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时,阿七忍不住要起床,试着修炼。 他侧头看去,小玖还在睡,呼吸轻浅均匀,苍白的脸上难得有几分安稳。 阿七静静看了片刻,轻手轻脚披衣起身,然后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那顶暗沉的神龛上。 幽暗之中,它依旧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按着那篇功法的指引,尝试与神龛建立联系。 “引天地灵气,自气海始,循脉周天……” …… …… …… “泥窍得炁而凝实,转呈木质;木窍受炁而莹泽,隐现玉光。” 那根无形的线还在,他轻轻一牵,便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凉意,自神龛方向缓缓流入他体内。 阿七屏息,依着功法所述,引导那股凉意循着体内某一处游走。 那是他从未注意过的位置——脐下三寸,丹田深处。 凉意缓缓流入那处,如涓流入井。 阿七不知道那算不算成功,只是依照功法继续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 忽然间,他浑身一震。 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凉意,竟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化作一股温润的、带着丝丝生机的暖流,自那窍穴中缓缓涌出。 不是从外而来,而是从内而生。 阿七几乎要惊呼出声,却死死忍住了。 他只觉得那股暖流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在体内缓缓游走一周。 那种感觉阿七难以形容,只知道…很舒服! 浑身毛孔舒张,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熨帖。 甚至比昨日余薇那股一闪而逝的暖流,更加温厚……这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在他的眼里,空气中飘浮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白色微光,如同清晨的薄雾,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却真真切切存在。它们缓缓流动,大多向一个方向汇聚——那个方向,是床头的神龛。 阿七怔怔看着,又低头看向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丹田处,有一点极淡的青色光晕,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稳稳地亮着。 灵窍。 那就是他的灵窍。 “哥?” 小玖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惊讶,“你在做什么?” 阿七转过头,只见小玖半撑起身子,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好奇,却没有害怕。 “小玖,吵着你了?”阿七压低声音。 “没有。”小玖眨眨眼,“我是说哥你——你好像……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好像……” 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精神了很多。” 阿七怔了怔,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到床边,握住小玖冰凉的手。那股暖流还在体内缓缓流转,他心念一动,试着分出一丝,顺着掌心渡向小玖。 小玖浑身一颤,轻呼出声:“好暖……” “别怕。”阿七轻声道,“是哥在给你温养身子。二小姐教的法子。” 他没说实话,二小姐教的是引灵石灵气,他此刻用的,却是先祖传的太华灵炁。但解释起来太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 小玖乖乖点头,任由那股暖流缓缓涌入体内。片刻后,她脸上竟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哥,好舒服……”她轻声道,眼中满是依赖,“你学了仙法吗?” 阿七摇摇头,又点点头,低声道:“这事往后再说。你先躺着,哥再练一会儿。” 小玖乖巧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阿七重新坐好,闭上眼。 阿七再次运转功法。 这一次比方才更顺畅。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缕太华灵炁在灵窍中缓缓流转,每运转一周,灵窍便凝实一分。 原来,这就是修炼。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看到的是这样的世界。 他正沉浸其中,忽然——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响起。 阿七浑身一凛,瞬间睁开眼,灵视也随之消散。 他下意识看向床头的神龛,又看向门口,心中警兆陡升。 “阿七?在家不?”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粗犷中带着几分爽朗。 阿七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是赵观。 他起身开门,冷风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浓眉大眼,一身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旧袄,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麻袋,正咧嘴笑着。 “我就说嘛,这大早上的,你能去哪儿。”赵观说着,也不等阿七让,便自己挤进门来,“小玖醒了没?” “赵观哥。”小玖从被子里探出头,露出甜甜的笑。 “哎,乖。”赵观笑着应了一声,把麻袋往桌上一放,“昨儿个进山,运气不错,逮了两只野兔。家里人多,你嫂子又怀着,我只提了半只来,别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半只处理好的野兔,用干荷叶包着,还有一截拇指粗细、须根稀疏的根茎。 “这个也给你。”他把那根茎放在野兔旁边,“老参,没啥年份,地里刨的。拿回去给小玖熬汤喝,补补身子。比干躺着强。” 阿七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喉咙微微发紧。 余庄的佃户都清楚,山里外围那些年早被猎干净了,能打到野物的地方,得往深处走。 深处有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偶尔有人进去,偶尔有人没回来。 这半只野兔,来得不易。 “赵观哥……” 赵观摆摆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说道:“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小玖是我妹子,我当哥的给妹子弄口吃的,天经地义。你要是推辞,那才是见外。” 阿七张了张嘴,终是点了点头,低声道:“……那我收了。” “这才对。”赵观满意地笑起来,又看向小玖,“丫头,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哥带你进山摘果子。” “嗯…” 小玖用力点头,眼眶却微微红了。 阿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事,脸色一正。 “赵观哥,最近……别进山了。” 赵观一愣:“咋了?” “山里来了大家伙。”阿七看着他,神色认真,“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有。能别进就别进。” 赵观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由收敛了笑意,沉默片刻,问道:“镇守灵泉那仙使,有些日子没来庄上作威作福了。难不成……” 阿七摇摇头:“谁知道呢?” 赵观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成,我听你的。这段日子不进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阿七肩膀:“你自己也小心。有什么事,招呼一声。” 阿七点头,送他出门。赵观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尽头。 阿七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了片刻。 屋里,小玖轻声问:“哥,山里……真的有大东西吗?” 阿七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有哥在。” 他说完,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 灵视再次开启。 太华灵炁依旧在体内缓缓流转,那一点灵窍的光芒,比方才似乎又亮了一丝。 阿七抛开杂念,继续运转功法。 屋外,天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