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十一章:活埋公主 丐王让居

  孤独流云翻到宫墙内,心不由砰砰跳,见有盏灯笼晃动,像是有人在巡逻,马上又翻了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在皇宫演武厅演武时,不仅是白天,而且还有皇后陪着,公主也只能隔着屏风观看,可现在是夜里,越墙进去会见公主是何等的污秽?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但是,若不进去,怎么对得起公主?没有公主帮忙,自己能当上十万禁军教官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为何把这事想得那么龌龊呢?万一是公主过来,岂不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于是把心一横,又翻了进去。   他像个鼠窃狗盗的小儿,东张西望,见一座假山后面有一点幽幽的灯光,便向那儿走去……刚到那灯笼前面,就听有人低声喝斥:“什么人?竟敢夜入朝阳宫?该当何罪?”   孤独流云见她是个侍女,于是试探道:“在下并不是歹人,而是应约前来。”   侍女依然不饶,“快说!你是应谁之约?朝阳宫并非风花之地,岂可是你调风弄月场所?不说我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他不屑道,“不过凭你的手段想杀我就如同挟山超海。你要没睡醒,就回去继续做你的美梦吧。在下告辞了。”   他说完,刚转身要走,耳畔传来林籁泉韵般的声音:“孤独教官怎可失信?说好了不见不散,就这么走了?”那熟稔的悦耳语音让他立马回身,跪倒在地,“小的见过公主。”   “你我以后是师徒,下次再见面不必多礼。”她对那个打灯笼的侍女说:“杏花,还不快点过来给你师父磕头谢罪,以后就和我一起学习灌云剑法。”   杏花跪在地上说道:“对不起师父,徒儿刚才只是试探,请你老人家见谅。”   “我老人家?有那么老吗?”他笑道,“把灯笼挑高点,看看我。”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还不快带孤独教官去凤歌厅。”   ……   习武并非旦树椒豆,暮成藿羹,必须循序渐进,行运升高。他只能让他们从最基本的握剑、运剑开始……   从那以后,他每夜亥时都偷偷到凤歌厅教他们习武。此事除了他仨人知晓,另外还有两个望风的侍女,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最终还是露出马脚。就在羊迁越首战告捷,一举拿下金铃关的第二天,皇上为了鼓舞征北将士斗志,命太子带着生猪活羊与美酒去犒赏三军,并让公主同去。其用意很明显:就是笼络羊迁越,让夫妻俩见见面也是人之常情。可公主却说身体不适,无法前往。   槿皇后听说女儿病了,便前往朝阳宫看望,只见女儿一副慵懒的样子,似乎比以前发福了不少,于是问道:“听说你病了,不能前往边关犒赏三军,皇上很不高兴,特让娘过来看看。哪里不适?”   公主回道:“总觉萎靡疲惫,精神头不足,没什么大病,过一阵子就好了。”   “有病就得马上治,哪能硬撑着?”母亲说道,“我这就传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   因为公主乃金身玉体,男人不能目睹芳容,即便医者也不可以把腕,所以太医只能坐在帘子外给她看病。把脉是通过一根系在公主手腕上的丝线,利用手指触感丝线的震动来判断脉象变化,从而诊断病情。   诊断完毕后,太医并未言说病情。槿皇后问道:“公主病情如何?”   太医面露难色,“请娘娘先屏退左右侍从再说。”   待侍女们退出后,他低声对皇后说:“公主有喜,三月有余。”   皇后大惊,“你会不会误诊?”   “如此常见脉象,岂可有误,臣愿以人头做保。”他笃定地说,“请娘娘放心,此事只有你我三人知晓,臣若不能守口如瓶,你尽管杀我。”   太医走后,皇后问道:“听到了吧?你已怀孕三月有余,那个男人是谁?”   “还能有谁?驸马羊迁越呗。”公主淡淡地说。   “你与驸马成亲还不到十天,可怀孕已三月有余,这与驸马何干?”她表情凝重地说,“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按照皇家规矩,公主未婚先孕是要被活埋的。我先给你半天考虑时间,想好了就把那人供出来,也许可以免你一死。”   当槿皇后把此事告诉皇上后,他脸顿时红涨起来,吼道:“作为公主,竟如此污秽不堪,简直丢尽皇家颜面!按照皇家遗训,将其活埋!”   “能不能变通一下?万一她是被迫的呢?活埋对她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她向皇上进谏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假如公主是被迫的,只要她把那人指出来,将其重辟,能否免公主一死?”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爱她如掌上明珠,岂忍心将其活埋?此事可破先例。但她必须把那个下作之人供出来,好让此事了结。要是不把那人供出,必将其活埋!无论此事结果如何?均不可声张,这事就由你亲自处理,切莫搞得满城风雨。更不能让羊迁越知道。”他说完,龙目落珠。   当槿皇后把皇上的意思向女儿说了之后,谁知她却说:“如果不能免他一死,我宁愿被活埋。”   “什么样的人值得你愿意为他一死?”皇后劝道,“傻丫头,你贵为公主,这么多王侯将相之后不乏佼佼者,为何偏要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呢?何况你死了,你那三个侍女知情不举,与你同罪,也是要被活埋的。你就这么忍心用四条人命去换他一人性命?”   公主坚定地说:“只要他能活着,死再多人也值!”   槿皇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虽被女儿真情所动,但皇命不可违,于是对门外护驾卫士大声喊道:“快把公主和三个侍女统统拿下!”   突然一人身轻如燕飘到室内,跪倒在皇后面前说:“请皇后娘娘放了他们。那个人就是我,任凭皇后发落。”   槿皇后屏退护卫后,说道:“孤独流云,你终于来啦!本宫猜想的就是你。果然大丈夫,敢做敢当。仅凭你夜入朝阳宫,就是死罪。又强迫了公主,就该五马分尸!”   他面无惧色,说道:“只要能放了公主,莫说五马分尸,就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辞!”   “母后,我求你放了他。”公主跪地说道,“他有绝世武功,应为国效力。还是让人把我活埋了吧。”   孤独流云苦求道:“若不饶了公主,我愿与公主同穴!”   这时槿皇后对“情”字才有真切的认识,那才是真教人以生死相许:   风凄雨凄爱凄凄,生死同入相思局。   月醉花迷情万丈,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见二人如此相爱,不禁潸然泪下,“活埋公主,我怎忍心,但皇命难违,又不得不埋。”她对孤独流云说,“活埋公主之事就全权由你负责,假如你不把公主埋死,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内情,否则我们三人都得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公主一下扑到母亲怀中,声泪俱下,“我的好妈妈,这辈子我做你的女儿,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即使你不是老母鸡,我也做你的女儿。”   “你这个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真欠打。”她扬起了巴掌,“快和孤独都护商议如何善后吧?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   ……   孤独流云使出绝世轻功行走在停僮葱翠的乱山丛林之上,为公主另辟生路……   突然他发现在重峦叠嶂的沟壑之间有一片秋花点点,素雅清幽之处。他从树梢落到地面,顺着杂草丛生的小径望去,发现草木丛中隐隐约约有个山洞。他从身上抽出宝剑,向洞中寻去……乍然从头顶飞过一只白鹇,从脚下窜出几只野兔,心中不由生出几许愧疚:   山花点点醉清秋,惊起白鹇野兔忧。   不速之客侵寓所,乱山丛林处处愁?   ……   第二天夜里,孤独流云领着一辆马车将槿皇后与公主拉到那片方圆百里的乱山丛林之中,用两顶简易二人小轿将二人抬到那个山洞前,让随从清理打扫山洞,安放家具。为了防止野兽入侵,又特地用树木做了个简易的柴门。   槿皇后看了看那简陋山洞,甚是心酸,只好对女儿做了一番安慰,留下杏花三个侍女,便随孤独流云返回皇城。   ……   由于山洞不大,只能放公主一张象牙床和梳妆台,三个侍女只好打地铺,锅灶安置在洞前的帐篷里,吃穿用度全由孤独流云按时送来。   条件虽然很艰苦,却无拘无束。清晨,当太阳缓缓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橙色,他们爬到一座小山顶上去舞剑;中午到山涧小溪中去抓蜗牛,捉鱼虾;傍晚在花草间踏歌载舞,不亦乐乎?   一天傍晚,他们用绳子系着一个凳子,在两棵树间荡秋千,突然一人从天而降。   只见那人头上扣着一个葫芦瓢,着一身带补丁的灰衣服,手持一根破竹竿,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们,问道:“哪儿来的野丫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   杏花见他是个男人,于是抽出佩剑,用剑一指,“哪儿来的叫花子?见到我家公主为何不跪?你不知道这儿是不允许男人进来的?”   老乞丐冷笑道:“我管她什么公主、母主?我老人家连皇上老儿都不跪,还跪什么公主?”   杏花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咯直响,举起佩剑向老乞丐砍去……谁知老乞丐非但没躲,反而用头向剑迎去,就听“当”的一声,只见老乞丐头顶火花四射——剑似乎砍在钢铁上,她的手被震得发麻。再看那剑,已经卷了刃。   老乞丐被砍非但没生气,反倒笑着说:“丫头片子,解没解气?没解气再来两下。”   朝阳公主这才知道老乞丐是个世外高人,于是上前施礼,“老人家,我真的是大圣国的公主,因坏了宫中规矩,被父皇派的人送到这儿来活埋的。因为死期未到,就在这儿等死。暂时没住处,发现这儿有个住着白鹇与野兔的荒废山洞,就暂时住在这里。按照宫中的规矩,男人是不能随便入宫的,所以请你老人家离开这里,另寻住地。”   “咦!这就奇怪了,你住我的山洞,我还没赶你们走,你却赶我走?你是公主又如何?不能不讲理啊?”他申辩道。   “老人家,我们来之前,这里住的真是野兔与白鹇,经过一番打扫后才住进去的。”公主说道,“你说洞是你的,也没什么凭证啊?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说得好!我老人家在这住了二百多年,比不比你们早?”   “你就是耍赖,看女孩子好欺负。哪个人能活二百多年?我还活了一千年呢,在这住了一千年,比不比你早?”杏花早就憋不住了,便与他吵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我不跟你吵。我要让你们看看,这是不是我的家?”他向他们招招手,“都跟我进来。”   他走到洞门前,伸手扯掉柴门,把它扔到一边,随手按了一下门边的机关,一扇石门从上方徐徐而落,将洞口封得严丝合缝。他又按了一下机关,石门又缓缓升起。既而,他纵身一跃,揭开扣在洞顶的一块石板,一颗特大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顿时室内明亮。他说:“这是我的前厅,另外还有三室。东西各有一室,北面是主室。你们看,这个墙壁上有个白色凸起的石块,是开门的旋钮,左拧三圈是开门,右拧三圈是关门。现在我就打开房门让你们开开眼,虽比不上皇宫壮丽,但冬暖夏凉,绝对比皇宫住得舒服。”   说罢,他打开主室门,顿时一股凉爽的气流迎面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柔柔的霓光。他们随他走进宽敞绚烂的主室,只见墙壁上镶嵌着不同颜色宝石,各种颜色莹光融汇成柔和斑斓的霓光。室内不仅有散发着清香、镶着宝石的檀木床,还有应用齐全的家具。   他又打开东西两室,更是让人惊掉下巴。东室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服饰与盔甲,有条不紊地摆放着各种兵器。西室内堆放金银箱和珠宝盒子。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看似贫困潦倒的老乞丐却是个堆金积玉的土老财,立马对他肃然起敬,刮目相看。他笑着对他们说:“我是这里主人,你们信否?”   “老人家,实在对不起,原来是我们占了你的居室。”公主面带羞愧,“反正我们是快死的人,就搬出去住帐篷。”   老乞丐笑道:   “顶天立地男子汉,能把石头炼成炭。   乱云飞渡仍不乱,千难万险只等闲。   山崩地裂浑不怕,永做女人保护伞。   你们在我眼中,只是孩芽子,让你们搬出去,我老人家的丐王岂不是白当了?你们就放心住这里。这儿我说了算,谁也不敢来活埋你们。来多少,我灭多少。”   “老人家,我们鸠占鹊巢,那你老人家住哪里?”公主问。   “孩子,你就放心吧。我另开个山洞就是了。这事对于常人来说不容易,但对我老人家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你们出来看看!”他说罢,走出山洞,双掌合力向另一崖壁推去,只见一道红光在崖壁上画出一个拱形,随后石块便从拱门中涌出,不一会儿一个山洞便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他走进洞中,摘下头上葫芦瓢,向那凸凹不平的地方削去,像是刮泥巴一样轻松,一个光溜水滑的洞穴便大功毕成。   朝阳公主被这鬼斧神工所折服,早已把宫廷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公主的尊贵此时却一钱不值,她扑通跪倒在丐王面前,“老人家,收我做徒弟吧?”   丐王也没客气,“孩子,起来吧。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灌云剑法,你老会吗?”公主问。   “灌云剑法?是不是把剑舞成一串串鸟窝?”他笑了笑,“这鸟窝我也能舞出几串。你们看好了!”他说罢,舞动手中竹竿,众人耳畔传来笛箫之声,地面落叶随风旋起,空中一串串巨大鸟巢在旋转……   他收住竹竿,问道:“是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真是太好看了!”杏花和那两个侍女也都跪在地上请求道:“老祖宗,把我们三个也一起收下吧?”   丐王摇摇头,“不对,你们不是马上要被活埋了吗?怎么还有心学这个?”   “师父我跟你说实话吧,真的是父皇让人把我们带到这儿来活埋的。只是活埋我的人不忍心,因为他就是我的心上人,才冒死让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只要你老人家不把这事说出去,我们就不会死。我们真的不想死,还想活下去,所以想学点武功自保。”公主解释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放心吧,有我老人家在,保证让你们都能好好地活着。”丐王道,“教一个是教,教四个还是教。我都收下了。为了以后便于呼唤,你们三个名字叫什么?”   三个女孩道:“我叫杏花。我叫杏枝。我叫杏子。”   “我只能把这种剑法密诀和套路告诉你们,能不能练成全靠自己。”他说,“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我既然收了你们做徒弟,就要给你们每人送件东西。来,都跟我到洞里。”   他把他们带到东室,打开一个宝箱,从里面拿出四条彩带,让他们分别束在腰间,说道:“这种带子叫作飞天光带,抖动就可飞到空中,以后谁还杀得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到外面试飞。”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