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死后必须堕入轮回么?” 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云端的缝隙撒入海面,波光粼粼,碧波万顷。 一群捕食的海鸥在空中往来盘旋,姿势古怪,冷漠瞪视的鸟眼,直勾勾盯着沙滩上一具‘尸体’。 一只海鸥伺机出动,率先发起试探,在‘尸体’上空滑翔而过。 那是一名少年,大概十三四岁。脸部的肌肉因长时间泡在水中,显得有些浮肿。 他仰面躺在沙滩上,皮肤黝黑,身上布满轻微划伤,黑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因阳光暴晒如同干枯的树皮。 昨夜的潮水将他推至岸边,海鸥掠过之际,他纹丝不动,应该是‘死透了’。 对于饥饿的海鸥来说,这是天馈美食。 鸥群俯冲而下,落在尸体四周,扇动着翅膀,准备大快朵颐。 忽然,‘尸体’迅速张开手臂,惊恐的鸟群四散而逃,却有一只逃至不及被‘尸体’死死抱在怀中。 ‘尸体’快速换了一个姿势,右手紧紧掐住海鸥的脑袋,‘咔’的一声脆响,拧断了它的脖子。 海鸥扑闪了几下翅膀,最终瘫软一团。 ‘尸体’拎着战利品坐起,张口咬住海鸥的脖颈,茹毛饮血。 他叫李青阳,十多年前被李家村的渔民从海边捡回,包裹他的襁褓内夹着一片锦缎,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及姓名。 昨晚的飓风来实在突然,本来晴空万里,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滚滚,一道道闪电像火蛇在天空飞舞,震耳欲聋的响雷轰得人耳嗡鸣。 狂风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潮呼啸而来,纵使在海上行走一辈子的渔民,也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 他所乘的渔船被浪头击中,瞬间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坠入大海。 海浪摧枯拉朽,凭风肆虐。 李青阳落水之后,呛了几口海水,眼见浪潮卷来一块船板,拼死抱住,随波逐流。 醒来之时,便已到了这处海滩,身体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如果没能捉住这只海鸥,或许他就会虚脱而死! 生吃了海鸥肉,他才稍稍恢复体力,不禁环顾四周。 但见礁石嶙峋,丛林叠嶂,一座小山横在眼前,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他捡起一根枯木当做手杖,披荆斩棘,艰难登上山头。 极目眺望,不禁悲从心来。 四周尽是茫茫大海,海天一线无边无际,处身所在原来是个孤岛。 烈日当空,天地孤影,若这岛上没有人烟,又该如何生存? 若是林中居住着野兽猛禽,怕是今晚也活不过去了。 想起凄凉遭遇,李青阳不禁泪眼朦胧潸。 他抹泪之际,依稀瞥见西面山坡密林中间隐隐有几间房屋, 李青阳定睛瞧去,果真是一栋庄园,心中顿时大喜。 “许我命不该绝,但愿里面住着人家。” 李青阳欣喜奔下山坡,突然右臂一阵剧痛,被荆棘刮破了好大一个伤口。 血流如注,李青阳顾不得疼痛,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将伤口牢牢缠住,暂时止了血。 那是一幢白墙青瓦的小院,四周围墙布满青苔,门楣上的牌匾腐朽不堪,隐隐可以辨出最后一个‘观’字! 渔家的孩子大多无须读书识字,打渔也是一个不错的生计,所以门匾上的字他并不认识,但从院中的布局,还是可以认出这是一所道观。 道观内空无一人,蛛网遍布,灰尘积了半寸多厚,想来被遗弃许久。 “这里的道士怕是早就搬走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正踌躇间,瞥见院子中央有个铜缸,缸内储满清水。 李青阳掬起一捧尝试,确认不是海水,脑袋随即闷在缸内,大口喝了起来。 此时这缸淡水对李青阳来说堪比任何珍馐美馔。 呜呜—— 李青阳忽的听到了一阵哀怨的哭泣声,旋即提起耳朵,做出侧耳倾听样子。 声音是从左侧的房中幽幽传出。 哭声十分真切,听起来是一个小姑娘,嘤嘤啼啼,凄然哀怨。 李青阳不禁嘀咕:奇怪,自己刚才看过,整个道观除了自己,并无旁人,这是谁在哭泣? “有人在么?” 没人回答。 “谁?” 还是没人回答! 哭声还在,李青阳壮了壮胆,推门而入! 嘎吱—— 房门轻松的被推开。 客厅内陈设简陋,三个蒲团,一张长桌,墙上挂着松鹤延年的古画,已潮湿的不成样子。 “怎么会没人呢?” 李青阳心中狐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呜呜—— 哭声似乎是从里屋传来。 “谁在里面?有人在就应个话!” 等了片刻,依旧无人回应。 撩开珠帘,那珠帘因久无打理,被李青阳轻轻一托,串绳立刻断了,叮叮咚咚,水晶珠子散落一地。 里屋是道士休息的床榻和一座莲花烛台,除此之外,只剩三面白墙。 呜呜—— 哭声更加清晰。 好像是从北面的白墙内传出! 那一瞬间,李青阳的身躯猛的一颤, 隐隐间好似有一位长发少女在他耳边轻声哭诉,哀怨凄厉,挥之不去。 李青阳壮了壮胆,手敲了敲墙, 咚咚—— 声音有些空洞,说明这面墙后内有乾坤。 哭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难道有人被关在这里?” 李青阳耳朵贴着墙体听了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内传出, 似乎有人窃窃私语,但声音很轻,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糟糕,这道观看起来遗弃很久,该不会是被海盗占成了贼窝,里面关押着被劫来的商客吧……” 常听渔民提起海盗一事,说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徒,犯了天大的罪,逃到荒岛之上,掠夺过路的商船为生。 海盗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魔,万一他们就在近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可如果真有人被囚禁在此,见死不救,于心何忍? “罢了,我本就是死过几次的人,还怕再死一次么?” 李青阳气愤填膺,一身浩然正气涌起,颇有英雄救美的之感。 稍稍退后两步,打量着这面墙,既有密室,必然会有机关? 然而看了半晌,却是不得要领。 又退两步,右臂上缠着的衣衫挂到了那副烛台的龙口上,李青阳慌乱伸手去扯。 烛台? 李青阳盯着烛台,若有所思,接着尝试旋转烛台上的灯座。 轰隆隆—— 轰然一声大响,一道石门转开,惊得李青阳错步踉跄。 门后是一个约两丈长的潮湿甬道,连接着一处昏暗的空间。 借助透入的阳光尚能看的清楚,此乃在山体之间开辟的一间石室,四周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 “原来机关在这里,果真精妙!” 李青阳平复心情,快步入内。 然而入目空空,毫无一人,整个石室只在内墙上挂着三幅古画。 “奇怪,我明明有听到哭声,人去哪了?” 李青阳将目光放回画卷。 但见左右两幅画上各是一名道骨仙风的道人,居中一副则是长约四五米的水墨风景,画中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百态人物,栩栩如生。 “这画比吴秀才画的年画要好太多,仿佛活物一般。” 吴秀才是渔村唯一的读书人,逢年过节会替村民写副对联、画张年画,偶尔代写书信,以此谋生。 李青阳一阵暗赞,眼神落在图画中央一个红衣女子身上。 那是一个美貌的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红裙,十分惹眼,万千青丝垂于身后,很是飘逸。 女子一手扶着古松,一手捂着额头,似在苦恼。 李青阳盯着女子,恍惚间发现那女子微微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冰冷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李青阳赶紧把眼神挪开,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这不是一幅画么?” “为何我感觉她在动?一定是错觉。” 李青阳再次抬眼,看到了一双修长的美腿和一对白嫩的玉足,而画中女人姿态如故。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仔细看去,那女子双足并未沾地,飘浮在青草之上,身轻如燕,宛若仙子。 “好美!” 李青阳眼神不禁又于画中女子对望,但觉她眼含秋波,媚态丛生。 四目相对,李青阳眼神逐渐模糊起来。 这时候,画面的边缘渐渐的出现一只苍白的手,悄无声息的往李青阳肩膀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