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洞里挤得满满的。 十二个人,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躺着。洞不大,人挨着人,胳膊碰着腿,但没人抱怨。能活着挤在这里,已经是万幸。 陈末靠在最里面,脸色还是白得吓人。肩膀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血暂时止住了,但衣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林浅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松手。 老韩蹲在洞口,往外看了看。 “没人追来。” 大刘和小赵同时松了口气。 小赵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大刘瞪他:“乌鸦嘴。” “我就说说嘛……” 张秀芬和周念开始检查那五个被救的人。 三女两男。 最小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她一直握着陈末的手指,从涵洞里到现在,没松开过。 另外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多岁。都瘦得脱了相,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模样。 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点,二十多岁,一个五十来岁。年轻的那个腿上还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念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点水。 那年轻女人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她顾不上擦,一口气把剩下的喝完。 喝完,她抬起头,看着周念。 “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周念点头。 那女人忽然捂住脸,哭起来。 没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四十多岁的女人也哭了。两个男人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出声。 最小的那个女孩没哭。 她只是握着陈末的手指,眼睛一直看着他。 林浅低下头,看着那孩子。 “你叫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小雨。” “小雨。好听的名字。” 小女孩没说话。 林浅又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雨低下头。 不说话。 但那小小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浅心里揪了一下。 她没再问。 天黑了。 涵洞里更冷了。 老韩出去捡了些柴火,在洞口生了一堆小火。火不大,但有点热气,总比没有强。 十二个人围着那堆火,挤得更近了。 大刘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粮,分给大家。 每人一小块,硬的像石头,但没人嫌弃。 小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 她咬一口,看一眼陈末。 咬一口,看一眼。 陈末一直没醒。 林浅把水壶递给她。 “喝点水,慢慢吃。” 小雨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她忽然开口。 “叔叔会死吗?” 林浅愣了一下。 小雨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叔叔会死吗?” 林浅摇头。 “不会。” “真的?” “真的。” 小雨点点头。 她又低下头,继续啃那块干粮。 林浅看着那孩子的侧脸。 忽然想起可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样子。 也是这么瘦。 也是这么警惕。 也是这么——不敢信,但拼命想信。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发。 小雨没躲。 半夜,陈末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浅。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 他动了动。 林浅立刻醒了。 “陈末?” 陈末看着她。 “水。” 林浅把水壶递过去。 他喝了几口,又躺下。 然后他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个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小雨睡着了。 睡得正香。 那只小手,还攥着他的手指。 陈末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孩子。 很小。 很瘦。 脸上还有泪痕。 但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 他忽然想起老周。 想起老周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小陈,替我去看看,春天还在不在。” 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又看着林浅。 又看着涵洞里那十几个人。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明白了。 春天,不是地方。 是人。 是这些,愿意一起活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回矿洞。 十二个人,走得很慢。 陈末的伤没好,林浅一直扶着他。小雨跟在他旁边,一步不离,像个小尾巴。 那两个女人,一个叫赵秀英,一个叫李桂芬。都是普通的农村妇女,末日来了,什么都没了,被抓去干了几个月的苦活。 两个男人,年轻的叫王建国,二十五岁,以前是个快递员。年长的叫老孙头,五十八岁,是个木匠。 被抓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被关在那个小楼里,干活,挨打,等死。 等了一个又一个天亮。 等到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等到陈末他们出现。 赵秀英一边走一边哭。 “我以为我死定了……我真的以为我死定了……” 李桂芬扶着她的胳膊。 “别哭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王建国一瘸一拐地走着,但眼睛里全是光。 老孙头话最少,只是一直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走了四个小时。 矿洞到了。 洞口那扇铁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孩子的声音。 是小禾在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的声音嫩嫩的,断断续续的,调子也不太准。 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听起来像天籁。 陈末停下来。 所有人也停下来。 听着那歌声。 小禾唱完一遍,又开始唱第二遍。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林浅忽然笑了。 她扶着陈末,往洞里走。 “走吧,到家了。” 洞里,所有人都迎出来了。 小满第一个跑过来。 “林姨!陈叔!你们回来了!” 他跑到跟前,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人。 五个陌生人。 小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小雨身上。 小雨也看着他。 两个小孩,对视了几秒。 小满开口。 “你叫什么?” 小雨没说话。 但她往陈末身后缩了缩。 小满也不生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雨。 是一块饼干。 很小,是他偷偷攒下来的。 “给你吃。” 小雨看着那块饼干。 又看看小满。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来。 很小声地说:“谢谢。” 小满笑了。 他转过身,跑回洞里,边跑边喊: “林姨!又有人来了!又多了好多人!” 洞里乱成一团。 可可和小禾跑出来,看到这么多人,都愣住了。 小禾躲在可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些陌生人。 可可比她镇定一点,但也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 张秀芬和周念张罗着安排地方。 床不够,就多铺几层稻草。被子不够,就几个人挤一张床。地方不够,就往里面再挖。 老韩和大刘小赵去烧水做饭。 刘燕带着孩子们去菜地——得摘点白菜,这么多人,得吃饭。 林浅扶着陈末躺下。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伤口又裂开了。 但她知道,他不会死。 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还要看着这些人,活下去。 小雨一直跟在陈末旁边。 他躺下,她就蹲在床边。 他闭眼,她就看着他的脸。 他睁眼,她就递水壶。 陈末看着她。 “你怎么不去玩?” 小雨摇头。 “不去。” “为什么?” 小雨想了想。 “怕你跑了。” 陈末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 “不跑。” 小雨点点头。 但还是没走。 就蹲在那儿,守着。 林浅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可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 也是这样。 死死地跟着,寸步不离。 怕被丢下。 她走过去,在小雨身边蹲下来。 “小雨。” 小雨抬头看她。 “陈叔叔要休息。你在这儿守着,他睡不踏实。” 小雨愣了一下。 “那我去哪儿?” 林浅指了指那边。 可可和小禾正蹲在菜地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小满在给她们看那些白菜,指指点点,一脸得意。 “去和她们玩。认识新朋友。” 小雨看着那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 “叔叔醒了叫我。” 林浅点头。 “好。” 小雨跑过去了。 小满看到她过来,招了招手。 “来!给你看我们的白菜!” 可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地方。 小禾拉着她的手,指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菜。 “这个叫希望!我起的名字!” 三个孩子,蹲在菜地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阳光从通风井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林浅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画面,真好看。 那天晚上,洞里热闹极了。 十二个人,加上五个新来的,十七个了。 火堆烧得旺旺的。 锅里的粥,加了更多的水,煮得稀稀的。 但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 小禾端着碗,挨个问: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吗?” 问了一圈,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的白菜,最好吃了。” 所有人都笑了。 老韩笑得最大声。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 小满,可可,小禾,小雨。 四个孩子,挤在一起,喝着粥,说着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么大。 也是这么爱笑。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林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女儿了?” 老韩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林浅没说话。 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老韩开口。 “她要是还在,也这么大。” 林浅看着他。 “她叫什么?” 老韩沉默了一下。 “小月。月亮的月。” 林浅点点头。 “好听的名字。” 老韩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四个孩子。 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闹,看着她们喝粥。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月不在了。 但这些孩子还在。 活着,闹着,笑着。 够了。 第三天,陈末能下床了。 他走到菜地旁边,看着那些白菜。 张秀芬正在地里忙活。 “长得好快。”她说,“再过半个月,又能摘一批。” 陈末点点头。 他又走到那个角落,看着那些新来的。 赵秀英和李桂芬在帮刘燕做饭。 王建国在帮大刘小赵挖洞——人多,住的地方不够,得往里再扩一扩。 老孙头在做木工。 他从仓库里翻出一些破木头,叮叮当当地敲着,说是要做几张凳子。 老韩在洞口守着,看到陈末过来,点了点头。 “好点了?” “嗯。” 两个人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雪原。 雪停了。 天很蓝。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那群人,”老韩开口,“会追来吗?” 陈末想了想。 “会。但不一定找得到。” “为什么?” “那天下大雪。脚印都被埋了。” 老韩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末忽然说:“得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他们来。” 老韩转头看他。 陈末看着远处。 “他们死了人,不会善罢甘休。会找。迟早会找到这儿。” “那怎么办?” 陈末想了想。 “先把人藏好。然后——” 他顿了顿。 “实在不行,就打。” 老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我跟你一起。” 那天晚上,陈末又开了个会。 十七个人,围在火堆旁边。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群人,可能不会来找。但也可能会来找。我们得做好准备。” 大刘问:“做什么准备?” 陈末看着老韩。 老韩站起来。 “我知道那个镇子。知道他们怎么活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人最多,什么时候人最少。” 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可以——先动手。” 屋里安静了。 小赵张了张嘴。 “先……先动手?去攻打他们?” 老韩点头。 “他们现在死了三个人。肯定在气头上。但也肯定没想到我们会回去。” 他看着陈末。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打个措手不及。” 大刘有点慌。 “可是……他们有枪啊!” “枪不是问题。”老韩说,“问题是,他们以为我们是猎物。” 他顿了顿。 “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谁是猎人。” 屋里又安静了。 没人说话。 林浅开口。 “我同意。” 所有人看向她。 林浅站起来。 “不是因为我们想打。是因为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她看着那些孩子。 小满,可可,小禾,小雨。 四个孩子,挤在一起,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都安静地看着。 “我们有孩子。有菜地。有这个地方。”林浅说,“如果让他们找到这儿,这些东西就都没了。” 她转回头,看着所有人。 “我不想再跑了。” 沉默。 然后老孙头站起来。 他话很少,但每次说话,都让人记得住。 “我是木匠。能做弓箭。” 王建国也站起来。 “我腿伤了,跑不快。但能帮忙。” 赵秀英和李桂芬互相看看。 赵秀英说:“我们女的,也能帮忙。做饭,送水,照顾孩子。” 李桂芬点头。 张秀芬笑了。 “那就干。” 周念和刘燕也点头。 大刘和小赵互相看看。 大刘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跑也跑不掉。” 小赵哭丧着脸:“我还没活够呢……” “谁不是呢?” 所有人都笑了。 陈末看着这些人。 十七个人。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有胆大的,有胆小的。 但都在。 都愿意一起干。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干。” 那几天,矿洞里忙得热火朝天。 老孙头做了十几把弓箭。 粗糙,但能用。箭头是用铁片磨的,能射死人。 大刘和小赵负责训练。 每天对着墙上的靶子射箭,射了一千遍又一千遍。 老韩负责教战术。 怎么隐蔽,怎么包抄,怎么撤退。 陈末负责总指挥。 哪里设伏,哪里放哨,哪里是退路。 林浅负责后勤。 吃的,喝的,药品,物资。 张秀芬和周念负责菜地。 那是命根子,不能断。 刘燕带着孩子们。 四个孩子,像四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 小满有时候也想帮忙。 但他太小了,大人不让。 他只能每天蹲在菜地旁边,和那些白菜说话。 “你们要好好长。”他说,“等打完仗,回来吃你们。” 小雨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 “好好长。”她也说。 两个小孩,对着那些白菜,一本正经。 小禾跑过来。 “你们在干嘛?” “在跟白菜说话。” “说什么?” “让它们好好长。” 小禾点点头。 她也蹲下来。 “白菜白菜,你们要乖乖的哦。打完仗,我让妈妈煮你们吃。” 三个孩子,排成一排,对着那些白菜说话。 可可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嘴角弯了弯。 她没过去。 但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第七天晚上,陈末带着七个人出发了。 陈末,老韩,大刘,小赵,老孙头,王建国,还有林浅。 林浅一定要去。 陈末不同意。 林浅说:“你不是让我带路吗?” “什么路?” “退路。”林浅说,“万一出事,我比你们熟悉地形。” 陈末看着她。 林浅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陈末点头。 “好。但跟在我后面。” 七个人,穿着最黑的衣服,拿着弓箭和刀,悄悄摸向那个小镇。 月亮很暗。 风很大。 正是动手的好天气。 一个小时后,到了。 那个小镇,还和上次一样。 那栋楼里,还有光。 陈末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分成三组。 陈末、林浅、老韩从正面。 大刘、小赵从侧面。 老孙头、王建国在后面,负责堵退路。 陈末摸到那扇后门。 还是那道门。 还是那个门闩。 老韩掏出刀,从门缝里伸进去。 咔哒。 开了。 三个人悄悄进去。 里面很暗。 但他们已经熟悉了地形。 楼上有声音。 有人在说话,在笑,在喝酒。 陈末打了个手势。 他们往楼上摸。 楼梯是木头的,一踩就响。 他们踩得很轻,很慢。 一点一点,往上挪。 楼上,五个人围在一起喝酒。 枪放在旁边。 都喝得差不多了,脸红红的,说话都大舌头。 陈末数了数。 五个。 加上之前死的三个,还有上次漏掉的那个? 不对。 老韩说过,总共有八个。 那还有两个呢? 他正在想,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 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手里拿着枪。 正对着他。 “别动。” 陈末愣住了。 那个人走过来,枪口抵在他脑袋上。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他冷笑。 “老韩呢?那个叛徒?” 老韩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个人。 “老张。” 那个叫老张的人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还敢回来?” 老韩没说话。 “你女儿死了,你就跑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韩看着他。 忽然笑了。 “老张,你看看你后面。”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喊声。脚步声。还有——火。 他冲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火光冲天。 那些稻草,那些柴火,那些他们囤的物资,全烧起来了。 “你们——” 陈末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夺下他的枪。 老张转过身,想反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七个人,把他围住了。 那五个喝酒的,早就被大刘小赵他们制住了。 酒喝得太多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八个掠夺者,死了三个,被抓住五个。 那三个死的,是上次被陈末杀的。 这五个活的,被绑成一串,跪在地上。 陈末看着他们。 “你们杀过多少人?” 没人回答。 陈末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老韩走到那个老张面前,蹲下来。 “我女儿,是你杀的吗?” 老张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老韩,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我……” 老韩点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陈末。” “嗯?” “交给你们了。” 他走出去了。 陈末看着那五个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老韩的背影说: “让他们走。” 老韩愣住了。 他转回身。 “什么?” 陈末看着那五个人。 “让他们走。把枪留下。把物资留下。然后滚。” 大刘急了。 “陈哥!他们杀了多少人——” 陈末抬手,打断他。 “杀了多少人,已经死了。杀了他们,那些人也不会活。” 他看着那五个人。 “让他们走。在外面,活不了多久。” 那五个人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看,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陈末把枪收起来。 “走。” 那五个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跑进雪原里。 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大刘还是不甘心。 “陈哥,就这么放了他们?” 陈末看着那个方向。 “杀了他们,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大刘愣了一下。 陈末转身,往回走。 “回家。” 天亮了。 七个人回到矿洞里。 孩子们跑出来迎接。 小满第一个冲过来。 “陈叔!你们回来了!” 陈末点点头。 他走进去,看到那个菜地。 绿油油的一片。 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累。 累得站不住。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林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 陈末点头。 “那就歇会儿。” 陈末看着她。 “那五个人,我放了。” 林浅点头。 “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 林浅想了想。 “因为你是陈末。” 陈末愣了一下。 林浅靠在他肩上。 “你就是那种人。杀人,但不滥杀。” 陈末没说话。 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的。 孩子们在菜地旁边跑来跑去。 小禾在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唱得还是那么跑调。 但陈末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歌。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来。 笑了。 --- 第二卷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