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三十五章:野人灭盗 圣侠拒邀

  洛东方见他拿根木棒,嘲笑道:“那个东西拨拨火还可以,能打仗吗?我念你是个看门的,不屑和你动手。朝廷要犯都敢敞开大门,那我这个江洋大盗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就对凌鸿霄说:东瀛总舵洛东方来访。快去!”   他怒道:“我师父名讳也是你这个无名鼠辈能叫的?你这个娃娃真不知礼数!祖爷爷要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世上还有胡户冲?”   “你称我什么?娃娃?无名鼠辈?”洛东方吼道,“你真是个井底之蛙,连东瀛大盗都不知道?难怪只能给人家看门!”   “我已经七百多岁,你称我娃?找打!”他说罢,举棒就打。   洛东方哪里知道野人厉害,只当那是拨火棍,举起独腿铜人相迎……就听“咣当”一声,独腿铜人的头却被打掉。他平日自诩力大无穷,想不到今天遇到了比他力气还大的对手,于是便用虚虚实实的办法与对方周旋,这正是:   云来雾去过山岗,虚无缥缈实正常。   真真假假难分辨,幻化无端费思量。   打着打着他明白了:野人的棒法极其简单,就是斜劈、竖砸、横扫,于是胆子便逐渐大了起来,使出“八仙过海二十四招”,招招安忍无亲。   看似肥硕粗壮的野人,却有超伦轶群的轻功,二十四招过后,却连胡户冲毛都没有沾着。胡户冲见他攻势每况愈下,便使出刚学到的转轮大法。洛东方见满天轮影向他压来,真的找不着化解办法,只好将无头铜人向轮影中插去,就听一阵“哗哗啦啦”的响动,独腿铜人便被绞得粉碎。   洛东方不由大惊,忙取出紫乌化血镖向他打去……胡户冲见一蓝汪汪的东西向他飞来,心知不妙,双脚点地腾空而起,随手抓了一把酸辣果果核向洛东方撒去,如雨点一样的果核他哪里躲得过去,身上被打出许多小洞,顿时浑身酸痛麻辣,两腿一软,倒在地上。胡户冲一棒结果他的性命。   四个徒弟见师父毙命,同时操起刀、剑向胡户冲杀来……胡户冲腾空倒立,举棒当头就砸,如同击球破瓜……当凌鸿霄等人赶到时,打斗已经结束。   凌鸿霄沉着脸教训道:“胡户冲,你怎能下手这般狠辣?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来此有何目的?你这么守门,以后谁还敢来?”   “他们自己说是东瀛大盗,又不是什么好人?不仅喊你老人家名讳,还说我是娃,而且是井底之娃。”他委屈地说,“我本不想要他们的命,可他们却要我的命。我也想不到他们这么不禁打。”   凌鸿霄听说是东瀛大盗,这才安心,说道:“幸好你打死的是强盗,若是无辜之人,岂不让武林同道指责?若是朝廷官员,岂不遭来横祸?以后不管谁来,都要以礼相待。来者为客,懂吗?尽量别动手,一定要向我禀报。”   胡户冲听罢,低头认错,这世上除了师父,他不服第二个人。   此事刚过不久,流鸿羽却带领一队人马来到谷门前,他对胡户冲说:“兄弟,烦请通报一下你家谷主,就说故人流鸿羽来访。”   他有些不乐意,“谁是你兄弟?我都七百多岁了,你得称我祖爷爷。——来这么多人干嘛?想打架?”   “打架?你老人家那个拨火棍能打架吗?”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见他那根油脂麻花的木棒,怎么也不相信能把洛东方的铜人打碎?内心思量:他七百多岁,喊声祖爷爷也不吃亏,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收买、巴结,何不讨他一个欢心?于是说道,“祖爷爷,你老人家那木棒能让我用这扇子砍一下吗?”   胡户冲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祖爷爷、老人家,不由心花怒放:   春风拂面笑开颜,尊道祖爷人自善。   寿比南山七百六,一颗童心学少年。   见他手中不过是一把扇子,于是像个孩子摇晃手中木棒,说道:“小子,祖爷爷今天就陪你玩一会。砍吧。”他把棒伸到他面前。   流鸿羽“唰”的一声展开扇子,使出所有内力向木棒砍去……就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木棒没被砍断,自己的膀臂却被震得发麻。他见野人一脸惊诧的样子,唯恐他野性大作,不得不运用轻身法戒备。   果然不出所料,胡户冲见木棒被“纸扇”砍出一缕火花,好像有种被骗的感觉,很想试试扇子到底有多结实,于是举棒向扇子打去……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流鸿羽像鸿毛一样随风飘遥,他怎么打也打不着。如此绝妙“轻功”让他不由暗生敬意,于是说道:“小子,请稍等,我这就给你报信去。”   ……   凌鸿霄来到谷门前,见是流鸿羽,问道:“兄弟,你怎么来啦?他没难为你吧?”   “还好,还好。”流鸿羽道,“只是我称他兄弟,他不高兴,偏让我喊他祖爷爷。”   凌鸿霄对胡户冲说:“你虽然七百多岁,但以后在客人面前不能倚老卖老,要称在下,称人家阁下。”既而抓住流鸿羽的手,“我们以前是对手,也是朋友。今天来了,我们可要痛痛快快喝两杯。请,让他们都进来,车子也进来。”   “都进去?车子也能进去?”他问道,“谷内没机关吗?”   凌鸿霄道:“既然谷门对外开放,干嘛还要开机关?全关掉啦,都放心进来吧。”   马车进了谷内后,车夫扯下车上雨布。凌鸿霄见到车上装着药材,不解地问:“刘大人,赶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卖药材?你不会差这点钱吧?”   “当然不是,赶这么远的路来卖药材连路费都不够。”他说,“我是奉并肩王之命,特地给你送来一万两黄金。那药材只不过是伪装而已。”   凌鸿霄不由惊讶,说道:“我对朝廷寸功未有,干嘛如此重赏?在下受之有愧。”   “怎么能说受之有愧呢?你掌平五毒岭,为朝庭铲除心腹之患;灭了东瀛大盗,保一方平安。这些事都是朝廷想做而做不到的事。莫说送你一万两黄金,就是送金山银山也受之无愧。”流鸿羽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并肩王之所以给你送礼,意思就是让你能放下仇恨,化干戈为玉帛,重修旧好。如果你愿意入朝为官,我保你为三品大员。还望凌大侠看在下薄面,将礼收下,也好让我回去交差。”   凌鸿霄道:“不是我不给大人面子,而是师命难违。就算我能放下杀亲之仇,但也必须代师父清理门户,进皇城是早晚的事。酒我们必须喝,但礼绝不能收,还望刘大人海涵。”   流鸿羽见他如此决绝,感到很尴尬,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呆呆的立在那儿。   翠珠见此,上前劝道:“少爷,我看不如将礼收下。这不仅仅是为这位大人面子,而是为了国泰民安。并肩王送礼,明面上看是你掌平五毒岭,铲除了东瀛大盗,做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深层的意思就是与你修好,让你放弃进京。更深层的意思就是,你若收了礼,即使不帮他,但也不会去帮皇帝返回朝堂,起码保持中立。你想想看:若不收礼,就说明你要继续与他为敌。他必然也不会放过你,从此葫芦谷大门又得关闭。为了葫芦谷,你不如将礼收下,借此发力,将药业做大做强,从此安居乐业。至于清理门户之事,我认为可为也可不为。你换个角度来看:盗宝刀虽不是件光彩之事,但最终却让龌龊变成了荣耀。那宝刀在你手里,只是宝刀,而在他手里就是镇国法宝,可让北虏不敢轻意犯境。在皇上目前还没有重返朝堂能力的情况下,切莫进皇城,让老百姓过上几年安宁的日子,看天下百姓面子,收了吧。”   在这个世上凌鸿霄最敬佩的就是姨奶奶,她人生经历丰富,可以看透阴阳两界,于是说道:“既然姨奶奶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   流鸿羽见他收了礼,高兴地说:“这位姨奶奶说得对:你能收了礼,并肩王就放心了。现在之所以对你停止追捕,就是怕把你逼急了,你去帮皇上。你能中立倒也是他所希望的,皇上孤立无援,永远难以返回朝堂。你有这位深谋远虑的姨奶奶,迟早要横飞腾达。”   ……   为了对流鸿羽表示感谢,谷中备下丰盛酒席。酒到二八盅,微醉吐心声。流鸿羽说:“无论将来你帮谁,我们都是好兄弟。”   凌鸿霄举起杯子,“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干!今天我俩一醉方休!”   ……   双鸿又逢壶自倾,化敌为友互称兄。   敬酒轻碰杯杯满,日照层楼人未醒。   送走了流鸿羽后,翠珠对凌鸿霄说:“像流鸿羽这样的高手,必须交结。今天你要不收礼,肯定驳了他的面子,说不定以后他就成了你的劲敌。他的轻功与箭法如此精妙,要想暗杀一个人那就易如反掌。就你目前势力,杀不了羊迁越。要想除掉羊迁越,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借助皇上势力,帮他返回朝堂。第二条路就是称霸武林,借助武林势力杀进皇城。我之所以让你敞开谷门,就是让那些武林高手自动找上门,把他们一个个打服,唯你马首是瞻。但凡事要衡权利弊,我认为还是助皇上返回朝堂较为有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上可能马上就会派人来找你。无论谁来送礼,你只管照单收下。先保持中立,而后见机行事。”   果然被翠珠猜中,流鸿羽刚走第三天,小矬子就来了。   原来小锉子把流鸿羽到葫芦谷送礼之事告诉皇上之后,皇上这才知道什么是后悔:   乱山丛林度几秋,闲风吹来几多愁。   空有玉玺蒙尘土,却无良将翻城楼。   但悔之晚矣,他后悔自己刚愎自用,没有听朝阳公主的话,召见凌鸿霄。现在他既然收了羊迁越一万两黄金,就说明他已放下仇恨,不会再杀羊迁越。假如他要入朝为官,帮助他建立自己王朝那可就麻烦了。他越想越怕,于是召集公主、皇后等人来商量对策。   槿皇后说:“既然羊迁越送了礼,你也必须送,即使不能让凌鸿霄来帮你返回朝堂,但总可以使他不去帮助羊迁越。目前有水萝兰镇着,他不敢把小皇上怎么样,绝不会称帝,这样我们还有时间。但这礼必须马上送,以防夜长梦多。这送礼之人非申将军不可。”   “我现在身居乱山丛林,上哪弄一万两黄金?”他无可奈何地说。   槿皇后说:“我愿意把我所有首饰和珠宝都送给他夫人,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又何止万两黄金?”   “我现在才知道:风雨同舟路漫长,共克磨难度时光。真情才是永恒的动力,你就是我迷途中的指路明灯。”皇上激动地说,“等我返回朝堂后,一定加倍奉还,封你为大圣国圣母!”   ……   小锉子提着百宝箱来到谷门口,见一人手提烧火棍立在通道门外,问道:“你就是前辈胡户冲?请通报你家谷主,就说故人申立水前来拜访。”   他用棒一指:“哪来的娃娃?到别处玩去,葫芦谷不是你玩耍的地方。”   小矬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想:看来他是见我个头小,把我当成娃娃了?他有好长时间没有和人交过手,心痒难耐,雄心激荡飘遥:   豪情日边来,锉将展风采。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他抽出五花棒在手中玩了个花里胡哨,说道:“你老七百多岁了,眼花了吧。看我这身衣服,我可是朝中二品大员。你却说我是娃娃。今天我倒要你知道我这娃娃有多厉害。来,让小爷陪你玩玩。”   “师父不许我打人。他说来者为客,要以礼相待。”胡户冲道,“何况你是个娃娃,我不忍心下手。”   小矬子道:“你别看我个头小,可我手段高,连你师父都对付不了我,何况你是他徒弟。你就把我当成洛东方。”他说罢,放下手中箱子。   胡户冲见他瞧不起师父,再也无法忍受,真的把他当成东瀛大盗,举棒就打。眼见棒落在小矬子头上,可人却不见了。他虽然活了七百多岁,可从来未见过土遁法,真的让他眼界大开。上次遇到个“随风飘”,今天又遇到个“钻地虫”。本以为转轮大法无其偶,一入江湖始见功。   正当他到处寻找的时候,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小爷在这里,来打我啊。”   胡户冲感到受了极大侮辱,举棒向他打去,可棒还没落下,小矬子又钻入地下。他愤怒举棒向地面不停砸去,小矬子在下面感觉大地在不停地颤动,头被震得嗡嗡作响,于是不得不向远处逃遁。当他从地下钻出来后,发现胡户冲依然奋力砸着地面。他举起五花棒向他头上打去……   谁知胡户冲却有“感幽知微”之功,觉得一股微微轻风向他袭来,忙转身用棒迎去,就听“咚”的一声,五花棒便被磕飞……小锉子连忙向地下钻去……可这次他又失算了——双脚却被胡户冲捉住,他也像是拔萝卜一样将他从土中薅起。他想到师父的交待,不得再下杀手,但又怕他钻地逃跑,于是像是提着一只大兔子向谷中走去……   当凌鸿霄看他手中提着朝中二品大员小矬子,忙喊道:“快放下,这是申大人!”胡户冲这才把他放在地上。小矬子不但没生气,而是笑着说:“凌大侠有此高徒,以后若助皇上返回朝堂就是如虎添翼。”   凌鸿霄训斥道:“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客人?还不快向申将军赔罪?”   看似桀骜不驯的野人,却像个奉命唯谨的家奴,乖乖地跪在小矬子面前。小矬子忙伸手去拉,带着几分调侃说道:“祖爷爷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我只是想试试你的武功。想不到你的身手与神丐等同,让你看门真是明珠弹雀。我愿以万金相求,让你助皇上重返朝堂。”   凌鸿霄知道他并非开玩笑,于是说道:“此事若在三天前还行,可现在真的让我难以为情。实不相瞒,我已收了流鸿羽送来的金子。”   “这事我知道。”小矬子说,“人说拿人家的手软,你肯定不好再去助皇上返回朝堂,所以我才有意与高徒过招。他果然武功超群绝伦,若能求得相助,皇上重返朝堂计日奏功。不知凌大侠可否成全?”   凌鸿霄道:“徒弟前去与我毫无二致。信用是良心,失信失德,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虽与羊迁越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目前能放下仇恨,不再对我追捕,让我过上安宁日子,我又何必再去自寻烦恼?你让皇上放心,羊迁越虽然给我送金子,但我也不会去帮他。”   “你帮不帮皇上,但我带来一箱珠宝,请必须收下。因为皇上真的很担心你去帮羊迁越。假如你帮他,那离改朝换代就不远喽。哪怕你保持中立,皇上也可安心。”他说罢,这才想到箱子在谷门口,正要起身,却见翠珠提着百宝箱走了进来。   凌鸿霄真的不想收那些珠宝,可不收实在对不起申立水,这才是收礼最大苦衷。   酒足饭饱之后,小矬子因要返回朝堂,不得不恋恋不舍离去……   维维打开百宝箱,不由眼界大开:只见珠宝红绿蓝,流转光华似梦幻——那些珠宝每件都是价值连城。   凌鸿霄对翠珠说:“姨奶奶,这些珠宝你们女眷分了吧。”   “我原本就是下人,这些珠宝对我来说就是奢侈浮靡,我一件也不要,还是让你四位夫人分了吧。”她说道,“这么多金子放那也没什么用。你乃一代圣侠,不可住得太寒酸,不如将葫芦谷改善一下,壮壮门面。先将谷地平整开拓,建筑气势恢宏的楼台殿阁。有了宽广阆苑,才可容纳更多人员。要拓展药业,就必须招集佣人与采药工。只有批量产药,葫芦谷才可旺盛。”   众人觉得翠珠说得对,于是采纳了她的建议。从此她就成了葫芦谷的真正管家。   凌鸿霄先将谷内地面平整以后,又移除了两座小山峰,并将谷前崖壁拆去,建了古朴典雅的四合大院,并在谷门口特意立了一块巨石,上面雕凿葫芦谷三个大字,并涂上金粉。葫芦谷从此大气磅礴。   谷内招来二百多个采药工与佣人,他们既是佣工,也是兵丁,每天早、晚都要在练武场上训练,这个教头就是辰占峰。   这一段时间是凌鸿霄过得最惬意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美好的开端。其间少不了一些武林高手前来骚屑,但他们连胡户冲这关都过不了。其中最卓绝的一场打斗莫过于胡户冲与达摩甲的一场武艺切磋,那是一场真正的武林巅峰对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