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二十九章:公主探墓 古尸还阳

  他俩等了一会儿,见二人毫无转机。小矬子说:“凌大侠,我在这帮你看着,你现在就去寻医问药。”   “那个救我的仙侠告诉我,西去五百里有个葫芦谷,是当世有名的制药工场,我想前去看看有没有这种毒的解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你守在这里,会不会耽误你的公事?”   小矬子道:“我目前的公事就是将你捉拿归案,没别的事。我们先把他俩移到乱葬岗草丛中再说。”   他们刚把二人放到乱葬岗里,忽见一人倏地从巨大坟堆里走了出来……他俩虽是当世英豪,但也不免心中一凛……来人正是哭丧婆。   凌鸿霄从背后抽出精钢鞭,问道:“你来干什么?还要取我项上人头?”   “取你项上人头,我现在还摘得下来吗?干嘛?想打仗啊?你要再把我这根哭丧棒打碎,你的同伴可就永远也醒不过来喽。我可不是吓唬你。”她解释道,“我的解药就在这根棒里,这是目前世上能解这种毒的仅存解药。他二人中的这种毒,是用一千年前的阴草——卡琴兰的汁液熬制而成,所以叫‘阴草兰’。现在这种草没了,再也无法熬制了。你把我的棒打碎了,我的所有稀世之宝就被你糟蹋完了。以后的哭丧婆再也不是以前的哭丧婆。你知道什么是心肝若裂吗?那说的就是我。我这根棒中装的解药是用一千年前的阳花——紫萝竹的汁液熬制而成,所以叫'阳花散’。现在紫萝竹也没了,因此所有的解药仅存这根棒中。没有‘阴草兰',我还要'阳花散’干什么?所以才来救人。何况我救的是我郎君。”   凌鸿霄听罢,心中豁然开朗,请求道:“大姐,在下误会你了,能不能顺带把我夫人也救了?”   “错啦。你是我郎君大哥,我就是你弟妹,也应该叫你大哥。你的夫人是他嫂子,也是我嫂子啊?你说我能不救吗?”她见他们发呆,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俩抱到我家去。”   小矬子问道:“你住的死人山挺尸洞在什么地方?解药不是在你手中吗?为什么舍近求远呢?就在这救人不行吗?”   “当然不行,'阴草兰’是阴性的,喷了阳性药是不能见阳光的,必须找一个没有光的地方。并且中毒之人需要静养,所以必须弄到我家去。”她笃定地说。   凌鸿霄问道:“马也起不来了,要不要去买几匹马?”   “买什么马?我家很近的,就住在这乱葬岗里。你们看,那就是。”她用手指向坟堆。   凌鸿霄不由骨寒毛竖,所有希望碎落一地,立在那儿寸步不移。   她见他们不动步,说道:“怎么?不想救人啊?不想救你就把嫂子带走,但我必须救我郎君。”她说罢,来到辰占峰跟前,弯腰将他抱起,向大坟堆走去……   小矬子跟在她后面,见她来到坟前,将辰占峰放在地上,用手搬动一棵紫穗槐,土坟便裂开一道缝,而且越来越大,直到现出一个石门。她按了一下门边的机关,门开了。她抱起辰占峰走了进去,而后关上了石门。   凌鸿霄见她抱着辰占峰进了土坟,稍作犹豫,决定进去,于是抱着桃妍春走到坟前,喊道:“大姐,开门啊,让我们进去看看!”可喊了半天,就是不开门。他突然想到跟她套近乎,喊道:“弟妹,快给大哥开门,让我把你嫂子也抱进去。”   他刚喊完,门开了。可从里面走出来的哭丧婆与先前判若两人:一身孝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绿色丝质古服,腰间系着彩带,衣袂翩翩,面如梨花凝露,透着绿柳清杨婉约气质,如同一曲古典的优雅琴韵。   她上前向他们道了个万福,然后用双手作了“请”字,带着他们走下台阶,进了守墓人的生活间。室内墙壁上镶嵌许多发光的宝石,虽没有灯火明亮,但也可辨纤微。她拿来一张褥子放到地上,让凌鸿霄把夫人放在上面,然后说:“这里是我们维加国的公主墓,我叫安素清,是第二十四代守墓人。我们国家八百年前就不存在了,只留下这座公主墓。维维公主已在这里安息千年。为了弄点守墓开销的银子,有人告诉我:只要能取下凌大侠人头,就给我一万两银子,这才弄了这么一出。想不到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的'阴草兰’没了,就失去先前的威力,从此世上没有哭丧婆,只有安素清,所以那身衣服我也不要了。我这尺寸之地,不便他人立足,还请二位饮马江湖,吴钩傲霜。”   凌鸿霄道:“把他们放在这里,我真的很放心。我的马上还有两箱金银,可留作你们日后花销。三匹马我也用不着了,你就把它变卖了。”   “你的马还能卖钱吗?它死了,永远死了。你知道这种毒有多厉害吗?它的毒性不亚于'天无道’。并且是一次性巨量释放,让受害者中毒深重。我当时只是向她脸上喷了一点点,她就昏迷倒地,但不至于要命。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担心,所以才去看看她中毒情况。我知道当我靠近她时,你必然要对我进攻,所以举棒是准备把你迷倒,而并非要伤害她。谁能想到你却来这么一手?那地面上所有绿火团叫'聚阴兰’,经风摧动就会升华为毒雾。当时幸亏你激灵腾空,不然你会和马一样倒下……”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说道:“二位请稍等一下,让我看看这二位是否真的死了?若真的死了,那麻烦可就大喽!必须先服用还阳丹或仙桃汁,还阳之后方可施用解药。”   她查看之后,大失所望。二人不仅停止了呼吸,而且停止了心跳——并非假死,而是真的死了。她的心沮丧到了谷底,悠悠地说:“死了,真的死了……两个都死了。要想救活,必须弄到还阳丹或仙桃汁。还阳丹只有葫芦谷有。仙桃汁……找王母娘娘去吧……”   凌鸿霄听后,扑通跪倒在安素清面前,“我求求你,一定要把他们救活!我这就去葫芦谷。”   “去吧,去吧,快点去吧!快去快回!快!快!快!”   ……   走出古墓,他问小矬子:“申将军,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灵州坡阳县的公主坟。”小矬子道,“我本想带你去面圣,我怕皇上暂时无法接受你,此事以后再说。我们就此别过,救人要紧,你快点去吧。”   ……   和凌鸿霄分别后,小矬子来到乱山丛林,他对皇上说:“我主万岁,臣现在遇到一位高人,武功高过孤独流云。此人一掌可以拍碎一座山,与羊迁越有不共戴天之仇。若能得到此人辅佐,返回皇宫,指日可待。”   “你说的这个人就是杏子说的什么大侠凌鸿霄?”皇上道,“这样人武功再高我也不用。他杀县令、拆县衙、盗官府,这哪一条都是死罪!我杀人还需谨慎,可他连眼都不眨,这样目无律法,不懂君臣之礼的草莾之人,我用他岂不是开门揖盗?就算他能帮我返回朝堂,谁敢保证他不犯浑?他一掌能拍碎一座山,要拍金銮殿谁能拦得住?我不能因才废法,宁愿老死深山,也绝不会用这样的人!申将军,此事以后切莫再提!”   朝阳公主说:“草莾之人怎么了?不懂律法、君臣之礼可以教化。当初孤独流云不是也不懂吗?可你杀他的时候,他反抗了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你还说你杀人谨慎,这样忠臣你都下得了手,何谈谨慎?你要是谨慎行事,就不会废黜母后,让水萝兰掌管后宫?更不会杀了孤独流云?更不会把江山社稷拱手让人?”   “大胆!你竟敢顶撞朕!”皇上吼道,“金瓜武士,快将她拿下!”   朝阳公主嘲讽道:“现在你如此窘迫,还称什么朕?你以为这是皇宫?除了我,谁能保护你?金瓜武士安在?快来拿我啊!”   皇上这才明白:“梦里不知身是客……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他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眼前唯一可传唤的,就是小矮子,于是呼道:“申将军,快把她给我拿下!”   此时的朝阳公主愁云淡淡雨萧萧,怨气如鹤冲云霄,怎肯束手就擒,转身冲出洞外。小矬子低声说:“抖光带,让我追你。”   她突然领悟,一抖光带飞到空中……小矬子喊道:“殿下等等,我追不上你!”   公主这才从空中落了下来,说道:“申将军,我想去找凌鸿霄,你能帮我引荐吗?”   “当然可以,但目前我确实不知道他的下落。等我找到了,一定为你引荐。”他道,“不过我知道他夫人在什么地方。只是那个地方晦气,公主去不得。”   她不解地问:“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就去不得?”   “灵州坡阳县公主坟,那是当年维加国维维公主坟墓。你去得吗?”小矬子道。   “你这么说我倒更想去看看。”她突然有种狐兔之悲。   ……   小矬子将朝阳公主送到公主坟之后,回来对皇上说:“臣未能追上公主殿下,请陛下治罪。”   “申将军不必自责,她有光带,你如何追得上?”皇上说,“只是她一走,我连个护卫都没有。你能留下来吗?”   小矬子道:“启奏陛下:羊迁越指令我追捕凌鸿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得回去复命,不然,他会起疑心的。我留下来不是不可以,只是朝中你就没有内应了,以后朝中的变故你就不清楚了。我想万岁爷还是先消消气,等我找到公主再劝她回来。”   “申将军说得对。你只管回去复命。”槿皇后说,“人说虎毒不食子。陛下是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杀她的意思。你见到公主,一定劝她快点回来,这儿确实离不了她。”   ……   小矬子走后,槿皇后说:“你虽有传国玉玺,是真正的皇上,但此皇上非彼皇上。现在隐居山林,手下无一兵一卒,你还摆什么皇上架子?公主之所以冲撞你,那是因为你杀了孤独流云,她心中有怨气。你确实不应该杀孤独流云,要不早返回朝堂了。他们说的那个凌鸿霄,我觉得此人可以委以重任,他杀的那个知县也是被逼的。那个苟巴木和羊迁万里硬生生夺了人家的财产与田地,他无处申冤,这就叫官逼民反。他盗官,但也济贫,听说他设了十里粥铺赈济灾民,这说明他的本质还是好的。何况那些都是冲着羊迁越,而不是冲着你。你何必那么较真?也许今天将他招安,明天就可返回朝堂。”   皇上心有所动,却没有急于表态。她接着又说:“我劝你赶快纳妃生子。你和水萝兰生的那个儿子,我怕受到水萝兰不良引导,难以振兴朝纲。何况羊迁越与水萝兰本是夫妇,谁敢保证他们不暗中复合?若再生个儿子,将来谁当皇帝可就不好说喽。为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你必须赶快纳个妃子。我看杏花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聪明贤惠,你不妨就把她纳为妃子。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抛弃门第观念,赶快把她娶了。”   皇上接受了槿皇后的建议,没有举行任何仪式,把杏花纳为妃子。现在唯一的下人只有杏枝,所以一日三餐全靠她一人操持。   杏花做了妃子以后,杏枝倍感孤独。她多么希望朝阳公主早点回来,可她却久久不归。   朝阳公主进入公主墓大门之后,发现古墓原来是这么奢华,走下台阶,进入了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图案和文字。就连守墓人的生活间的墙壁上也都镶嵌了许多发光的珠宝。墓室宽敞宏大,室顶镶嵌一颗巨大夜明珠。棺椁的材质是透明大理石,周围摆放着珠宝和华丽的器皿、兵器,墙边置有香案、烛台,到处充满人间烟火气息。   也就是进入古墓的第二天,为了目睹这千年之前的公主的尊容,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揭开了洁白的罗纱棺罩,眼前一幕把她带到千年以前的王朝彼岸:一个身着红色绫罗长裙的少女静静地躺在那儿,营造出春花烂漫的风景。那根本不像是尸体,而是一个静静沉睡的美少女。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突然尸体眼睛眨动了一下。她以为是看花了眼,看了看安素清,她也正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接下来的一幕让二人更为惊讶:尸体竟然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好像是从朦胧的睡梦中醒来……   安素清吓得转身就跑,可曾经历生死的朝阳公主却很镇静,她运足力气打开棺盖。   酣睡千年的维维公主突然坐了起来,并问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父王在哪里?”   “你问的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我不清楚。”朝阳公主淡定地说,“这里是你的墓。你已经在这沉睡了千年。”   她从棺材中爬出来,说道:“这么说我当年试药被毒死了?我要去见父王。”   “时间过去了一千年。你父王还在吗?当年的维加国已经不存在了,这儿是大圣国。我就是大圣国的公主。”朝阳公主说,“这真是最美丽,最激动人心的生命奇迹,你要感谢上帝的起死回生。既然活了过来,就好好享受生活吧。”   她向朝阳公主看去,感觉一千年过去了,好像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这个现代公主更奢华,连头上都充满珠光宝气。她问道:“你是公主?不在皇宫呆着?怎么在这里?”   朝阳公主欲语泪先流,情是情非情情殇,情非情是情情长:“我虽然也是公主,却远不如你幸运。我违反了宫中规矩,未婚先孕,父皇要活埋我,幸好我的心上人救了我,在乱山丛林中给我找了个住处。想不到父皇落难后也来到我的住处,见我还活着他很是不高兴。上天我又冲撞了他,他要杀我,就跑到这儿来避难。你不会赶我走吧?”   “翠茎红蕊天给色,死去复回报重恩。我是占了你的吉祥紫气才醒了过来,你若不来也许我永远也醒不过来。你就是我的贵人,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赶你走?”她向墙脚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安素清,问道,“这儿怎么还躺着两个?你是谁?”   安素清说:“我是你的第二十四代守墓人,名叫安素清。他们两个是中了‘阴草兰’之毒,是我的朋友把他们放到这里解毒的。他去取还阳丹还没回来。我就死马当活马,先治治,看能不能醒过来。”   “怎么还需要还阳丹?”维维公主惊讶道,“中毒过量了吗?”   “不仅仅是过量,而且是重复中毒。”安素清道。   维维公主无不遗憾地说:“看来二人生死茫茫,魂伴寒霜,同赴阴曹入天堂。但愿你能起死回生,阿门。”   ……   这儿住地虽然狭小,但朝阳公主却不想离去,她要在这等待凌鸿霄到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父皇返回朝堂,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曾听杏子说:凌鸿霄不但有高深的武功,而且英俊潇洒——另一个孤独流云在她心中复活。她那被风干了的寂寞随着丰沛的泪水流逝得干干净净……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每当看到维维公主,就情不自禁产生丝丝嫉妒——唯恐她捷足先登。她要等,一定等凌鸿霄到来!可后来发生一件事,迫使她不得不离开。   那是一天傍晚,杏枝到山涧挑水,不料在回来的路途中遇到了一头野猪,由于没系光带,结果被凶猛的野猪咬死了。皇上很是害怕,让小矬子一定把朝阳公主带回去。   小矬子来到公主坟请求朝阳公主回去,可她却不想走,借口就是恨父皇。   维维公主也很奇怪,却很想让她离开,于是劝道:“你的骨头是父亲的,肉是母亲的。世上没有过错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儿女。我为了救父王,喝下了半成品的解药,虽然死了,但孝心感动了上帝,又让我千年以后复活,这就证实了孝与忤逆的因果关系。去吧,孝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走了,却把遗憾留下——唯恐这个沉睡千年的公主等待的就是凌鸿霄。每当夜幕降临,吹灭了宵灯,却磨灭不了绵绵牵念,生怕难再返回,断续华章:   秋风落花独自愁,一江春水向东流。   妒心怀盗生红眼,芳华嚣张起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