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 第三十四章：痴魂借尸圣侠收徒

　　舒左承唯恐听错了，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丫鬟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他立马起身，对丫鬟说：“快去告诉夫人！” 　　当老镖主走出房门之后，凌鸿霄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　　…… 　　当推开房门时，舒左承看到“女儿”坐在被褥上，手抓火纸向盆内续燃，惊喜道：“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别烧了，你用不着了。” 　　“她用得着，我给她多烧点。”她回道，既而看向舒左承，“你是谁？” 　　“你怎么连为父都不认识了？”他认为女儿脑子可能被撞坏了，于是用手指着刚进门的夫人，问道，“你看这是谁？” 　　她摇摇头，马上用双手捂住头，“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夫人抱住她，说道：“你头上有伤。郎中马上就到。”夫人用手指着凌鸿霄，“他是谁？” 　　“他是桃研融啊。”她说罢，两眼放光，盯着凌鸿霄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了，现在应该叫凌鸿霄。” 　　他们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只有凌鸿霄的思绪一下飞到了桃花谷…… 　　…… 　　郎中为她清洗、缝合伤口，进行了包扎，又敷了镇痛、消除炎症的药。过了一会儿，她便“恢复”了正常，用手指着凌鸿霄，怒道：“你这个狂傲之徒，既然看不上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懂得尊重别人，我也不会尊重你。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凌鸿霄感到很尴尬，看着让他一头雾水的舒云英，她却诡异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刚才的话是故意这么说的。　　舒左承见凌鸿霄很难堪，忙对女儿说：“你误会了，他现在已经答应了娶你，连聘礼都下了。我已摆下了订亲酒席。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若能，我们就到饭堂去。” 　　她站起来一下抱住夫人，说道：“妈妈，女儿让你老人家受惊了。我没事，我是习武之人，这点伤我受得了。我想吃罢晚饭，就跟霄郎去葫芦谷。” 　　夫人高兴地流下眼泪，“你终于清醒了，我还以为你脑子坏了呢？这妈妈就放心了。你刚刚醒过来，伤得很重，需要好好静养几天，等身体完全好了，我们再风风光光把你嫁过去。” 　　“我为这事死了一回，实在不想招招摇摇，要那些虚头做什么？”她说：“你们二老放心，葫芦谷什么药都有，不会有事的。今晚我必须跟他去，怕他变卦。若再撞一次，那我可就永远也回不来啦。” 　　舒左承听女儿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于是说道：“好吧，我依你。吃罢饭你们就一起去。” 　　…… 　　天空中的繁星像无数只眼睛，在破解神秘而又浪漫的爱情，汉河闪动银光谱写了一曲永恒的恋歌……她忽然拉住他的手，说道：“师父再也管不了我们了，我们终究可以牵手了。我想你想得好苦：　　桃花林梢豆蔻风，脚踏青萍乱入梦。　　思君念君为君死，借尸还魂又重生。　　要问相爱何时了？江水为竭山无陵。” 　　凌鸿霄依然感到扑朔迷离，“你都说些什么？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 　　“我的傻弟弟，我说这么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你夏姐姐。”她说。　　他更加迷惑，“你明明是舒云英啊？怎么能是桃炎夏呢？” 　　“我的身体是舒云英，但她确实死了。我的灵魂却是桃炎夏，我的尸体已被埋在桃花谷。”她说，“现在我就对你说个明白。”于是她向他道出了一段催人泪下痴情：　　“你带着春姐姐走了之后，由于对你的思念，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人日渐消瘦。师父说我得的是思郎症，给我服下忘情水，可是却不顶用。每当我闭上眼睛，你就会在我眼前浮动。师父本想用千年的桃汁来提升我的内力，用于对抗思郎症，无奈这千年桃汁都被你喝了。她只好用百年桃汁来延续我的生命。但终归不能饮食，我还是走到了生命尽头。　　那是一个风吹落叶，雨洒枯枝的夜晚，骨瘦如柴、落寞潇索的我变成了轻盈如弱柳抚风、罗绮加身不胜重的步非烟，你变成了美貌丰仪、神情秀朗的赵象。你递给我一纸情书，当我打开后，只见上面写着：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然后你就牵着我的手，走进桃花坞的深处……接下来一阵强劲的鞭子向我挥击……我再也没有从梦中醒过来——灵魂便穿谷越崖而去…… 　　但我并没有去阴曹地府，而是到处在寻你。可能是你我真的有缘，今天早晨当我的灵魂来到葫芦谷崖壁前时，就看到了这发生的一切。当我跟你来到镖局时，想不到舒云英真的死了，但你和她父亲依然愿做翁婿。为了成全你们这对翁婿，当然也是为了成全我自己，我的灵魂便机不可失地附在舒云英的尸体上。确切地说：我就是借尸还魂的桃炎夏。” 　　凌鸿霄听罢，被她一片痴情所动，望着她那用白纱包裹起来的秀发像青翠的柳丝，让他沉浸在桃花谷明丽的春光中……心绪似桃花轻飘，眼前出现一片粉红的妖娆……他暗中许下她三生烟火，一世浮华；伴她怒马仗剑天涯，走过每个清晨黄昏；伴她乌啼月落，梦绕红楼。爱在丁香枝上，牵手豆蔻梢头…… 　　当他把她带到葫芦谷后，三位夫人都在大厅等候。见他带着头缠白纱的舒云英，不约而同向他们投去奇异目光。　　凌鸿霄说：“梅姐姐让我去做个虚假人情，不料这个人情却被我做实了。舒小姐死而复生，我不想让她再撞一次？于是就把她带了回来。我想：我们家的醋坛子又该翻喽。不过这回你可就翻不了了，因为我这个第四房夫人就是舒云英和桃炎夏的复合体。也就是说：肉体是舒云英，灵魂是桃炎夏。春姐姐，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桃妍春说，“你越说我越糊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炎夏又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向他们说了一遍。雪赋梅与维维听后深为她的一片痴情所感动。只有桃妍春酸酸地说：“你们还说我：'野山鸡，尾巴长，飞到崖壁找情郎’，你这不是也飞来了吗？羞！羞！羞！”说罢，两个玉姊金妹又打闹起来…… 　　这个先前宁静的葫芦谷，自凌鸿霄入内之后就烦嚣交织离奇频发。“借尸还魂”刚在谷中平息，一个“野鬼游尸吸血转阳”之人又走进谷中。　　一天下午，辰占峰正在谷门前晒太阳，突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到他面前问道：“大哥，能不能带我进谷去见凌少爷？” 　　他见她是个女人，手无寸铁，并不介意，便把她带到谷中。当雪赋梅看到来人时，忙跪倒在她面前，说道：“凡尘之女见过月姥姥。” 　　来人伸手将她拉起，笑着说道：“我那是蒙你的，哪有什么月姥姥？我是凌少爷府上的丫鬟——翠珠，后来被他爷爷收作二房，所以他喊我姨奶奶……”她又把她那痛切心骨的故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在人间铸成大错，不敢回到阴间。我早先在阴间有个朋友，他就是阴间搬运站五鬼之一的张元伯。他对我说：你是个带有皮囊的鬼魂，若要转世为人，就必需吸够一百个活人血才可再生骨肉，转阳为人。谁知我却把我儿子抱宝转世的羊迁超给吸死了。我儿子被我吸死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从此我由恶向善，觉得有愧于凌府，为了弥补我的过错，就千方百计地保护凌府唯一幸存之人。我想转阳为人之后，为凌少爷多做点事，于是就到了苍狼谷，因为那里经常有被水萝兰让人抛下去喂狼的半死不活的面首。我在那吸足了一百个人的血，现在变成了真正的人，特意前来侍候凌少爷。” 　　她顿了一下，续道：“我希望你们把谷内机关全部关掉，对外开放谷门，葫芦谷才可兴旺发达。葫芦谷机关重重，闻名天下，连朝廷兵马都不敢来，这就将天下客人拒之于门外。只有开放门户，广交天下，葫芦谷才不会成为死谷。　　我以前是个夜游九州的鬼魂，尽知天下大小之事。你掌平五毒岭，为朝廷除去心腹之患。据我了解：不仅羊迁越现在已放下仇恨，停止对你追捕，并有召你入朝为官之意，就连隐居山林的皇帝对你也改变了成见，他们都为你搭好通往殿堂的天梯。但谷门开放以后，也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是个名动天下的圣侠，必然黑白两道的知名高手都要前来试探你的武功，会让你终日不得宁静。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我劝你赶快收个徒弟，让他带你过招。　　此地西去三百里有个野人岭，野人岭因野人得名。野人长期食用酸辣果，酸辣果最大功效就是可以增加人的内力。你若能征服野人，对他稍加点拨，他便可以成为绝世的武林高手。你不妨前去驯服，但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你有绝技在身，就必须胸怀大志，追求卓越，才有向上的动力和宏伟目标。这个目标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天下苍生烟火，黎民百姓的福祉。　　想做官，你就助皇上重返朝堂；想称霸武林，你就必须把天下高手打服，为你所用。这样你才不负才华，不枉此生。” 　　她的一番话，一坐皆惊。凌鸿霄胸中燕雀悄然飞去，一只鸿鹄冲天而起…… 　　第二天，凌鸿霄带着四位夫人来到野人岭。此时，冬至物景尽萧条，万般生迹随风消。就见半山腰有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长着一棵大树，于是向那棵大树走去。　　他们来到树下，见树上挂着许多果子，有鲜的，也有被风干的。桃妍春出于好奇，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一只果子，可却摘不下来，人便悬在半空。　　凌鸿霄认为这可能就是酸辣果，很想尝尝味道，便抽出精钢鞭向树上打去，“啪”的一声，一个果子应声落下。正当他伸手去捡果子时，突然传来低沉粗重声音：“那是我的！” 　　他向来人看去，只见他身形粗壮高大，蓬头垢面，衣服褴褛，手里拿根木棒。他为了试探野人修为，故意挑逗道：“这是我的。” 　　野人没有抓到果子，用棒一指，“你再打一个试试！” 　　凌鸿霄特意用五成真力举鞭向树上砸去……野人举棒向鞭迎去……就听当的一声，那木棒与精钢鞭却擦出一缕耀眼的火花，鞭却差点脱了手。为了慑服野人，他将真力提到八成向野人打去。野人举棒相迎……鞭虽然没有被架开，但也落不下去。　　当他把真力加到九成时，木棒开始缓缓下沉……野人目光流露恐怖——力到尽头，魂随日坠，冥界之门，悄然开启…… 　　凌鸿霄看到他那绝望的眼神，便慢慢将鞭撤回。野人突然温顺起来，说道：“想吃果子，我摘给你。吃这鲜的。”他一伸手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子，并将其掰成两瓣。　　桃妍春接过后，用舌头舔了一下，一股酸辣味让她不停吐唾液。凌鸿霄接过果子咬了一下，那酸辣汁液让他口舌麻木，牙齿似乎倾刻掉光…… 　　野人见他们不堪忍受的样子，说道：“我来打只鸟烤给你们吃，过过咽。”他说罢，向空中望去，发现空中真有一只大鸟，忙将手中的木棒向空中甩去，可遗憾的是，鸟飞得太高，没打着。他用极其失落的目光看向凌鸿霄。　　凌鸿霄捡起地下一枚酸辣果的果核向空中甩去，果核正中鸟的头部，鸟从空中落下。可野人并没有去捡鸟，而是扑通跪倒在凌鸿霄面前，恳请道：“师父，请你把这招教给我，以后我再也不愁吃鸟肉。” 　　他从地上拉起他，说道：“想学可以，我要试试你的功力。你现在就把我当成一只老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别手软。” 　　他听罢，一个“饿虎扑食”向他扑去……凌鸿霄身形一闪躲过。他接着腾空而起，两手向凌鸿霄头部袭去，恰似“猴子摘桃”。　　凌鸿霄想不到他身手如此矫健敏捷，只好缩身成球滚动……当他刚刚起身，就见野人手握木棒，像蛇摇头摆尾，具有蛇的精灵，让人防不胜防……凌鸿霄不敢大意，将精钢鞭转出九个环环相扣的轮影…… 　　野人见那无数个轮影向他袭来，他只好将木棒伸到轮影中去硬碰硬……就听嗖的一声，木棒便被甩出数丈。他不由愤怒：双脚叉开，沉下身子，双掌向凌鸿霄发力…… 　　凌鸿霄只见一团黑沉沉的雾气带着浓烈的酸辣味向他袭来……他只好使出排山贯虹掌。野人见一道紫光穿透雾气向他袭来，双臂被震得疼痛难忍，双脚不由向后迅速滑动……凌鸿霄唯恐伤了他，便慢慢收掌。　　他来到凌鸿霄面前，再一次跪倒，说道：“师父，你教我转轮子。” 　　凌鸿霄说道：“去把棒捡回来，教你转两圈。” 　　他捡回棒和那只大鸟后，说道：“师父，我饿了，先把这大鸟烤了吧。”他突然想到要让桃妍春“过过咽”，有些腼腆地说：“烤好以后，先让这位姑娘尝尝，除去口中酸辣味。” 　　桃妍春笑道：“叫师娘。他们都是你师娘。” 　　他向那四个“小姑娘”看去，感觉就是几个小娃娃。他喊凌鸿霄师父，那是因为他有让他佩服的高深武功，对他的敬佩就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可让他叫这几个“小姑娘”为师娘，实在开不了口。　　桃妍春见他似乎不甘心，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年长不愿意喊？你今年可有四十岁？” 　　他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喊，我喊。徒儿回师娘：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数？只是每当这果树开花的时候，我就在那洞内墙壁上划一道杠杠。”他用手指着洞口。　　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灌木乱草丛中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洞口。他们顺着一条小径向洞口走去，进入洞中才发现：　　山洞野人家，瓦瓯煮清茶。　　霜寒天作赏，兽皮为卧榻。　　他们向洞壁上看去，见墙上有几排杠杠，数完后才知道：野人现在至少七百六十五岁。当他们从山洞走出时，看到野人已将大鸟穿在木棒上，地上有一堆木柴。只见野人拿起两块木柴用力摩擦了几下，木柴便变成了火炬。木柴点燃后，鸟被烤焦了，可木棒却完好无损。由此可见木棒的木质紧密到何种程度，怨不得连精钢鞭都没有将其绞断。这木棒就是酸辣果果树的千年枝条，野人称其为酸辣棒。　　…… 　　他们把野人带到葫芦谷，翠珠见他形象邋遢，便烧水为他洗头、理发。他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后，果然面目一新，颇有几分凤表龙姿。凌鸿霄顿生爱意，说道：“为了便于呼唤，我现在就依据葫芦谷三字给你起个名字。葫芦二字去掉草字头就是胡户，谷本来是冲，所以你的名字就叫胡户冲。” 　　为了给野人安置住处，凌鸿霄准备在谷门内通道西边墙壁上再开辟一个石洞。野人听说师父要为他开辟石洞，便上前帮忙。师父道：“你一边看看就行了，我用的是功夫。” 　　他说罢，用右手食指指向洞壁，划了一道拱形曲线，洞壁便裂开一道拱形裂缝，然后双掌运力向洞壁拍去，一块巨石便从洞壁内缓缓移到通道里。凌鸿霄道：“胡户冲，将这石块推出去。” 　　他神采飞扬，运用天然自成内力双掌向石块发力，石块便被推到门外，通道内弥漫着呛人的酸辣味……所以凌鸿霄把此掌称作酸辣掌。　　辰占峰为胡户冲在洞中安置了床铺与家具，从此他们就成了对门邻居。　　为了有个教练场地，凌鸿霄一时兴起，运用排山贯虹掌向一座山峰推去，那山峰像一颗巨大的竹笋飘向空中，随着一声巨响，山峰便化为满天沙尘与石块，直看得众人和胡户冲目瞪口呆……所以这世上，胡户冲只佩服师父一人。　　他带着众人走上新开辟的演武场，向胡户冲传授转轮大法。他手持精钢鞭向他示范，然后告诉他如何握棒、运棒成轮、移步转身……仅半天功夫，胡户冲就可将酸辣棒转成两环相扣的轮影。凌鸿霄深为他的悟性而高兴。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仅十来天时间，爱徒竟能和他一样——达到了转轮大法最高境界。他真的不敢再教他排山贯虹掌，唯恐他把天捅个大窟窿。　　当时武林有四大门派，即：南僧、北道、东盗、西毒。　　南僧指的就是陵南法华寺禅师——达摩甲，一柄降魔杖打遍天下无敌手。　　北道指的就是北海道清凌山清凌教掌门——龙一航大法师，人称北海大居士。一把蓝湛玄铁剑，剑长二尺三，可以截铁断钢，削金片玉，因剑法玄妙，被称为江湖第一剑客。　　东盗指的就是东瀛大盗——洛东方。此人身高丈二，膂力过人，手持千斤独腿铜人，且擅长各种暗器，百发百中。水上劫，陆上抢，为盗十多年，却从未失手，所以是镖行最头疼的人物。　　西毒就是一代枭雄解杜伯。　　凌鸿霄掌平五毒岭之后，威震武林，震惊了朝廷，也震醒了乱山丛林中的皇帝。想不到葫芦谷谷门对外开放以后，第一个找上门的却是东瀛大盗。　　一天胡户冲正坐在门前吃着酸辣果，洛东方带着四个徒弟来到谷门口，对他喊道：“野人！快去报给你家谷主凌鸿霄，让他出来迎接你家爷爷洛东方！若牙更半字，洛爷打断你的狗腿！　　野人有了名字以后，最忌讳有人喊他野人：于是道：“娃娃，喊谁野人呢？你祖爷爷名叫胡户冲！再喊我野人，我就把你狗腿打断！”说罢，他拿起靠在崖壁上的酸辣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