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累的武植,朝小女孩挥手,叫她让路。 绕过倒座房,正房的门大开着。 几个仆人模样的人进进出出,摆放着各种物事,应该是在布置洞房。 看着走来的武植,众人眼神里的古怪、嘴角翘起的戏谑,没有丝毫掩饰。 张大官人,还真疼爱潘金莲呀,这日子真没法过。 莫名的倦意袭来,武植真想一睡不起。 “姐姐让你住东厢房。” 小女孩继续跟在武植的身后,虽然衣服朴素,但话音甜脆,容貌精致。 有这样的妹妹,潘金莲应该与水浒里写的一样,很漂亮吧。 可惜了! “你这人,怎地如此邋遢。” 没搭理小女孩的拉扯,武植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到了床上。 “你起来呀! ……” 不知睡了多久,脸上一阵冰凉,武植急忙翻身起来。 床头,放着一堆衣服。 小女孩正拿着鸡毛,沾着水,朝他脸上涂抹。 哎,凶小孩子,他武植还是舍不得。 “你是潘金莲的妹妹? 你叫什么?” “我叫潘九,姐姐排行第六。 再过几年,我就有名字了。” 九? 老潘家真会生。 好像,这小女孩说潘金莲很厉害。 吹拉弹唱,这玩意能叫厉害,张大官人真不是个东西。 “你姐姐很厉害?” 只是刹那,潘九眼睛里满是光彩,话语也快了几分。 “笛子、二胡、筝,姐姐都会。 大官人说,哪怕是开封城里的“评花榜”,姐姐也能争上一争。 要是姐姐是男儿身,或许能考个进士,还能御街夸官呢。” 这牛皮吹得。 要不是小时候看过水浒,记得潘金莲是个长于姿色死于姿色的人,武植就当真了。 “你不信? 姐姐会法术呢,整个阳谷县都没几个人会。” 武植的手里有一枚铜钱,他用这枚铜钱骗了小厮一个不靠谱的建议。 现在,他把铜钱递了过去。 “我信你了。 以后别说这种大话,小孩子不可以骗人。” 潘九很开心地接过铜钱,“我没说大话,你等着。” 说完,蹦蹦跶跶离去了。 开门的那一刻,才发现快要天黑了。 武植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无奈地穿上新衣。 他从没想象过自己结婚的场景。 毕竟,大多数现代人的遗憾,他也没落下。 丢了那个想要结的人,也就淡了结婚的念头。 现在,穿着这套红绿相间的圆领吉服,看着下摆缝边处潦草的针脚,心里很不是滋味。 门里,武植觉得身上的吉服格外别扭。 门外,过往的人探头偷看,满脸的可怜与嘲笑。 这狗屁的婚礼,狗屁的洞房花烛。 房门关上了,潘九蹑手蹑脚地走到桌旁,点上油灯,从衣襟里拿出一本书。 《天下至道谈》! 看名字,就知道是最正宗的道修典籍。 潘金莲修炼正宗的道法,然后成了淫荡的代名词,这是多么搞笑的剧情。 “姐姐不让我告诉别人。 姐姐说,等你们拜了堂,我得喊你姐夫。 你还是第一个给我钱的人,否则才不给你看呢。” 小女孩的话语中,那股浓浓的贪财味道,与后世的很多小朋友一模一样。 武植拿起了书。 “小孩子不可以这么贪财,想要钱,找你姐姐要。 以后,要是我挣了钱,可以找我要。” 不淘气的小姨妹,也是挺好的。 翻开书,第一页写着,“如水味淫,如春秋气,往者弗见,不得其功”。 晦涩难懂,需要连蒙带猜。 “攒很多钱,我就不会被卖了。” 就着油灯,潘九仔细擦拭着那枚铜钱,一脸专注。 只是,她刚刚说出的话,让武植胆颤心惊。 “潘金莲是你亲姐? 她要把你卖了?” 话说出口时,声音里都是颤抖。 潘金莲,如此残暴? 油灯下,潘九稚嫩的脸庞折散着微光,专注擦拭着铜钱。 武植赶紧又掏出几枚,就当是给游戏充值了。 一阵欢喜之后,潘九才冒出一句。 “还没有呀,姐姐把娘卖去快活林了。” 武植有些绝望,虚脱般地坐到桌子旁。 卖亲娘,比卖亲妹更残暴。 “你能把你娘、你六姐的事,说仔细些吗?” 油灯下,铜钱亮闪闪,很好看。 潘九开始细说起来。 十年前,潘父病逝,欠下一堆债。 自幼精习琴棋书画的潘金莲,被亲娘卖了抵债。 那年,潘金莲九岁。 再然后,她就在阳谷县城里被转了三回。 在去年十八岁时,卖给了阳谷县最有钱的张大官人。 六十多岁的大官人爱死了这个三寸金莲,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 “去年秋天,娘也想将我卖了。 六姐就让大官人把娘卖了,说是卖的钱,都给我留着作嫁妆。” 九岁的小女孩说得轻描淡写,眼睛片刻都没有离开手里的铜钱。 武植的后背,全是冷汗。 青竹蛇、黄蜂尾,惹不起! 武植又掏出了几个铜钱。 “以后,你要是想买东西,就来找姐夫。 虽然你姐姐不认我,但是我认你,知道吗?” “你还不是我姐夫,等拜了堂才是。” 油灯下,小女孩一脸童真,全神贯注地擦拭铜钱。 幸好,潘九,还没有学会潘金莲的狠辣。 武植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心中感谢满天神佛。 有这样一个小暗探,至少自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本书,你要是看不懂字,看图就可以了。 我也看不懂,那些打坐什么的,都是姐姐教我的,很无聊。” 武植继续翻着《天下至道谈》,被后面的内容震惊了。 这是一本标准的道修法术书,总结起来就是“以十修十势,炼八益止七损”。 可是,这十势,是采对方精气滋补自身的势,房中之势。 潘金莲,疯了吧,让自己九岁的妹妹修炼这个。 “你姐让你修炼这个了?” 擦拭铜钱的潘九还是没抬头。 “每天早起打坐,还要跟着里面的图做动作。 要是练得不好,姐姐会打人的。” 潘九说完,缩了缩小脑袋,吐了吐舌头。 武植的头皮,剧烈的刺痛涌了上来。 “你知道图画里是什么?” “不知道呀。 姐姐说,等我长大就懂了。” 屋外,有人喊他们出去了。 “你是个好人。 告诉你一件事,姐姐会配制很多药。 你要是被她毒死了,就没人给我钱了。” 东厢房的门打开了,院子里多了很多衣冠楚楚的贺客。 正房里,那一袭凤冠霞帔,红绿相宜。 里面的美人,娇艳无比。 腿软的武植,被人搀扶着,来到了潘金莲的身旁。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