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三十三章:草率嫁妹 烈女撞壁

  正当他们要抬野猪时,雪赋梅道:“几位大哥,实在对不起,这野猪是我们射杀的。”   “就凭你一个小女子能射杀这么大的野猪?”白衣青年道,“我们追了十来里,是我们射杀的。”   雪赋梅质问道:“猪在前边,你们跟在后边,箭怎么能射在猪头上?”   “因为我射出的箭会拐弯。你没见过吧?”白衣青年狡辩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射一个会拐弯的箭给我们看看。”雪赋梅说,“如果真的会拐弯,这猪我们就不要了。假如箭拐不了弯,这猪就归我们。射吧。”   “这猪已经死了我干嘛还要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射我偏不射!”他耍赖道。   凌鸿霄上前说道:“朋友,射一箭试试。我们反着来,你射出的箭要不拐弯,这猪就归你,假如这箭要真的拐弯了,那么这猪就归我们。这样行吧?”   他认为凌鸿霄是在找台阶。因为他们四个人中只有他一个男人,而自己这边五个人全是男人,若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于是说道:“这位公子说话还算敞亮。那我就射给你们看看,但你说话可要作数哦。”   凌鸿霄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岂可反悔?射吧,让在下欣赏一下你的弓弦之法。”   白衣青年心中暗喜,随手张弓搭箭向空中射去……令他想不到的是,射出去的箭不仅仅是会拐弯,而且是一圈一圈在空中盘旋。他以为是看花了眼,看了看同伴,他们也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由自主向凌鸿霄看去,只见他用手指指着空中的箭,箭随着他的手指转动而转动。他立马明白遇到了高人了,慌忙走到凌鸿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没有去看他,而是手指向野猪划去,那箭便插到野猪背上,然后淡淡地说:“免尊姓凌,名鸿霄。”   白衣青年听罢,扑通跪倒在凌鸿霄面前,“请凌大侠恕罪,小的有眼无珠,这猪确实是你们射倒的。我给你老送家去。”   凌鸿霄教训道,“做人不可太狂傲,不要认为自己有点武功就目空一切,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去吧,野猪在下送你了,我们根本不稀罕那畜牲。”   “小的是震远镖局的少镖主,名叫舒冠英。”他道,“凌大侠的教诲,在下铭记心中。你今日投桃,来日在下定将报李。谢了!”   舒冠英一行走后,桃妍春报怨道:“这么大一头野猪白白送给了他们,连个子都没给。”   雪赋梅笑道:“你没听人家说投桃报李吗?”   ……   当他们从公主坟取了秘方回到葫芦谷门前的崖壁时,发现崖壁前坐着一男一女,那女人将头靠在男人肩上。男的是辰占峰,女的是安素清。   辰占峰见凌鸿霄还活着,激情万丈到云霄,热泪奔腾似狂涛,忙起身拉着安素清相迎。安素清忙跪倒在维维面前,说道:“第二十四代守墓人安素清见过公主。”   维维说道:“以后别叫公主,叫夫人。因为我已准备嫁给凌大侠,他以后才是你的真正主人。”   她的话让他俩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千年复活的公主却要嫁给现代人,真的让人不可思议。   “我不可以嫁人吗?我们都是女人,最终是要嫁人的。”她见他二人吃惊的样子,于是看似说笑,而实为郑重其事,说道,“我以墓主人身份,将第二十四代守墓人安素清嫁给我的兄弟辰占峰。”   安素清很不自信,问道:“公主,你不是戏耍奴婢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辰占峰?”   “傻子才不知道。”维维笑道,“你轻功这么好,本可与我们一起同行,而偏要候他,刚才还把头靠在他肩上,这已超出了礼数。你要不愿意,我就把你头砍了。”   “我愿意,我愿意。”她连连磕头,似鸡啄米。   凌鸿霄也笑道:“她怎会不愿意?第一次见到我家兄弟,就说他是她的郎君。快进谷吧,我让你嫂子把你俩婚事给办了。”   ……   他们在大厅坐定之后,雪赋梅说:“有了秘方,这是我们葫芦谷大喜事,我想好好庆祝一下。庆祝方式就是为霄郎与维维妹妹,占峰兄弟与素清妹妹举办一场双珠联璧的婚礼。春姐姐你是第一夫人,就由你来主办。”   ……   这天葫芦谷张灯结彩,鞭炮齐鸣。但由于凌鸿霄还处于被追捕期间,他们并没有邀请任何朋友。吃罢晚饭后,桃妍春让雪赋梅来主持婚礼。在一阵鞭炮声中婚礼开始了。   雪赋梅语音清脆洋洋:“东风夜放花千树,笙歌燕舞葫芦谷。苍天无道地有灵,凤凰涅槃郎回生。星如雨,情如虹;风箫声动,玉壶光倾;月明空谷,玉暖烟生;维维淑女,圣侠凌鸿。金玉良缘,佳偶天成;柔情幽梦,千年一等。山青青,水盈盈,千年之路为君行。千万万,万万千,没有一人入法眼。奇妙姻缘只在一眼,一眼看尽千年,一眼让人沦陷。思千年,等千年,千年等来共枕眠!   桃花红,菜花黄,拂去落花看陌上,陌上走来辰家郎。美人去麻装,温婉又清扬。蓦然回首,眉清目秀好模样。众里寻他千百度,轰轰烈烈爱一场!   双珠合璧婚礼,现在开始!请两对新人入场!”   雪赋梅见凌鸿霄与维维并没有拉手,于是决定让维维打破“授受不亲”的樊篱。接着说道:“请新郎拉住新娘的手,亲亲爱妻的脸庞!”   辰占峰拉起安素清的手,并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可当凌鸿霄要拉维维的手时,她转身就跑……凌鸿霄道:“算了吧,要不她又要剁手了。”   雪赋梅见婚礼无法进行,只好说道:“免了,免了,快回来吧。”   维维刚回到凌鸿霄身边,他一下抓住她的手……她的脸霎时红涨起来,用极其凄楚的语音说道:“霄郎撒手……等没人时再牵。”他见她真的流下眼泪,那红彤彤的面孔像是霞映桃花,很想亲吻一下,但真的怕她过不了这个坎,又去撞墙,只好放弃。   ……   入了洞房以后,维维说:“霄郎,你会不会认为我不洁?”   “怎么会不洁呢?我是你的郎君。”他安慰道,“你那是救人,灵魂是高尚的,不是不洁,是圣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千万别撞墙哦。”   ……   辰占峰不想去爬山,他说:“你们采药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劈柴、挑水带看谷门。”   “我也不去了,在家做饭、打扫院子,让你们回来也有个休息时间。”安素清甘心情愿侍奉他们。   为了让辰占峰看门时有个休息的地方,凌鸿霄用真力在谷门通道内为他开辟了一个石洞。他和安素清一起住到石洞中。   ……   坡上枯青草,丹炉烟袅袅。山水悠悠黄叶飞,闲观浮云好佛道。   不知不觉秋去冬来,山坞残菊存旧枝,半坡葫芦映金黄。一日早晨,太阳像个刚出嫁的小女人,羞羞答答露出半个红彤彤的脸庞,陡然一阵爆竹声和鼓乐之声让辰占峰从梦中惊醒。他打开谷门一看,眼前的一幕把他搞得一头雾水,只见谷门前有一队“送亲的队伍”,他们敲锣打鼓,吹着唢呐,还有一顶大花轿落在门前。   他正要上前寻问,就见一个头戴黑色绅士帽,身穿红色长袍的青年来到他面前,双手抱拳,笑容可掬,“我是震远镖局少镖主舒冠英,深感凌大侠宽宏大度,无以回报,现特将舍妹舒云英送至谷中,望阁下禀报凌大侠出来接纳。”   辰占峰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只好将此事禀明凌鸿霄。他听罢似晴天霹雳,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雪赋梅说:“这就是投桃报李。人家好心好意将人送来,总得去看看吧?这回醋坛子又要翻喽。”   他们来到谷门前,凌鸿霄见舒冠英一副奴颜婢睐的样子,真的很想抽他两巴掌。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若行为过激,让轿中女子情以何堪?于是责问:“舒镖主,你不觉得这样做欠妥吗?”   舒冠英那天见凌鸿霄带着三位夫人,就料定他是好色之徒,于是投其所好,这才自作主张将妹妹送了过来。他见凌鸿霄责问,以为他是故作姿态,于是说道:“舍妹名叫舒云英,是名满横川南北的美人,我相信凌大侠一定会喜欢。”   凌鸿霄不由愤怒: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本想发作,但为了顾及舒云英的面子,只好婉拒:“舒镖主怎么能这样做呢?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并无深交,和贵镖局从无交往,如此厚爱在下实难接受。何况我已娶了三房夫人,让令妹屈居四房实乃于心不忍,还望舒镖主收回美意。在下谢了!”   他说罢,冲着舒冠英一抱拳,转身正欲进谷,不料舒云英从轿中走出,一把扯掉红盖头,大声说道:“凌大侠请留步!”   凌鸿霄回头,只见一个玉面清霜,黛眉秋水的姑娘静静地立在那儿。她微微低下头,面露羞赧之色,说道:“凌大侠果然英俊潇洒,龙骧凤翥,世无其二。奴家愿为四房。”   这不折不扣的表白与维维含蓄相比真的让人恶心。由于心情不好,凌鸿霄出言欠妥,“舒小姐,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接受你,望自重。”   他话音刚落,舒云英忿然作色,用手一指,“你身为一代圣侠言辞如此轻薄!掌平五毒岭,瓦釜雷鸣,我慕你是位英雄,因此魂牵梦绕,可谓:   红帏深下久思量,独卧清宵细品尝。   月露梦醒情刚好,岂料相思是轻狂。   我对你敞开心扉,你却说我不自重,那我就以死明节!”她说罢,一头向崖壁撞去,登时气绝身亡。   这事来得突然,谁也想不到她如此刚烈,所有人都被惊得呆若木鸡……   正在这时,就见一匹快马向这儿奔驰,马到谷门前停了下来,一人从马背上翩然而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老镖主舒左承。他望着倒地的舒云英,怒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舒冠英不敢嫁祸于凌鸿霄,只好向妹妹推脱责任:“一个月之前,凌大侠送我一头野猪,云英见了说道:'哥哥真是好箭法,这么大一头野猪竟然一箭搞定。'我吹嘘道:'不是我射的,是凌大侠送给我的。’她嘲笑道:'掌平五毒岭的大英雄,怎么会和你结交?你是瞎吹虚。’我说:'是真的,我连他三个夫人都认识,个个美貌如花。'她由于对凌大侠倾慕,非让我为她牵线,要嫁给凌大侠。因为我对凌大侠说过'投桃报李’,他当时并未说什么,于是自作主张,才用花轿把她抬到这里。想不到凌大侠说她不自重,于是一怒之下撞了崖壁……”   不待他说完,舒左承甩起巴掌向儿子脸上打去——舒冠英一头栽倒在地。当他起脚向儿子踢去时,凌鸿霄见那脚冠有千钧之力,唯恐再出一条人命,便一纵身抓住他的脚……   舒左承在江湖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铁腿神人,其功力极其深厚,想不到这贯之千钧之力的铁腿却被这个年轻后生抓住,不由心中大怒,抽出宝剑向凌鸿霄刺去……   凌鸿霄眼疾手快,用双指死死地夹住宝剑……舒左承用尽全身力气,宝剑却难进半分,这时他才真正地晓悟什么叫功夫。他见他往回撤剑,便故意收起些许真力,让他堪堪收剑。   舒左承对凌鸿霄暗生敬意,不得不放下老脸说道:“一代圣侠,名不虚传,在下领教了。告此!”   凌鸿霄道:“此事因我而起,但在下也无回春之力。还望老镖主节哀顺便。我愿承担小姐后事所有花销。”   “凌大侠不必破费,小女这是咎由自取。”舒左承说罢,对儿子吼道:“快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抬回去!别在这出乖露丑!”   镖局人走后,他们来到客厅。桃妍春却感到非常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却被霄弟拒之门外。只可惜花谢花落随流水,红藕残香孤鸿悲。”   “此事如此荒唐,他们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人送过来了,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凌鸿霄道,“如此刚烈女子,不要最好,若让她进门,还不把葫芦谷弄得鸡犬不宁?我并悲孤鸿,何来之悲?”   雪赋梅道:“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巴结你。多半是把你看成了好色之徒,不然怎么娶了三个老婆?”   “幸好我没接收,不然真的成了好色之徒。”他苦笑了一下。   “你做得虽然没错,但措词确有不妥,不应该说人家不自重。”雪赋梅说“她向你表白连我都动心,那叫一个痴诚。你当场回绝让她怎么受得了?这样也确实让老镖主没面子。我看你不如带一盒金锭子,以吊孝为名,给老镖主长长脸。人已经死了,反正也嫁不过来,不妨送个人情,就对他说:其实本来是想接纳小姐的,只是当着众夫人面不便开口,想不到小姐如此刚烈,这才出现不应该出现的后果。”   桃妍春掌管了钥匙之后,当家才知粮米贵,说道:“一盒金锭子,家底去一半,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人家送来的可是千金小姐,就这么没了。给少了,显得没诚意。”雪赋梅说,“现在有了秘方,以后不愁银子?霄郎乃一代圣侠,岂可让武林同道小瞧?”   ……   凌鸿霄来到震远镖局门前,只见大门被一块白布封着,除此之外,并无治丧气息。正在疑惑,一家丁来到他面前问道:“请问阁下府上哪里?尊姓大名。”   他回道:“我是葫芦谷的,名叫凌鸿霄。”   家丁怔了一下,惶恐地向他看了一眼,既而说道:“请凌大侠少等,容我通报一下。”   当舒左承听说凌鸿霄前来悼念,对儿子说:“我没想到他能来。这事怨不得人家,既然来了,就应该以礼相待。我们押镖行走大江南北,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行的,重要的是广结善缘。人已经死了,不能得理不让人。像凌鸿霄这样高手,必须结交,要列队相迎。”   凌鸿霄正在门前耐心等待,就听门内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触碰声,不由双掌暗贮真力,以防不测。只见白布徐徐拉开,便展现两排劲装武士,手持兵器,威武雄壮。   舒冠英刚上前接过凌鸿霄手中的帛金,就见舒左承一身黑色丝绸礼服,气宇轩昂,大踏步来到他面前,双手抱拳恭请道:“凌大侠屈尊光临寒舍,老夫深感荣光。有请,有请。”   他们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之后,舒左承举杯邀请道:“凌大侠请用茶。”   凌鸿霄举杯向舒左承敬了一下,然后说道:“此事在下处理欠妥,还望前辈见谅。”   “凌大侠不必自责,此事怨犬子鲁莽。事已至此,就让它过去吧。”舒左承道,“你我做不成翁婿,可以做朋友啊。只是老夫高攀了。”   凌鸿霄道:“小姐出自名门,在下乃国之要犯,又已有三房夫人,当时实在是怕委屈了小姐。再者,此事实属突然,又当着三位夫人的面不便应承。谁知小姐如此刚烈,让在下猝不及防。”   “凌大侠,老夫并无半点责怪之意。你能前来,老夫已感激不尽,但携带帛金实超出礼数。”舒左承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怎好收你帛金?还望凌大侠带回。”   凌鸿霄道:“如果镖主不嫌弃,就请收下,权当我给小姐聘礼如何?”   “好!”舒左承高兴地说,“小女虽已不在,但老夫认下你这个女婿!这样不仅让小女在天之灵得以安慰,老夫也捡回了颜面。不知凌大侠当真否?”   凌鸿霄突然跪倒在地,“请岳父大人受小婿一拜。”   舒左承兴奋异常,忙将凌鸿霄拉起,既而对儿子说:“快吩咐下去,摆酒!”   刚吩咐完毕,就见守尸丫鬟匆忙来报:“老爷!小姐醒过来啦,要见凌鸿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