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合金闸门合拢时发出的轰鸣,在停机坪内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回响。 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身后每一名战士的心脏。 刚刚因为登陆成功而涌起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雷武魁梧的身躯第一时间横在了我的身前,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准备扑杀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五十名磐石议会的核心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上还残留着地面战斗的硝烟,与这里一尘不染的环境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关门打狗?还是瓮中捉鳖?” 魏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他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我们此刻的反应。 “陈渊先生,别这么紧张。我父亲说了,你们是‘客人’,我们只是想为‘客人’提供一个绝对安全,不受外界干扰的交流环境。” 他身后的十二台银白色外骨骼装甲,同步抬起了手臂。 装甲臂铠上挂载的武器模块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幽蓝色的能量光晕在枪口汇聚,将整个停机坪都染上了一层危险的色泽。 那些身穿白色制服的“净血者”士兵,则齐刷刷地后退,在我们和魏安之间,让出了一片开阔的处刑场。 他们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优越,仿佛在观赏一群即将被踩死的地面老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合作’了。” 魏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交出你们所谓的‘序列创造’技术,然后,你们这些……‘进化者’,将作为第一批样本,被送入实验室进行彻底的分析。放心,过程会很人道。” 压力,在密闭的空间里急剧攀升。 我身后战士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有人已经开始小幅度地调整站位,寻找着最合适的射击角度,准备在命令下达的瞬间,进行一场注定惨烈的死战。 雷武没有回头,但他沉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议会长,下令吧!我给你撕开一条路!” 我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从雷武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与那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遥遥相对。 “实验室?”我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平淡,“听起来不错。” 我的反应让魏安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他以为我准备屈服了。 “是很不错。”我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看了一眼战术腕表上的时间,“不过,你们的实验室,等级太低了。连最基础的空气循环过滤都做不好,怎么敢研究基因?” “你说什么?”魏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了身旁的苏琉璃。 “苏琉璃。” “在,议会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保持着专业。 “启动‘欢迎礼炮’协议。” “……是!” 苏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便携式终端上按下了几个指令。 在我们身后,那架满是伤痕的“幽蝠”突袭机,那台被所有人忽略的运输工具,它的引擎散热口处,忽然亮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红光。 嗡—— 一阵人耳无法捕捉,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次声波,瞬间扫过了整个停机坪。 魏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身边的“净血者”士兵们,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个软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仿佛置身于缺氧的环境。 “空气……空气里有东西!”一个士兵惊恐地尖叫。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 他们的恐慌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更恐怖的景象所取代。 那十二台威风凛凛的银白色外骨骼装甲,它们枪口的能量光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这些代表着旧时代最高科技结晶的战争机器,一台接一台地僵在了原地。 装甲关节处迸射出细碎的电火花,头部的观察镜也暗淡下去。 “警告!生物链接过载!神经传导协议中断!” “驾驶员生命体征异常!强制休眠程序启动!” 刺耳的电子警告音在几台失控的装甲内部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整个停机坪,在短短数秒之内,从一个绝杀的陷阱,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默剧。 魏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他用来羞辱我们的底气,就这么……废了? “你……你做了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我缓步向他走去,皮靴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我说了,你们的过滤系统太落后了。” 我走到一台僵直的外骨骼装甲前,伸出手指,在它银白色的臂铠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声响。 “我只是在‘幽蝠’的引擎里,加了一点小小的‘催化剂’。一种特殊的孢子,对人体无害,但它在被吸入你们这套‘纯净’的空气循环系统后,会迅速增殖,并释放出一种特定的生物电波。” 我绕过装甲,继续向着脸色惨白的魏安走去。 “这种电波,恰好能干扰你们这种原始的‘神经链接’技术。过载的生物信号,会顺着链接,反向冲击驾驶员的大脑。轻则休克,重则……变成白痴。” 我停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瞳孔中的惊骇。 “至于那些普通的士兵,”我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挣扎的“净血者”,“他们的身体太‘干净’了,干净到连一点最基础的病毒抗性都没有。这些孢子对我们来说只是空气里的尘埃,对他们而言,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过敏性休克。” “陷阱?” 我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停机坪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管这个,叫陷阱?” 雷武和我身后的战士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握着枪,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震撼,然后是狂热。 一种近乎于对神明的崇拜,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升腾。 议会长……他甚至预判到了敌人的陷阱,并且将计就计,把陷阱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现在,”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魏安的脸上,“你说的‘安全’环境,我已经帮你创造好了。”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充满了侮辱。 “现在,轮到我了。让你父亲魏正国,一分钟内,出现在这个停机坪的主屏幕上。”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否则,我就开始拆卸你这些昂贵的玩具。从第一个零件开始。然后,再拆你的。” 魏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眼中的倨傲和玩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力量时的原始恐惧。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停机坪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那些“净血者”痛苦的喘息声。 就在一分钟的时限即将到来之际。 嗡—— 停机坪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黑色墙壁,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张苍老的脸孔出现在上面。 那不是魏正因。 而是一个躺在某种医疗舱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老人。 他看起来极为虚弱,眼窝深陷,皮肤干瘪,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他没有看屏幕角落里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他沉默地看了我足足十秒钟,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缓慢,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停机坪。 “年轻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魏正国司令官,他现在……不太方便。我是旧世联盟最高评议会的轮值主席,你可以称呼我为,‘首席’。”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