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鸿霄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由于他喝过千年桃汁,迷香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他只是故作昏迷,看看来人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用小刀一点一点拨动门栓,推开房门,不慌不忙走进屋子,淡定地用火镜照了一下,见两人已昏迷,便从容地拿起凌鸿霄的脚……
正当他要挑断脚筋的时候,凌鸿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夺下刀子。那人不由浑身颤栗,用尽全力挣扎,可是,最终是徒劳的。凌鸿霄问道:“你是谁?是不是古波寒派来的?为什么不杀我而要伤我的脚?快说!不说我就杀了你!”
那人战战兢兢地说:“凌大侠,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说。我叫寒道川,是水皇后派来的。她不让我杀你,只想让我废掉你的武功。”
凌鸿霄迷茫不解,问道:“她为什么要废我武功?就凭你这样功夫,能废掉我的武功?”
“反正我没有得手,回去也活不了,就对你实话实说。”寒道川说,“我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武功,但要废掉一个人武功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他先迷倒,然后挑断他的手筋与脚筋就行了,或是点他的百会穴。因为你武功高深,我准备先挑筋,后点穴。谁知你的功力天道玄默,深不可测,迷药对你却没有作用,这才让我失手。水皇后之所以让我废掉你的武功,就是让我把你带回去做她的面首。”
他曾听姨奶奶说过“面首”这事,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什么是面首?”
寒道川向他解释了面首的意思,然后说道:“她是一个不知满足的女人,不安于室,得陇望蜀;贪恋万千,日日良缘;纵观天下美少年,只晓拈来片刻欢。好多面首,少则几日,多则半年,厌倦即弃——要么杀掉,要么抛到苍狼谷去喂狼了。凌大侠,我说的句句实言。请你撒手,我来把他俩救醒。”
“迷药还用解药?”他问道,“你是不是耍滑头想逃跑?”
“凌大侠,在你面前我跑得了吗?我的迷药与一般迷药不同,是用三乌草、仙桃花等三十多种药材熬制而成,不用解药是醒不过来的。你撒手,让我救醒他俩,杀刮存留,任凭与你。”凌鸿霄见他说的诚恳,这才撒手。
……
二人醒来后,凌鸿霄问道:“跟我说实话,你知道不知道羊迁越隔空传递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小的没法对你说。”他跪在凌鸿霄面前,说道,“反正人我也救了。要放我,我就走,不放我,你就杀了我。”
凌鸿霄道:“念你能说实话,我就放了你,望你以后别再害人。”
宽容如同一缕冬日阳光穿越寒流进入冰冷绝望的胸膛,他跪地磕了头,起身而去。
……
梦断再难续,清风梳早妆。
困魂绕云阁,雄鸡报晓光。
觉是没法再睡了,他们只好带着浓稠的睡意启程……
黎明像一把利剑划破了黑色夜幕,金色的阳光拥着群峰向他们迎面走来……
辰占峰勒住缰绳,说道:“大哥,前面山峦连绵不断,视野褊狭,若有伏兵,难免遭人暗算,我看不如改走官道。”
凌鸿霄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改走官道。
天气突然阴沉起来,灰蒙蒙的乌云,吞噬了所有阳光,大地一片昏暗……乍然从路旁一个乱葬岗里飞出一条白色人影。只见她头顶孝巾,身穿孝袍,腰间系根麻辫子,双手拿着哭丧棒,拦住了去路。
虽是白日,但辰占峰还是不免毛骨悚然,壮着胆子用锤一指,“你是人是鬼?为何拦住去路?”
“姑奶奶我是活人。有鬼劫道的吗?”她不屑道,“看来你是个生瓜,连我都不认识?我乃死人山挺尸洞,哭丧婆是也。”
他听罢,顿感玄道出,阴风呼;鬼刀缠身,万劫不复;魔道无常,九重落天湖。他虽然是个山大王,但面对哭丧婆,心中不由打怵:江湖真是鱼龙混杂,什么样人都有,顿时失去挑战信心。好在有大哥在后面,他还是说了硬气话:“是你父母死了,还是你男人死了?没钱买火纸,想要点碎银子?”
她阴森森一笑,“你说得对,我是要银子,但不是碎银子,而是一万两!我是没男人,就想把你带到死人山,让你入赘挺尸洞。”
辰占峰不由头皮一麻,晦气盈胸,强制打起精神说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打八辈子光棍也不会娶个鬼媳妇!实话不瞒你,我就是山大王,要说劫道,我可是你祖宗。你才是真正的生手,不懂行规。你可看清了,我们又没车辆,能有一万两银子给你吗?”
“一边待着,你的头只能喂狗,给我都不要。我要的是凌大侠项上人头,何止一万两银子?等银子到手,我就带你到挺尸洞去成亲。”
“好个哭丧婆,你也太自不量力了!看锤!”他说罢,举锤向她头上就砸。
哭丧婆像幽灵一样闪到一边,说道:“你下去,不是我对手。你是我的郎君,我不想伤你。”
“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是你的郎君!”他又举锤向她砸去。可这次哭丧婆却没有躲,而是举棒相迎,就听“嗡”的一声,大锤便被架飞。他的膀臂好像被震断,疼痛难忍,只好羞赧退场。
桃妍春不想回青岚山,很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功,于是跳下马来,举剑向哭丧婆就刺。哭丧婆从容举棒招架……那哭丧棒坚韧无比,而且还有巨大的弹性,即使是宝剑,也无可奈何。她不得不使出“剑舞桃花”。想不到哭丧婆却能应对自如。
哭丧婆道:“我不需要女人,你给我趴下!”说罢,她按动机关,只见一团蓝莹莹雾气将桃妍春罩住……她心知不妙,正要腾空,可四肢无力,不知不觉趴倒在地。哭丧婆并没有罢手,而是举起哭丧棒向她打去……
凌鸿霄连忙用一枚桃核向哭丧棒甩去……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只见满地绿莹莹的“磷火”在跳动……凌鸿霄手掌拍地腾空而起,只见随着“磷火”消失,地面又升起蓝莹莹的雾气……待雾气散尽,凌鸿霄落地扶起爱妻,可她却断了气,再看辰占峰也如死人一般躺在地上。
他这才知道那种蓝雾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气。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从乱葬岗草丛中闪出四人。他一看,四个人中有三个熟面孔:一个是古波寒,那两个是小矬子和流鸿羽,唯一不认识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和尚。
古波寒用剑一指,“胆大包天的凌鸿霄,仗着武功高强,竟敢银鞍白马,飒沓从容;十步杀一人,却不隐身匿名;笑傲风月,闲若流云,大摇大摆走官道!你眼中还有朝廷吗?你如此高傲实在令人发指!那天我是怕殃及无辜,才放你一马,你还真的认为朝中没人制得了你?”他说罢正要出手,就听流鸿羽说:“古大人,让我来对付他。”
他说罢,跃到凌鸿霄面前展开手中画扇照凌鸿霄面门削去……凌鸿霄举鞭相迎,不料鞭动风起——流鸿羽像是一片羽毛在飘动。凌鸿霄立马明白:他已运用飘袅轻身法,与他打下去只能是白白耗费体力,于是收鞭,双掌合力向他拍去——流鸿羽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而去……
小矬子觉得也该敷衍一下古波寒,还没等古波寒发话就跳到凌鸿霄面前,讥讽道:“凌大侠空有排山贯虹掌,虽能毁山碎石,但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一阵风罢了。”
凌鸿霄清楚:今天必须打,不打小矬子交不了差,于是说道:“申将军,在下对不住了。”说罢,开场就使出“鞭打桃花”。小矬子蹦纵逍遥,左右躲闪……他只当是对着空气演练了一番。
“吃你十大碗,还你一条龙!”小矬子说罢,举起五花棒,使出四十八路琅琊棒法:劈砸缠裹,挑戳扫拦……凌鸿霄只得忙于应付。小矬子突然凌空倒立,用真力传音之法,小声对着凌鸿霄耳朵说:“对着我的头上打。”语毕落地与凌鸿霄战作一团。
小矬子突然跳到圈外,立在那儿喘息……凌鸿霄举鞭向他头顶砸去……小矬子来不及躲闪,说声:“下!”随之没入土中……
此时凌鸿霄深感疲惫,接下来还要面对两个强敌。此时若要逃走,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可他不能走,因为地上还有两个不知道是死还是活的同伴,所以只好硬着头皮打下去。
他持鞭向对方望去,只见和尚手提禅杖向他走来。那和尚来到他面前,将禅杖插在地上,双掌合实,口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凌大侠,老衲这厢有礼了。”
凌鸿霄见和尚彬彬有礼,稳如泰山,便知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于是说道:“禅师乃出家之人,为何被黄金白银所动,大开杀戒?”
和尚道:“凌大侠误会了。贫僧此行并非为了黄金白银,而是情非得已。一是报恩,因为朝廷为老衲修缮洪国寺;二是受好友古统领之邀,盛情难却。但最主要的还是最近江湖暴传排山贯虹掌,便有意一试,还望凌大侠手下留情。”
“前辈有所不知,在下一般情况下是不使用排山贯虹掌的。轻者毁物伤人,重者地动山崩,尸体灰飞烟灭。”凌鸿霄道,“除非把我逼急了,或者是在情非得已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我劝禅师还是不要冒险一试。”
和尚高傲地说:“那都是无名之辈,但老衲禅杖一梁横顶,五岳为轻,千秋一武僧,炫赫寒江城。我的裂山断崖掌与阁下排山贯虹掌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不妨一决高下。我若输了,你尽管继续前行,从此我不再阻拦。但你若输了就必须跟我去皇城,任凭并肩王发落。”
凌鸿霄听罢,再也无需韬光敛迹,说道:“既然前辈想赐教,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请接鞭。”说罢,便用八成真力向和尚打去……
和尚见鞭带着阴沉沉的雾气,已有毁峰切岭之势,心中不由一惊,便使用十分内力,来个一梁横顶……当禅杖与鞭相交之时,就听“咣当”一声巨响,空中火花四射,但鞭却未被架开,像是被捆缚在禅杖上。和尚无奈,只好叉开双腿,用力托举……
凌鸿霄见他全力应付,便又加了一层真力,就听空中传来“吱吱吱”的金属变形声音……和尚实在难以继续支撑,但又无法脱手,眼见禅杖像一支弯弓接近头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波寒持剑向凌鸿霄胸膛刺来……他不得不起鞭横扫……
古波寒收剑连退数步。这时落败的和尚也顾不得大师形象,举起弓形禅杖,二人联手同战凌鸿霄。
三人大战半个时辰却不分胜负。凌鸿霄唯恐继续缠打会严重消耗体力,于是使出转轮大法……古波寒与和尚打着打着,对手却不见了,只见空中有无数个轮影在浮动。那些轮影扑朔迷离,雾气杳杳,将二人困在当中,让人防不胜防……
古波寒见过羊迁越用过这种功夫,但远比凌鸿霄差得多,他不敢造次,只好躲闪。而和尚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功夫,他不知道如何应付,只好将禅杖插入“轮”中……就听“当啷”一声,那禅杖便被绞断。
和尚这才知道凌鸿霄的厉害。他见轮影在空中浮动,不敢腾空,于是矬下身形,卷曲成球,寻找滚动机会。遗憾的是那轮影像张网将他俩罩在当中。他只好闭目等死……
凌鸿霄并不想杀古波寒,于是收鞭,说道:“古大人,在下多有得罪,请你见谅、放行。”
古波寒见凌鸿霄手下留情岂有不放行之理,正要招呼和尚走人,谁知和尚却是个武痴,偏要和凌鸿霄试一下掌功,于是说道:“凌大侠,我说过了要领教一下你的排山贯虹掌,请出掌。”
凌鸿霄见他双腿叉开,身体下沉,双掌向前方推来,一道蓝光直奔他射来……他来不及多想,只好双掌向他拍去——一道紫光带着强劲疾风便与蓝光相遇、抗拒,随着二人掌力渐渐增补,两束光的胶着点出现了一紫、一蓝的两个形如云朵的气团在逐渐增大……既而紫色气团便开始向蓝色气团中渗透,先是几缕紫光在蓝色气团中盘旋环绕,随之紫色光线便进入蓝色光线中,而且越来越茁壮……蓝色的气团渐渐收缩,和尚感到双臂发麻,双脚哧溜溜后滑……但他不敢收掌,收掌就意味着灰飞烟灭。这时他才感到后悔。
凌鸿霄本想见好就收,正准备渐渐收力,不承想古波寒见和尚后滑便出掌相助。二人功力叠加,情况出现反转——蓝光顿时茁壮,蓝色气团开始增大,既而紫色的气团中却出现了盘旋环绕的蓝色光线,接下来进入到紫色光线中……凌鸿霄叉开双脚试图抗拒,可双脚却不听使唤,哧溜溜后滑……
放弃抗拒就意味着灰飞烟灭,所以他不得不用出全部真力进行抗拒……他两腿发酸,双臂发麻,额头豆粒大汗珠往下滚落……
正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忽见一人从天而降。他不是别人,正是神丐斗转星。但他并没有拉偏仗,而是举掌向两个气团胶着点拍去——就听一阵“轰轰隆隆”的雷声,紫光和蓝光迅速消失,三人被震得同时倒地。
古波寒认识丐王,从地上爬起后说道:“前辈说过不问红尘之事,为何横推一掌?你老人家要知道你救下的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他杀县令,拆县衙,抢夺官府黄金白银自肥,是朝廷要犯。此人不诛,荼毒生灵,国将不国。你这可是助纣为虐。”
“谁当皇帝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但重要的是国不能亡。”斗转星道,“你说此人不诛,国将不国,谬也。正因为事关国之存亡,我才不得不管。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你们国家将面临一场动荡,只有此人方可平乱安国。尔等鼠辈,岂可远视?回去告诉羊迁越,让他好自为政,切莫骄淫。去吧,放他一条生路。”
古波寒无奈离去。凌鸿霄见此人形如乞丐,却一掌让三人功力尽消,顿推崇备至,忙跪倒在他面前说:“承蒙仙侠解救,请受凡夫一拜。”
“你别谢我,要谢就谢小矬子,是他让我来救你的。”斗转星说,“当世暴出排山贯虹掌,我还不信。因为这种掌法只有桃花仙子具存,但她是不传授给男子的,不知何因传授给你?此事若不便说,我也不去深问。只是劝你别让你的兄弟再跟着。他武功平平,跟着你只能徒增累赘。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凌鸿霄道:“他现在和我夫人都中了一种类似磷火之毒,已昏睡不醒,我想将他救醒以后,就让他们离开。还请仙侠伺察,看看到何处求药救治?”
斗转星来到二人面前,见二人肤色如常,却无呼吸征象,对此症状他深感异常,于是说道;“我行走江湖二百多年,却从未见过这种中毒现象。中什么毒?用什么解药?我也说不清。你先把他两个放在乱葬岗中,没人会把死人怎么样。此地西去五百里,有个葫芦谷,是当世最有名的药物工场。但有没有此毒的解药,我就不知道了。你去试试吧。我实在帮不上你的忙,告辞了。”
凌鸿霄刚要抱起桃妍春,忽听有人问道:“古波寒走了吗?”他转身,这才看到地面冒出一个人头。他见是小矬子,忙问道:“申将军,你怎么来啦?”
“我来帮你救人啊?我的解药一般的迷药都能解,我来试试。”他说罢,扯出五花棒,按动解药开关,将雾气喷到桃妍春的脸上,可过了一会儿,人却没有醒,于是不无遗憾地说,“此毒看似平常,而实则不平常。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只有哭丧婆能救他们。可她住的死人山,挺尸洞,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地方,到哪找她去?”
凌鸿霄望着死去的爱妻与兄弟似听到天塌地陷声音,在这绝望时刻只有等待,等待奇迹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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