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鸿霄感到自己太冲动,于是说道:“好吧。我自以为天下无敌,不料却在你这儿着了道。我俩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吃一堑,却未长一智。你刚把我捞上来,又开始高傲,真的不应该小瞧五毒岭。姨奶奶说:这世上只有两个地方官兵不敢去,除了葫芦谷就是五毒岭。你也和我一样,被骗了一次却不吸取教训,哀之而不鉴之,难道就不怕我也骗你?”
“秘方被人骗走了,还有什么好骗的?”她好像对此事并不介意,“能被你这个英俊潇洒,武功盖世的大侠骗了,也是一种荣耀。有能耐你就好好骗吧。就是要独占葫芦谷,我也成全你,现在我就把葫芦谷的机关所有秘密和设置都告诉你。还有这药库的钥匙,我也给你。你现在就是葫芦谷的谷主。”
他用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是逗你玩的。我的爱早已被磨难的烈火烘干,哪还有半点水分。我对你的爱就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只是我可有个醋坛子,她心里装不下别的女人。”他把与桃妍春已成婚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后逗他道:“原来你对我的爱却是:花自飘零水自流,浪迹天涯耍风流。一颗贪心,两处闲愁,耍到花落人坠楼。花花世界花花心,花花男人骗女人。一旦春风到玉床,可怜天下女儿心。你就尽情地耍,尽情地骗,我做好跳楼准备就是喽。”
想不到这个男孩还真不禁逗,听她这么说,马上起身说道:“你也认为:人情似纸张张薄,事如棋事局局新?真的认为我是来骗你的?你要不信我,我现在就走。”
她一把拉住他,“我的傻弟弟,姐姐逗你玩的,还当真了。我并不介意你有三妻四妾。你那个醋坛子,她装不下我,可我却能容得下她。我会让着她,惯着她。等你讨回还阳丹,把她救了过来,就把她带到这儿,和我们一起住。我把药房的钥匙交给她,让她来掌管葫芦谷。”
“心里能容不平事,腹中自有渡人船。”他感叹道,“梅姐襟怀洒落,在下如饮醇醪。此生有你足矣,我愿为你赴汤蹈火。我们明天就去五毒岭。”
……
一座座山峰蜿蜒起伏,似一条巨龙腾飞于天地之间,在这浪山涛峰之中有座古木参天,秋草满坡的峻岭,这就是五毒岭。他们两个刚到山下,两个喽啰兵见了,就往山上跑。不大一会儿寨门大开,走出来二百多个山兵,后面跟着一将,那就是介巴子。
他们来到演武场,山兵持弓箭分列两边。介巴子讥讽道:“嫂子,才和我二哥分开几天就找了个小白脸?也太不守妇道了吧?”
雪赋梅并不在乎如此刻薄的言辞,非常豪放地说:“他有八十个妻妾,我为什么不能再嫁?他在女人海洋里乘风破浪,我为什么死守贞节牌坊?别废话,快让佘独叶赶快把秘方和还阳丹给我送来!若来迟半步,我要铲平五毒岭!”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本来就是我手下败将,我不屑与你动手,让那个小白脸过来。”他用宝刀指着凌鸿霄。
“梅姐,你退下,看我怎么收拾他?”他抽出精钢鞭走上演武场。
介巴子依然出口无德:
“小白脸,吃软饭,梅开二度花烂漫。
葫芦谷内春风暖,一片绿云顶华冠。”
“闭上你的癞蛤蟆臭嘴!看小爷今天怎么教训你?”他夹起一枚桃核向他头顶癞蛤蟆打去……
那癞蛤蟆习惯性张开嘴,企图将飞物吞下……就听“哗啦”一声,癞蛤蟆便被击得粉碎。
介巴子不由惊异,问道:“你是谁?竟能击碎我的蛤蟆?”
“实不相瞒,小爷就是朝廷追捕的要犯——凌鸿霄!”他回道。
凌鸿霄的名字不由让他汗毛倒竖,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于是仰面哈哈大笑,“原来是凌大侠,有失远迎。在下介巴子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你我同为朝廷要犯,皆是天涯沦落人,这仗还怎么打?赶快跟我上山,我保证让你坐上第六把交椅。从此享不尽荣华,受不尽富贵,再也无需东躲西藏了。因为官兵根本不敢攻打我们五毒岭。”
“我和你们不一样,并不想对抗朝廷,只想杀掉羊迁越,岂可与你们卖国贼同流合污?休要废话,看鞭!”他并没有动用真力,只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功力。
介巴子见他鞭打来,不敢大意,使出全身力气用刀迎去……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位名动天下的凌大侠不过尔尔——鞭却被他架了出去,于是胆子开始雄壮起来,举起大刀向凌鸿霄砍去……
凌鸿霄只用三分真力,用鞭将刀挡住,那刀便被震得“嗒嗒”作响。介巴子被震得两臂发麻,双腿发软,但他不敢撒手,唯恐鞭落到头上。随着凌鸿霄不断用力,介巴子双目圆睁,紧咬牙关,双臂不停颤抖,两腿渐渐弯曲,额头豆粒大汗珠从脸上滚落……
凌鸿霄突然收鞭,问道:“你服不服?服气就赶快上山报信,让佘独叶把秘方和还阳丹送下山来。”
介巴子连忙跪下,双手扑地,“感谢凌大侠不杀之恩。”起身时将一枚袖镖夹在指间向凌鸿霄打去……
凌鸿霄伸手接住,说道:“好个奸滑小人,竟敢跟我玩阴的?还给你!”他用力将镖甩回。
介巴子伸手去接,他哪里接得住,袖镖正中肩头。好在他穿的蛤蟆皮,是刀枪不入的甲胄,并没有受伤,于是转身就跑。他边跑边喊:“放箭!放箭!”
正当山兵开弓之时,凌鸿霄伸手向他们拍去——一阵强劲风暴将他们统统吹落悬崖。介巴子被这神功惊呆了,当他回过神来时,正准备向山上跑去……凌鸿霄夹起一枚桃核向他甩去,他的一条腿立马残废,像一只三条腿的狗向山上爬去……
介巴子爬了好一阵子才爬到寨中,当他把凌鸿霄的手段对大伙说了之后,大寨主解杜伯见他那么狼狈不堪,确认不是吹嘘,于是说道:“除了二弟留下来守寨子,我们一起去会会凌鸿霄。”
他们带着五百兵丁来到演武场。这些兵丁用的不是弓箭,而是镔铁大棍,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解杜伯一揖到底,“凌大侠,在下久闻阁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威风凛凛。鄙人就是大寨主解杜伯,特请凌大侠随我进寨一叙?”
“大寨主不必客气,我是来帮葫芦谷讨回秘方和还阳丹的,请行个方便,让二寨主把秘方和还阳丹送还即可。”凌鸿霄说,“此前多有冒犯,还望大寨主海含。”
“凌大侠,这我不怪你,只怨五弟出言不逊。几百兵丁性命算不了什么,你一掌可以拍死几千官兵,在这高武时代,兵再多又有什么用?如果凌大侠愿意与我精诚携手,共图霸业,我们就同进皇城,杀掉羊迁越,推翻朝廷,重整朝纲。我做皇帝,封你一字并肩王。我们以毒兴邦,让四海来朝。如此丰功伟绩,可彪炳千古,名垂青史,死而无憾。不知凌大侠愿意联手否?”解杜伯亢心憍气地说。
“大寨主雄心壮志,在下不敢恭维。”凌鸿霄道,“我乃一介草民,本无鸿鹄之志,到此只为讨回秘方和还阳丹,还望大寨主通融。”
解杜伯道:“如果凌大侠要是救人的话,还阳丹我可以给你几粒,但秘方却无法奉还。因为我们目前实在不能没有这个秘方。还望凌大侠见谅。”
“我目前急需还阳丹救我夫人与兄弟,望大寨主大发慈悲,把还阳丹和秘方一起送下山来。在下在此谢了。”他冲解杜伯一抱拳。
“既然凌大侠急需救人,我可以把还阳丹给你,但秘方实难奉还。”解杜伯说,“我现在就让人去取还阳丹,望凌大侠速去救人,切莫妄想讨回秘方。”
凌鸿霄本想先取还阳丹救人,然后再讨回秘方,但这么做就失信于雪赋梅,于是说道:“实在对不起,今天我必须讨回秘方和还阳丹,若大寨主不答应,那我只好得罪了。”
解杜伯怏怏不乐,“你虽有绝世武功,但人太轴,必卒无所建,真的让我瞧不起。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想要回秘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除非你赢了我手中的金刀。我这儿连朝廷千军万马都不敢来,何惧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我不管你有什么绝世武功,到我这儿就如同以羽扣钟!不服你就试试!”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那就请动手吧。”凌鸿霄说罢,持鞭上前。
解杜伯正要应战,四寨主宫巴虎说:“何需大哥出手?四弟将他拿下便是。”说罢,手持八孔箫来战凌鸿霄。
凌鸿霄见他头上顶着一只大壁虎,就知道那东西必定暗藏玄机,不是喷毒,就是施放暗器,为了避免暗算,他决定找个机会打掉壁虎。他见八孔箫打来,便使出五成真力挡架,不料箫却没有被架飞。但宫巴虎双臂却被震得发麻,再也不敢与他兵器相触。他左躲右闪,寻找机会,以便以毒取胜。
凌鸿霄岂能不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先下手为强,取出一枚桃核向他头上打去……只听“啪”的一声,壁虎便被打碎。就见一股尘沙向他迎面扑来,他双脚点地向空中飞去……如此快如闪电的轻功,让所有在场之人惊愕失色。
宫巴虎自知自己功力与对方相差甚远,再战必败,只好使用损招,当凌鸿霄落地向他走来之时,忙将箫衔在口中,用力一吹,一团雾气直奔对方面门。凌鸿霄勃然大怒,单手拍地腾空而起,取出一枚桃核向宫巴虎打去……他怎么也想不到祸从天降,当举目向空中望去之时,桃核正好打在脑袋上……
三寨主吴天龙见宫巴虎脑袋被打碎,气得火冒三丈,手提一对铜锏跃到阵前,用锏一指,“你怎么说也是个武林中成名之人,大伙都称你凌大侠,想不到你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趁人不备使用暗器,我看你以后在江湖还怎么混?来!你要是英雄就把我头顶蜈蚣打掉?你要是小人,就打我的脑袋,我绝对不躲!”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因为他认为凌鸿霄是个英雄好汉,绝不会打他脑袋,但要真的打他头上的蜈蚣,那凌鸿霄的麻烦可就大了。因为那只蜈蚣腹内有无数只小蜈蚣,这些小蜈蚣飞出来之后就会变成球状,从人的鼻孔中进入腹内,用毒素将人五脏六腑变黑,让人慢慢死去。他明知打不过他,不如以逸待劳。这用的就是激将法。
“你还真是条汉子。我是明人不做暗事,知道你那蜈蚣暗藏玄机,但我就打你蜈蚣,绝不打你脑袋。我刚才之所以打他脑袋是因为他不讲武德在先,趁我不备向我喷毒。我那样做纯粹是以牙还牙。你放心,今天无论我输或赢,都不会要你的性命。你动或不动我都打得着。”他说罢,将一枚桃核向他头上甩去……就听“啪”的一声,那蜈蚣便被打碎,随之有无数小蜈蚣飞向空中,像无数个黑色佛珠在空中浮动……他忙用手掌向空中拍去,谁知那些小精灵却随风向四周浮动……他刚收掌,那些小精灵又形成一张网罩在他头顶。他唯恐那些小精灵进身,于是将鞭甩成无数个轮影,护住身体……
在这十分危急的关头,雪赋梅打开葫芦盖,放出一群毒蜂,于是两种小精灵在空中混战,各自展示天生的攻击本能……不一会儿,那些小蜈蚣便纷纷落在地上不动。
凌鸿霄停止了舞动,对吴天龙说:“我说不杀你就不杀你,退下吧。”
吴天龙对凌鸿霄心折首肯,如果不是当着解杜伯的面,他一定会给凌鸿霄跪下。他满面羞愧地看了看解杜伯。解杜伯说道:“你已尽力了,败了不要遗憾,因为你面对的是当今武林天之翘楚。棋逢对手难藏行,诗吟百遍自见功。五毒岭存亡,就在于我与他一决雌雄。”
解杜伯依然是那么淡定,守得住颓势,一副不图振作的英雄气短模样,双目混浊深沉,眼球像死鱼眼珠子一样停止转动,让人看上去难免心头颤动。他慢慢悠悠地说:“凌大侠的武功让在下叹为观止,实不忍心与你一战,但并非在下怯阵,而是你我一战难免两败俱伤。我诚心诚意希望你与我联手,共创伟业。你若一意孤行轴到底,让他人坐收渔利,那我只好奉陪到底。”
“既然大寨主如此清明,那就把秘方和还阳丹还给葫芦谷,也免得鱼死网破。”凌鸿霄见此人如此深沉冷静,不由生出几分敬意,真的不忍心毁掉五毒岭,何况那儿还有要讨回的秘方和还阳丹。
“凌大侠,不是我不想还给你们秘方,那秘方放在葫芦谷只能换点维持生活的散金碎银,而在我手里就是开国兴邦利器。但我也不会白用她的秘方,我每年可以给葫芦谷一万两银子。”他说,“话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你若依旧执迷不悟,只管动手。但在动手之前,我可要给你说清楚,为了领教你的武学,我在五十招之内绝不会使用任何暗器,也不会动用我头顶机关。但你千万别轻意毁了我头顶之物,因为后果你实在是承受不起。”他说罢,只见金光一闪,刀便向凌鸿霄劈去……
凌鸿霄见那刀有雷霆万钧之势,于是运用十分真力,双手托鞭以霹雳之威来个一梁横顶,就听“咣当”一声巨响,空中火花耀目……双方不由自主惊叫:“哇哦!”“好大力道!”他们不由抽回兵器察看,均无丝毫伤损。
凌鸿霄这是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可谓万里烟瘴,唯其倾慕。解杜伯也惊叹不已:行走江湖多年,是第一次有人能架开他的刀。他对凌鸿霄说:“果然一代圣侠,当之无愧,实令在下钦佩。再来两下试试!”
凌鸿霄也没客气,先来个鞭打划却君山好,接着续上醉杀洞庭一湖秋。解杜伯勉强化解。
两人大战四十个回合,凌鸿霄终归年轻沉不住气,唯恐解杜伯动用头上机关,他来不及躲闪,于是忙里偷闲,夹起一颗桃核向他头顶打去……就听“啪嗒”一声脆响,那蝎子便被打得粉碎……与此同时,一束淡淡的银光倏然向他袭来……由于光线微弱,凌鸿霄根本就没发现。
雪赋梅因为是对着阳光,又是集中精力观战,见无数个小白点向凌鸿霄飞去,惊呼道:“无影针!快躲!”
可是为时已晚,凌鸿霄只觉全身一凉,接着麻木疼痛,心知不妙,拉起雪赋梅腾空而去……
雪赋梅让他俯身在床,为他取下细小淬毒的银针。她认真鉴别了一下,不由大吃一惊,针上的毒正是没有解药的“天无道”。眼下她连半成品解药也没有,更何况没有秘方。尽管他曾喝过仙桃汁,却也难以抗拒这种剧毒。没有谁喜欢死亡,可当死亡来临之时谁也无法阻挡。
毒情一天天恶化,无法改变的绝望悄然登场,生命在浑沌中徘徊……死亡悠悠走来,带着遗憾踏上人生归途,魂游望乡台……他的皮肤渐渐暗淡,身体热得烫手。她能为他做的就是镇痛汤。
他是个举世无双的一代圣侠,不想在爱人面前表露脆弱,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梅姐姐,我没能为你讨回秘方,你不会怨我吧?”
事实就是那么残忍,无论她是多么努力,却赶不走死神。她无法掩饰内心的痛伤,泪水哗哗啦啦流了下来,顿时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地说:“我不要……秘方,只要……你活着——”所有的希望在心中融化,眼睁睁地望着心上人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凌鸿霄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一代圣侠的绝世武功隐没在深谷的情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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