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凌鸿霄离开公主坟之后,便一路西行去寻找葫芦谷。
当他到达葫芦谷前方崖壁时,看到崖顶有藤网,网上粘有许多鸟的羽毛与骨头。他由于好奇,便纵身到崖顶观看,见里面有个平坦的山坞,山谷内有许多葫芦架,上面爬满了绿茵茵葫芦藤,一派青翠莹莹的秋色,藤蔓上白花点点,结着许多小葫芦,在温和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不由欣喜:莫非这就是葫芦谷?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工夫。他一高兴,便从空中落下。
谁知刚踏上五彩石板路,不料石板立马翻转,他便落入下面的溪流中……当他清醒过来时,可为时已晚。只觉身体迅速下沉,两条腿陷入流沙中,腥臭的溪水渐渐逼近心胸。他越动,下陷越深,眼见浊水逼近下巴,他双手向水下拍去,企图靠弹力脱离囚禁。不料一把抓钩却抓住他的发髻。他想除去抓钩,可刚伸出右手,手便被另两只抓钩死死扣住。他又伸出左手,左手也被抓钩扣住。水中的气味让他浑身乏力,这真是老牛落水井,有力也没用。一个身怀绝技大侠就这么无可奈何地被困在溪水中……
葫芦谷的谷主是个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年轻女子,名叫雪赋梅。她曾经历过男人的背叛,恨世上所有的男人。见有人竟敢闯入葫芦谷,便提着绣绒葫芦剑,来到凌鸿霄落水的地方,用剑一指,“大胆狂徒,擅自入谷,触及逆鳞必死!”
他举目仰视,见剑悬头顶,想反抗,可此时功力难发。他的心顿时灰暗:本想入谷求药,不料身陷囹圄,狼狈不堪,心里一酸,双目泪花点点……将头一低,闭上双眼等死……可来人并没有将他的头砍下,而是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擅闯葫芦谷?快说!不说我就杀了你!”
他想:反正是一死,倒不如跟他报个真名实姓,让她把我捉住献给官府去换银子,只要我能出水,就有办法逃脱。他抬头望去:只见她粉面桃花,素衣淡妆,纤腰玉带,清雅如菊,那一双秋水如潭之眸似乎隐匿满天星辰。如此风情韵深之态让他不由宽慰,坦然说道:“大姐,想杀你就杀吧。我就是朝廷追捕的要犯凌鸿霄。”
凌鸿霄三字震撼如潮,此时她看到的好像不是身陷囹圄之人,而是一座巍峨的雄峰,将她所有的愤怒压碎。她毫不犹豫地为他解除了束缚,把他缓缓从水中拉了上来。
雪赋梅并非昨日过错今又犯,疮疤未好痛忘干。让她感动的是:没有罪犯在通缉期间敢对外人说自己是罪犯,仅凭这点,他比那个负心汉强千倍,不由内心产生绵绵敬慕。自古美女爱英雄,有了他何愁讨不回秘方?爱像是魔法让她将过去淡化,于是带着几分柔情对他说:“看你一身臭哄哄的,快到池中洗一洗。”既而说:“看清楚,跟我走。我踏哪块石板你就踏哪块石板,千万别踏错了。”
她把他带到水池边,说道:“你先洗洗,我去给你拿衣服。洗完澡后就到亭子里把衣服换了。但不能乱动,这儿机关重重,否则你会重蹈覆辙。”
……
他洗完澡,换上衣服,说道:“谷主,我并不是无故闯入谷内,而是特来向你求药的。”
“不知凌大侠求什么药?只要我有,肯定奉上。”
“还阳丹。”他道,“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她的面色突然阴沉,凄恻地说:“实在对不起,你来迟了。先前有,现在一粒也没有。而且,炼制还阳丹很麻烦,大概需要两年时间才可出成药,所以价格非常昂贵。我不留神,被人偷走了。”
他听罢,心中落下黑色的忧伤,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亭内方桌上,说道:“这身衣服我买下了。告此!”一纵身向空中飞去……
她大声喊道:“你回来,我不要银子!”莫名其妙的遗憾让她差点哭出声来……
正当凌鸿霄要远去之时,突然一个飘逸的身影将他拦住。这个身影不是人,而是翠珠。她对凌鸿霄说:“你不能走,必须在葫芦谷住下。因为这世上只有两个地方官兵不敢进攻,一个是五毒岭,另一个地方就是葫芦谷。你只有隐身在此才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凌鸿霄道:“姨奶奶,我是来求还阳丹救人的,她没有,所以必须另想办法。何况孤男寡女同住一谷成何体统?”
“你想求得还阳丹,就必须留下。她的秘方和还阳丹被五毒岭的人骗走了,只是不便说而已。”她说,“你助她攻下五毒岭,不仅可以要回还阳丹与秘方,也为国为民除害,从此皇上才会对你改变成见,帮他返回朝堂。你既可功标青史,得以封王拜相。诛杀了羊迁越,又报了私仇,为师父清理了门户,如此一举多得的大善大德之事何乐而不为?”
他一时磨不开面子,说道:“我若下去,万一她不收留,岂不让我尴尬?”
“放心吧,其实她巴不得你留下。你是个英俊潇洒举世无双的豪杰,她要不喜欢就是傻女人。”她看得很透彻,说道,“其实你们两个就是:
惆怅晓莺情暗生,心有灵犀待开通。
新打剪刀难开口,只差月老牵红绳。
下去吧,我来给你们牵红绳。”
为了得到还阳丹和有个栖身之地,他只得厚着脸皮和她一起降落亭子边。
雪赋梅见他又飞了回来,眼中的光芒像是璀璨的明灯,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这位是谁?”
凌鸿霄尚未开口,翠珠说道:“我是月姥姥,广寒宫常娥的师父,特地来为你俩保媒。你不是想要回秘方吗?那就把他留下。这个世上除了他,没有人能铲除五毒岭。你要是觉得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不方便,就结为夫妇。别看他是一介草民,但他的希望不是建筑于深谷,而是雄伟的殿堂;他不会只知道躺在深谷晒太阳,而是要用火炬照亮整个世界。何去何从,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她说完,便顺着五彩石板路走去……雪赋梅大惊,喊道:“仙姑!脚下有机关!我送你出谷!”说罢,她正要动身。凌鸿霄一把将她拉住,“她不是人,没事的。”
……
这天晚上,她向他说起了被骗的经过:
她父亲名叫雪映虹,是个名动天下的大毒枭,家有祖传秘方,祖祖辈辈以制毒为业,已研制出几十种毒品,且每种毒品都有解药,唯有“天无道”没有成品解药。他在前辈留下的“半成品”的基础上潜心研究,不幸在一次试验中中毒身亡。
雪赋梅子承父业笃志葫芦谷,清心寡欲,废寝忘食研制“天无道”的解药——“地有灵”。她遵守祖训,在“地有灵”未出炉之前,绝不对外销售“天无道”。想不到“天无道”的秘方和还阳丹却被自己丈夫佘独叶盗走。
佘独叶是五毒岭第二毒。首毒解杜伯与北虏元帅托洛塔勾结。托洛塔允诺:若反攻大圣事成之后,拥解杜伯为皇帝。条件是五毒岭必须向北虏大量提供“天无道”,用来提高将士杀伐能力。可五毒岭没有制作“天无道”的秘方,秘方只有葫芦谷才有。为了牟取暴利和当上皇帝,他必须要弄到雪赋梅的秘方。由于葫芦谷机关重重,外人从来不敢进入,解杜伯决定智取。这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佘独叶。
佘独叶气宇轩昂,龙章凤姿,是个少有的美男子。为了能进入葫芦谷,他经常隐密在雪赋梅采药下山的道旁丛林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雪赋梅下山不小心扭伤了脚,而且伤得特别重,可以说真的是寸步难行。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佘独叶来到她面前关切地问:“姑娘,天马上要黑了,怎么不走啊?”
她见他英俊,但不潇洒,穿着寒酸,但不像坏人,于是实言相告:“我的脚扭伤了,走不了道。”
“不知姑娘住在什么地方?”他说,“如果你对我放心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回家。”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她只好点头应承。
他把她送到葫芦谷后,她拿出十两银子给他,以作酬谢。他却说:“我虽然不富有,但我帮你并不是为了银子。你的脚动不了,我来给你做饭。你放心,我不是歹人,绝不会做出不地道的事。”
吃罢晚饭,他端来一盆泡着药草的热水,让她洗脚。她在泡脚的时候,他把锅碗瓢盆洗涮完毕,把她抱到床上后,拿着一床被子到炼药房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把炼药房收拾得有条不紊,将屋里屋外统统扫了一遍,桌子、凳子抹得干干净净,让原来一片狼藉的家舍焕然一新。
她的心弦被触动,一瞬间,心像是被春风轻轻拂过,好像看到人生最美丽的彩虹。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整天与药草毒虫相伴,枯燥乏味,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孤独与寂寞,真的很想找个人相伴。她认为他是个穷人,没有野心,便于使唤,于是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以何为生?可曾婚配?”
佘独叶当然不敢跟她讲实话,于是回道:“我叫佘独叶,家住西边野人岭下的梨树坡,以种梨卖梨为生,因家境贫寒,尚未婚配。”
“看来你的日子很清苦。”她壮了壮胆子说道,“如果公子愿意的话不妨留在谷中,与我一起制药卖药,虽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总不会为衣食发愁。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他突然跪倒在她面前,“谢谢谷主收留,在下愿给你当牛做马,只求温饱,不图富贵。”
……
他对她的爱很卑微,甚至不要尊严,为她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他的勤劳与恭顺像是一抹灵光乍现,轻轻抚慰她的内心柔弱,平静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让她沉醉其中,无力自拔,终于放弃了戒备之心。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雪赋梅失去了理智,结果输得一塌糊涂——当她把药库的钥匙交到他手中后,他却失踪了。当她走进药房,她的秘方和还阳丹也不翼而飞。
她的所有希望破灭,再也没有明天,唯有伤心恸哭。
她到梨树坡去寻找,那儿压根就没有叫佘独叶的这个人。后来她听说五毒岭对外出售“天无道”,这才知道佘独叶原来是五毒岭二寨主。
她一怒之下来到五毒岭。正要上山时,却被两个喽啰兵拦住。她心中盛满了仇恨,就想杀人,举剑向一喽啰兵砍去。另一个见了,转脸就向山上跑去。
不一会儿从山上下来两个小统领,仗着手中都是淬毒兵器,可以见血封喉,所以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其中一人问道:“你是谁?好大胆子,竟敢单人独自来闯五毒岭?”
她怒道:“我是葫芦谷的雪赋梅,快让你家二寨主来见我!”
“我当是谁?原来是葫芦谷谷主雪赋梅。”一人嘲弄道:“怎么?想我家二寨主了?想也白想,二寨主有八十位夫人,早把你忘了。你还是快点改嫁吧,别在那傻等了!”
她戟指怒目,触目皆是邪恶,恨不得把这座山给毁了,于是举起绣绒葫芦剑,快如闪电将那小统领斜肩劈下。另一个小统领见她如此厉害,撒腿就跑……
不多一时,寨门大开,一将带领百十来个山寨兵,来到半山腰一个平坦开阔的演武场上停了下来,摆开阵势,那将浑身穿黑,通体挂皂,手中拿着钢叉,威风凛凛地立在那儿。雪赋梅并没有怯阵,而是走到阵前用剑一指,“你是何人?快去叫佘独叶来见我!”
那将呵呵冷笑,“我乃五毒岭统领毒大虫。嫂夫人是来找我二哥的吧?请!”他向山上挥挥手。
雪赋梅听到“嫂子”两字,气得五脏生烟,举剑向他刺去……毒大虫见那剑来得凶猛,忙用叉拦挡……就听“咔嚓”一声,那叉便被削为两截。
毒大虫不愧为山寨统领,叉被削断了却没有惊慌。他抛弃叉柄,取出袖剑与雪赋梅继续交战。二人大战三十个回合却未分胜负,雪赋梅只想尽快见到佘独叶,于是忙里偷闲打开腰间葫芦盖,一只毒蜂便从葫芦中飞出,直奔毒大虫脖子飞去……一股毒液输入毒大虫体内,他顿时倒在地上。雪赋梅哪肯手下留情,一剑结果他的性命。
兵丁们见统领已死,便一起蜂拥而上。雪赋梅放出葫芦中的毒蜂,不一会儿,那些士兵统统倒在地上。
正当她要上山时,就见从寨中走出一人,着一身蛤蟆皮,头顶一只癞蛤蟆,他就是五毒岭的第五毒——介巴子。他虽然形象瘆人,但却有“度量恢弘纳百川,遨游四海结英贤”的气魄。他双手抱拳,深深向雪赋梅鞠了一躬,“雪大姐,我是五寨主介巴子。我知道我二哥负了你,但你千万别怪他。他是奉命行事,才迫不得已偷了你的秘方。他老婆孩子都在山上,受制于人,错在命运而不在人。二哥让我请你上山一叙。你放心,你虽然杀了我们的人,但绝不会追究。若愿意留在山上和我们一起研制“天无道”的解药,保证让你坐上第六把交椅。等灭了大圣国,我家大哥就当了皇帝,会封你为开国第一巾帼大将军。请跟我上山吧。”
她见他态度如此谦和,并没有骂他,而是说:“五寨主,我不会跟你上山的,更不想做什么巾帼大将军,只想要回我的秘方和还阳丹。你们苟得,贪利忘国,把毒品卖给北虏,用来毒杀本国人,这与卖国何异?我不想跟你多说,快让佘独叶把秘方和还阳丹还给我!”
“我说雪大姐,你说我们卖药给北虏是卖国,那羊迁越代理朝政,大权独揽岂不是盗国?这卖与盗还有什么区别?日月日日新,花开花又落;皇帝轮流做,明朝到我家。谁当皇帝还不一样?但换句话说:就算不想当皇帝,你我皆为草莾之人,多挣点钱,过好自己日子,何必为国事操心?还是快到山上和我们一起制药吧。”
雪赋梅怒道:“你们这些卖国贼!为了钱却不顾国人死活,真是无耻至极!”
“你说得对,我们就是认钱不认人。有钱:平台戚里带崇墉,炊金馔玉待鸣钟。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没钱:布衾多年冷似铁,床头屋漏无干处。有了钱才有享受,没钱只能受苦。”他无耻申辩,“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们也要妻妾成群。我大哥有一百个女人,二哥有八十个女人,三哥有六十个女人,四哥有四十个女人,我地位最低,也有二十个女人。我说嫂子,二哥有这么多女人,也不差你一个,跟我上山吧。”
雪赋梅见他如此恬不知耻,行如禽兽,忍无可忍,举剑向他进击。介巴子不敢怠慢,举刀相迎。她不知道介巴子用的是宝刀,不仅没有把刀削断,反而膀臂被震得发麻,自知难以取胜,于是打开葫芦盖,一群毒蜂飞向介巴子……谁知却被他头上的癞蛤蟆吞进腹中。她不敢恋战,连忙转身逃走……突然肩头被一毒箭射中……
她的一腔怒火,被失败浇了一盆冷水,心中只有黑沉沉的失落,情绪再也难以高涨。
凌鸿霄听罢,一跃而起,“走,带我去找佘独叶!”
雪赋梅道:“他们兵器、暗器都有毒,晚上与他们交手,很容易着了他们的道,明天再去吧。”
……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