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早膳备好,放于食盒,现下让喵儿在睡会。” “王爷,这时间恐怕……” 喜妈妈被冷眸止住,屏住呼吸,转身走出掩好门。 街市的叫卖声彻底将我闹醒,灵敏如犬,嗅了嗅四周,傻愣道: “包子” 卤肉汁香于鼻尖缭绕不散,张口咬去,扑了空。 “好想吃包子” 他将食盒放在我顺手的左边,淡淡道: “都给你” “卖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嘴里嚼着包子,掀开帘子寻叫卖声,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的糖葫芦” “你啥……时候下的车?” 接过糖葫芦,满目惊呆。 糖葫芦正往嘴里塞,一红衣女,手持影剑,剑柄挂有指骨链随风飘,面色冷淡,眉目紧促往这边走。 “救命恩人” “寒宸,我的救命恩人。” 他掀起帘子望去,又即刻坐回车内,扬言说我没睡醒。 探身去寻,街上再无红衣人。 我刚刚看见了呀! 怎么又不见了? “赶紧吃,莫到了王宫挨肚子。” 喧闹声声进马蹄,渐渐街市嘈杂之声消失殆尽。 “宫中还有要事,我先送你去梨堂。” 牵寒宸之手下了车,才发现今日马车行到后宫。 “怎的今日马车可入后宫?以前不是不能吗?” 揉了揉青丝,嘴角挂起一抹微笑,弹指于我前额。 “疼啊” 抚额,噘嘴抬头,仰望眼前阴晴不定的臭男人。 “今日特例” 他说着下意识瞅了眼马车,继续道: “近日世子已回宫,住在梨堂西处,你可莫要去那里惹是生非,惊扰贵客。” “寒宸,你再说一遍,谁惹是生非?” 提裙小跑去追,上前堵住去路,让其给个说法,却被拽住直奔梨堂。 漫步梨园,梨花满枝丫,白嫩的花瓣散恬淡之香。 春风化梨雨翩然起舞,散落席席地,折下梨花,递给他。 “帮我戴上” “好看吗?” 流仙裙款款起舞,同地面遗花相依相融。 三千青丝懒散挽起,几粒珍珠点缀其间,再插梨花一支,活脱脱一仙子。 “看看,我是不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他低头凝视,不言一词,踮脚凑至眼前,盯星光之眸看了半晌,浅浅道: “这眸子里全是我诶!” 铜铃声穿过漫天梨花,拉回神思。 他拉起我手继续往深处走,浅浅梨花缠绵脚下,松软至极。 穿过层层梨树,依稀见一方正匾额上写着:梨堂。 “利小?这名字怎么这么怪?” “是梨堂,而非利小。” 一句话,再次打破沉静。 “以后你我之子,还是我来教习功课。” “好呀,你教他练武习字,我就带他吃喝玩乐,这工作分配怎样?” “不怎么样!” 梨堂建筑同别处不同,无朱红之墙,也无雕梁画壁之栋,唯树藤缠绕而成的房子一座,四面以白纱遮挡,里面陈设一清二楚。 “真没想到,王宫竟有如此脱离世俗之地,难得,难得。” 松手,他转身离去,屋内传出夫子教书之声甚是聒噪。 “寒宸,你何时下朝呀?” “同往日一样” “往日,是何时?” 大婚已有四月,连夫君何时下朝都不知,身为王妃,确实有点不称职。 他脸色突变,甩开衣袖,扔我在原地。 “哼,什么英雄,分明是狗熊。” 远去的身影一怔,飞身离去。 透过白纱,一群乳臭未干的王孙规矩而坐,专心听留着山羊胡子的白发老翁一摇一晃的讲课。 他们眼睛都不眨,似一群小木头跟着一大木头学钻木头。 睁大眼仔细去瞅,那些个王孙最大也就十岁,最小仅三岁。 吐了吐舌头,真不知穆王是怎么想的,把我扔孩子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叼着梨花枝,互抱手肘,懒散的立于堂外。 我三岁之时,好像还在三重天玩泥巴,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过阿爹阿娘的放养式教学,也让我在太虚山成为众师兄弟中最与众不同的一个,所提之问,总让师父无从回答。 比如说:是先有鸡仙还是先有蛋仙;鸾凤上神将天帝之位拱手让人;三重天大战为何逼死异讙上神;三界之外是怎样的光景…… “怎么还不进去?” 穆叶上前拉我上阶梯,不等反应,就已至门口,转身欲逃,已来不及。 “四王妃可是来听课?” 憨憨转身,站直身子,向夫子有模有样行礼。 “墨迹什么,赶紧进去。” 他拉我冲夫子笑,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和我并肩坐下。 夫子放下书,捋胡子看我,令我头皮发麻,捂脸扭头问: “夫子为何如此看我,就像看怪物一样。” 穆叶指我手中梨花,又看向夫子,顿时明白。 起身捋好衣服,拿梨枝上前,弯腰90度,恭敬奉上。 “今日来梨堂,一路梨花烂漫绽放,就折花特赠。” 底下传来窃笑,戒尺一拍,四周刹时安静无声。 抬头一见,夫子脸更是难看。 “你可知错?” 错,我哪里有错? 一脸茫然,脑子飞速运转,我到底何错之有。 若说迟到一事,穆叶也迟到,也不曾有事,断然不是此事之错,那会是什么? 不舍得从怀里掏出金子和梨花恭敬放于夫子手中: “此薄礼,还望夫子莫嫌,拿去买几身衣服也好。” 金子是喜妈妈临走放于怀中的,俗言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出门在外,身上带点银子总无坏处。 他并未理我,将金子重放于案,却小心将梨花插入木瓶,脸色我已无言描述。 瞅了眼身着破旧衫的夫子,无奈摇头,便昂首挺胸回到座位,触在穆叶耳边嘀咕: “穆王也忒小气了,怎么就不能多发点银子给夫子,你看看夫子身上穿的,都破成什么样,还在穿。” “嘘!” 抬头一望,同夫子冷眼相对,赶紧拿穆叶之书遮脸。 “出去” 我没听错吧! 诧异看向穆叶,今日他穿着于往日大不相同,无华丽服饰,一袭素衣,玉冠将发高挽,一丝不苟,见着都优雅许多。 “你赶紧出去” 他小声在耳边提醒,我却以为听错了。 “你说啥?” 室内数十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转身满脸疑惑看夫子。 “夫子命你出去” 众屁孩一起朝我使眼色,冲我说道。 “出去就出去,反正我也没兴趣听和尚念经。” 缓缓起身,推开夫子,大摇大摆走出。 行至门口,还不忘说声再见。 “后会无期” 刚进梨园就不明方向,兜兜转转半天。 “天哪,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仰头,满眼梨花,不见天日。 梨园诡异至极,来来回回走了半日又回到原点。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捡起石子往树上刻猫爪,每过一树,便刻一个,我就不信还能转回来。 “妈呀,鬼呀” 红色身影在眼前晃过,身后随即传来女子惨叫,转身却不见任何踪影。 遍地梨花随风起,不远处一抹红色在纷杂梨花间若隐若现。 不知哪来的勇气,心中明明害怕万分,双腿却不住上前。 “救我” 垂死挣扎之声回荡耳间,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人,哆哆嗦嗦问道: “是谁在说话” 此话一出,再无声响,红色之影越来越近。 突然,梨风席卷而来,梨花如纱扑面遮眼。 风停,花落,再睁眼去看,啥都没有,疾步上前,终无所获。 “怎么回事?” 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蹲身去探,土被人松过,抛开黑土,什么都没有,仔细一瞧,朱红指甲静躺泥中。 白影恍然飘过,小心将指甲放入怀。 起身,后脑勺被重重一击,倒入蒙面人怀中,依稀见那人眼角有一黑痣,便再无意识。 夜幕降临,晚霞照在梨花上,五彩缤纷,甚是夺目。 “醒了?” 墓绝一袭白衣低头瞧我,三千青丝如墨随意披下,同梨花缠绵悱恻。 靠墓绝腿上,睁眼瞧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浅浅道: “你的头发真好看” 摆弄玉笛之手突然怔住,如绵绵细雨温情看着自己,过了良久,宛然一笑: “曾经也有一个傻丫头,说我头发好看。” 脑子刹那现出一抹红衣,惊恐始于脸上,睁大眼睛仔细瞧,确定是墓绝,才缓过来。 “你为何在这儿?” “迷路了” 他捧起梨花朝我一吹,满脸笑意,浅浅酒窝点于两侧。 “你也会迷路?” 起身坐在他身边,满脸疑惑。 以前母亲说过,男子对方向极敏感。 他怎会迷路? “丫头都能迷路,为何本世子就不能迷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介意……” 转身正要解释,熟悉的声音,穿过朵朵梨花。 起身,大喊: “寒宸,我在这儿。” 提裙奔去,将寒宸抱紧,一顿哭诉。 “今天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我差点就被鬼吃了,害怕死了。” “有我,别怕” 梨花如妖漫天飞舞,缓过神后,转身已不见墓绝。 “刚刚墓绝还在那里,怎么不见了?” 耸鼻,指着那棵最硕大的梨树,疑惑道。 “墓绝?刚刚世子也在?” “我刚睡醒,他就在这儿了……” 不等说完,就被他打横抱起往回走。 “以后离那世子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