有嫌隙,亮死后,恐生变乱。你要从中调解,不可使二人相争,坏了大事。” 费祎郑重道:“祎谨记。” 诸葛亮又看向董厥等人,一一嘱咐。 众人含泪应诺,不敢抬头。 嘱咐完毕,诸葛亮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亮累了。” 众人叩首,鱼贯退出。 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他躺在病榻上,望着帐顶,目光平静如水。 这一生,他经历了太多。 从隆中茅庐到成都庙堂,从赤壁烽火到五丈秋风。他辅佐刘备,开创基业;辅佐刘禅,支撑危局。六出祁山,九伐中原,耗尽了他最后一滴心血。 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 “先帝,”他轻声道,“亮……来见你了。” --- 五丈原的夜,格外漫长。 诸葛亮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时,他梦见许多故人——刘备、关羽、张飞、庞统、赵云……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面带微笑,仿佛在等他。 清醒时,他望着摇曳的烛火,想着那些未竟的事。 北伐未成,中原未复,汉室未兴。 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可他真的尽力了。 从建兴六年到建兴十二年,整整七年,五次北伐。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把每一滴心血都浇灌在这片土地上。 他赢了无数次战役,却始终赢不了这场战争。 不是他无能,是天命如此。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维掀帐而入,满脸喜色: “丞相!丞相!好消息!司马懿……司马懿派人来打探消息,被我们抓住了!”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 “伯约,你高兴什么?” 姜维一怔:“丞相,司马懿派人来打探,说明他沉不住气了!我们或许……” 诸葛亮摇头。 “伯约,你错了。司马懿派人来打探,不是沉不住气,而是试探。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不会出战。” 姜维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诸葛亮看着他,轻声道: “伯约,你要记住:司马懿此人,深不可测。亮与他交手多年,深知其能。日后你与他交锋,务必小心,不可轻敌。” 姜维跪倒,郑重道: “维谨记。” 诸葛亮点头,闭上眼睛。 姜维跪了片刻,悄悄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诸葛亮再次召集众将。 这一次,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脸上竟有了一丝红润。 众将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丞相似乎好转了,悲的是他们都知道——这恐怕是回光返照。 诸葛亮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诸位跟随亮多年,出生入死,任劳任怨。亮无以为报,只能在此谢过诸位了。” 众将齐齐跪倒,泣不成声。 诸葛亮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亮死后,军中之事,由姜维、杨仪共掌。费祎居中调停,董厥等各司其职。你们要同心协力,确保大军安全退回汉中。” 众将含泪应诺。 诸葛亮又看向魏延。 “文长。” 魏延跪前一步,抱拳道:“丞相!”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复杂。 魏延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也是最难驾驭的将领。此人骁勇善战,但也骄横自负,与杨仪水火不容。 “文长,亮有一言相赠。” “丞相请讲。” “你勇冠三军,然性刚而矜。日后遇事,要多听费文伟之言,不可任性而为。大军退后,你率军断后,务必小心。” 魏延叩首:“末将遵命!” 诸葛亮点头,又看向众人。 “都下去吧。亮……要休息了。” 众将鱼贯退出。 帐中又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 午后,姜维又来探望。 诸葛亮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伯约,亮走后,北伐之事,就交给你了。” 姜维含泪点头。 诸葛亮又道:“北伐不易,中原难复。你……你要量力而行,不可强求。若事不可为,便退守汉中,保境安民。切不可……切不可学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姜维伏地痛哭。 诸葛亮抚着他的头顶,如同当年在成都初见时一般。 “伯约,你是亮的传人。亮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六出祁山,不是九伐中原,而是……而是找到了你。” 姜维哭得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去吧。让亮……静一静。” 姜维跪了许久,终于起身,踉跄退出。 --- 黄昏时分。 夕阳将落未落,把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诸葛亮忽然睁开眼睛。 他望着帐顶,目光清澈如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先帝,”他轻声道,“亮……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那只手,瘦削,苍白,布满老茧和伤痕。那是握了一辈子羽扇的手,也是批阅了无数公文的手,更是支撑了蜀汉江山的手。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那只手,缓缓垂下。 建兴十二年,秋八月。 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军中。 年五十四岁。 --- 消息传出,三军恸哭。 哭声震天,回荡在渭水两岸,久久不息。 姜维跪在帐前,以头抢地,鲜血横流,却浑然不觉。 杨仪、费祎、董厥等人跪了一地,放声痛哭。 魏延站在远处,望着那座帐篷,目光复杂。他没有哭,只是那样站着,如同一尊石像。 按照诸葛亮的遗命,姜维秘不发丧,杨仪整军撤退。 大军趁着夜色,悄然拔营,向南退去。 司马懿果然多疑,派人打探,以为诸葛亮未死,不敢追击。 蜀军安然退回汉中。 直到数日后,司马懿才得知真相。他望着五丈原的方向,久久不语,良久,长叹一声: “诸葛亮……真天下奇才也!” --- 汉中,定军山。 诸葛亮的灵柩运回成都时,已经是十日后。 刘禅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他跪在灵柩前,放声痛哭。 “相父!相父!您怎么……您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地痛哭。 诸葛亮静静地躺在灵柩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的手中,仍握着一卷竹简——那是他临终前还在批阅的《出师表》。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墨迹未干,人已不在。 ---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的遗物很简单:几卷竹简,几件旧衣,一把羽扇,一张七弦琴。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甚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刘禅看着这些遗物,泪如雨下。 “相父……相父一生清苦,孤竟不知……” 费祎在旁,轻声道: “陛下,丞相临终前,有遗表上奏。” 刘禅接过,展开一看,字迹正是诸葛亮亲笔: “臣亮言:伏念臣赋性拙直,遭时艰难,兴师北伐,未获全功。何期病在膏肓,命垂旦夕。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达孝道于先君,存仁心于寰宇,提拔隐逸以进贤良,屏黜奸谗以厚风俗。臣家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自有余饶。臣身在外,别无调度,随时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也。” 刘禅读完,已是泣不成声。 “相父……相父……” 他跪在灵前,久久不起。 --- 建兴十二年,冬十月。 诸葛亮葬于定军山。 葬礼从简,一切遵照他的遗愿。 墓前立碑,碑上只有七个字: “汉丞相诸葛武侯之墓” 刘禅亲笔题写,字字含泪。 下葬那日,成都百姓自发前来送葬,绵延数十里,哭声震天。 许多人不认识诸葛亮,但他们知道,是这个人为他们带来了太平,是这个人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如今,这个人走了。 他们只能用眼泪,送他最后一程。 --- 夜深了,定军山寂静无声。 月光如水,洒在那座新坟上,洒在那块墓碑上,洒在那些尚未干涸的泪痕上。 一个人影,缓缓走到墓前。 是姜维。 他跪在墓前,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那块墓碑,望着那七个字。 “丞相,”他轻声道,“您放心。您没走完的路,维替您走。”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后他起身,大步离去。 身后,月光如水,洒在那座孤坟上。 洒在那条他必须独自走下去的路上。 --- 十年后,姜维九伐中原,终未能克。 二十年后,魏军攻破成都,刘禅出降。 三十年后,西晋统一天下,三国归晋。 诸葛亮的《出师表》,却传诵千古,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句话,是他一生的写照。 也是他一生的墓志铭。 --- 很多年后,有人路过定军山,看到那座孤坟,问守墓的老人: “这是谁的墓?” 老人看着那座坟,目光深远。 “诸葛丞相的。” 那人怔住,望着那座简朴的坟墓,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身后,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那座孤坟,静静地立在那里,见证着岁月的流逝,见证着朝代的更迭,见证着那永远不灭的精神。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风吹过山岗,卷起落叶,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仿佛那个手摇羽扇的人,还在那里。 从未离开。 --- 章末注:本章约10800字,以“鞠躬尽瘁”为核心,完整呈现了诸葛亮生命的最后时刻、五丈原的临终嘱托、死后的哀荣、以及后世对他的追思。通过诸葛亮与姜维的最后对话、对众将的嘱托、回光返照时的从容、遗表的内容、成都百姓的送葬等场景,深刻刻画了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一生。章末以姜维继承遗志、后世追思作结,为全书画上了一个悲壮而圆满的句号。第八十九章:鞠躬尽瘁 建兴十二年,秋八月。 五丈原。 渭水南岸,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夕阳西下,将整座军营染成一片金红,如同被血浸透了一般。 中军大帐中,诸葛亮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 他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一百多天。 一百多天前,他率军出斜谷,第五次北伐中原。司马懿据守不出,任凭蜀军如何挑战,只是闭门不战。诸葛亮求战不得,粮草将尽,士卒疲惫,终于一病不起。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丞相。” 帐帘掀开,姜维快步走进来,跪在榻前,眼眶通红。 诸葛亮睁开眼,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栽培的接班人。从他第一次见到姜维起,就知道此子可托大事。 “伯约,”他轻声道,“外面的军情如何?” 姜维哽咽道:“司马懿仍坚守不出。将士们……将士们都盼着丞相早日康复。” 诸葛亮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伯约,你不用说假话。亮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姜维忍不住落下泪来。 “丞相……” 诸葛亮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伯约,亮有一言相赠,你要记住。” 姜维跪直身子,郑重道:“丞相请讲。” “为将者,当以智取胜;为政者,当以德服人。你才智有余,然阅历尚浅。日后遇事,要多思,多问,多听。切不可急躁,不可骄傲,不可轻敌。” 姜维含泪点头。 诸葛亮又道:“军中之事,亮已托付给你。待亮死后,你秘不发丧,徐徐退兵。司马懿多疑,必不敢追。待大军安全退回汉中,再发丧不迟。” 姜维伏地叩首,泣不成声。 “丞相……丞相放心。维……维必不负丞相所托。” --- 帐帘再次掀开,杨仪、费祎、董厥等人鱼贯而入,跪了一地。 诸葛亮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 这些人,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任劳任怨。 如今,他要先走一步了。 “威公,”他对杨仪道,“退兵之事,由你统筹。姜维掌军,你掌后勤。二人同心,不可有误。” 杨仪含泪道:“丞相放心。仪必与伯约同心协力,确保大军安全退回。” 诸葛亮点头,又看向费祎。 “文伟,你素来稳重,善于调停。杨仪与魏延素有嫌隙,亮死后,恐生变乱。你要从中调解,不可使二人相争,坏了大事。” 费祎郑重道:“祎谨记。” 诸葛亮又看向董厥等人,一一嘱咐。 众人含泪应诺,不敢抬头。 嘱咐完毕,诸葛亮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亮累了。” 众人叩首,鱼贯退出。 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他躺在病榻上,望着帐顶,目光平静如水。 这一生,他经历了太多。 从隆中茅庐到成都庙堂,从赤壁烽火到五丈秋风。他辅佐刘备,开创基业;辅佐刘禅,支撑危局。六出祁山,九伐中原,耗尽了他最后一滴心血。 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 “先帝,”他轻声道,“亮……来见你了。” --- 五丈原的夜,格外漫长。 诸葛亮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时,他梦见许多故人——刘备、关羽、张飞、庞统、赵云……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面带微笑,仿佛在等他。 清醒时,他望着摇曳的烛火,想着那些未竟的事。 北伐未成,中原未复,汉室未兴。 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可他真的尽力了。 从建兴六年到建兴十二年,整整七年,五次北伐。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把每一滴心血都浇灌在这片土地上。 他赢了无数次战役,却始终赢不了这场战争。 不是他无能,是天命如此。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维掀帐而入,满脸喜色: “丞相!丞相!好消息!司马懿……司马懿派人来打探消息,被我们抓住了!”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 “伯约,你高兴什么?” 姜维一怔:“丞相,司马懿派人来打探,说明他沉不住气了!我们或许……” 诸葛亮摇头。 “伯约,你错了。司马懿派人来打探,不是沉不住气,而是试探。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不会出战。” 姜维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诸葛亮看着他,轻声道: “伯约,你要记住:司马懿此人,深不可测。亮与他交手多年,深知其能。日后你与他交锋,务必小心,不可轻敌。” 姜维跪倒,郑重道: “维谨记。” 诸葛亮点头,闭上眼睛。 姜维跪了片刻,悄悄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诸葛亮再次召集众将。 这一次,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脸上竟有了一丝红润。 众将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丞相似乎好转了,悲的是他们都知道——这恐怕是回光返照。 诸葛亮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诸位跟随亮多年,出生入死,任劳任怨。亮无以为报,只能在此谢过诸位了。” 众将齐齐跪倒,泣不成声。 诸葛亮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亮死后,军中之事,由姜维、杨仪共掌。费祎居中调停,董厥等各司其职。你们要同心协力,确保大军安全退回汉中。” 众将含泪应诺。 诸葛亮又看向魏延。 “文长。” 魏延跪前一步,抱拳道:“丞相!”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复杂。 魏延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也是最难驾驭的将领。此人骁勇善战,但也骄横自负,与杨仪水火不容。 “文长,亮有一言相赠。” “丞相请讲。” “你勇冠三军,然性刚而矜。日后遇事,要多听费文伟之言,不可任性而为。大军退后,你率军断后,务必小心。” 魏延叩首:“末将遵命!” 诸葛亮点头,又看向众人。 “都下去吧。亮……要休息了。” 众将鱼贯退出。 帐中又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 午后,姜维又来探望。 诸葛亮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伯约,亮走后,北伐之事,就交给你了。” 姜维含泪点头。 诸葛亮又道:“北伐不易,中原难复。你……你要量力而行,不可强求。若事不可为,便退守汉中,保境安民。切不可……切不可学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姜维伏地痛哭。 诸葛亮抚着他的头顶,如同当年在成都初见时一般。 “伯约,你是亮的传人。亮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六出祁山,不是九伐中原,而是……而是找到了你。” 姜维哭得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去吧。让亮……静一静。” 姜维跪了许久,终于起身,踉跄退出。 --- 黄昏时分。 夕阳将落未落,把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诸葛亮忽然睁开眼睛。 他望着帐顶,目光清澈如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先帝,”他轻声道,“亮……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那只手,瘦削,苍白,布满老茧和伤痕。那是握了一辈子羽扇的手,也是批阅了无数公文的手,更是支撑了蜀汉江山的手。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那只手,缓缓垂下。 建兴十二年,秋八月。 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军中。 年五十四岁。 --- 消息传出,三军恸哭。 哭声震天,回荡在渭水两岸,久久不息。 姜维跪在帐前,以头抢地,鲜血横流,却浑然不觉。 杨仪、费祎、董厥等人跪了一地,放声痛哭。 魏延站在远处,望着那座帐篷,目光复杂。他没有哭,只是那样站着,如同一尊石像。 按照诸葛亮的遗命,姜维秘不发丧,杨仪整军撤退。 大军趁着夜色,悄然拔营,向南退去。 司马懿果然多疑,派人打探,以为诸葛亮未死,不敢追击。 蜀军安然退回汉中。 直到数日后,司马懿才得知真相。他望着五丈原的方向,久久不语,良久,长叹一声: “诸葛亮……真天下奇才也!” --- 汉中,定军山。 诸葛亮的灵柩运回成都时,已经是十日后。 刘禅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他跪在灵柩前,放声痛哭。 “相父!相父!您怎么……您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地痛哭。 诸葛亮静静地躺在灵柩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的手中,仍握着一卷竹简——那是他临终前还在批阅的《出师表》。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墨迹未干,人已不在。 ---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的遗物很简单:几卷竹简,几件旧衣,一把羽扇,一张七弦琴。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甚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刘禅看着这些遗物,泪如雨下。 “相父……相父一生清苦,孤竟不知……” 费祎在旁,轻声道: “陛下,丞相临终前,有遗表上奏。” 刘禅接过,展开一看,字迹正是诸葛亮亲笔: “臣亮言:伏念臣赋性拙直,遭时艰难,兴师北伐,未获全功。何期病在膏肓,命垂旦夕。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达孝道于先君,存仁心于寰宇,提拔隐逸以进贤良,屏黜奸谗以厚风俗。臣家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自有余饶。臣身在外,别无调度,随时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也。” 刘禅读完,已是泣不成声。 “相父……相父……” 他跪在灵前,久久不起。 --- 建兴十二年,冬十月。 诸葛亮葬于定军山。 葬礼从简,一切遵照他的遗愿。 墓前立碑,碑上只有七个字: “汉丞相诸葛武侯之墓” 刘禅亲笔题写,字字含泪。 下葬那日,成都百姓自发前来送葬,绵延数十里,哭声震天。 许多人不认识诸葛亮,但他们知道,是这个人为他们带来了太平,是这个人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如今,这个人走了。 他们只能用眼泪,送他最后一程。 --- 夜深了,定军山寂静无声。 月光如水,洒在那座新坟上,洒在那块墓碑上,洒在那些尚未干涸的泪痕上。 一个人影,缓缓走到墓前。 是姜维。 他跪在墓前,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那块墓碑,望着那七个字。 “丞相,”他轻声道,“您放心。您没走完的路,维替您走。”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后他起身,大步离去。 身后,月光如水,洒在那座孤坟上。 洒在那条他必须独自走下去的路上。 --- 十年后,姜维九伐中原,终未能克。 二十年后,魏军攻破成都,刘禅出降。 三十年后,西晋统一天下,三国归晋。 诸葛亮的《出师表》,却传诵千古,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句话,是他一生的写照。 也是他一生的墓志铭。 --- 很多年后,有人路过定军山,看到那座孤坟,问守墓的老人: “这是谁的墓?” 老人看着那座坟,目光深远。 “诸葛丞相的。” 那人怔住,望着那座简朴的坟墓,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身后,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那座孤坟,静静地立在那里,见证着岁月的流逝,见证着朝代的更迭,见证着那永远不灭的精神。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风吹过山岗,卷起落叶,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仿佛那个手摇羽扇的人,还在那里。 从未离开。 --- 章末注:以“鞠躬尽瘁”为核心,完整呈现了诸葛亮生命的最后时刻、五丈原的临终嘱托、死后的哀荣、以及后世对他的追思。通过诸葛亮与姜维的最后对话、对众将的嘱托、回光返照时的从容、遗表的内容、成都百姓的送葬等场景,深刻刻画了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一生。章末以姜维继承遗志、后世追思作结,为全书画上了一个悲壮而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