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莞尔的说辞,苏开俊压根儿不信,并且给出了实证。 “你看看人家那个头儿,再看看你的;看看人家那心眼儿,再看看你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啊?你比人家厉害什么啊?你连饭量都比不上人家。”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别扭呢?莞尔决定好好捋一捋。 “哥哥,你跟我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岑风恬插嘴:“你哥哥担心你受伤害。” 苏开俊点头。 莞尔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个呢?谁都有可能伤害我,只有席牧不可能!” “看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最大的致命伤就在这儿!”苏开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对他太信任了知不知道?但是这份信任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因为你信任他,全都是因为他曾经是你老公……” 莞尔打断他:“我们那会儿不叫老公,叫爱人。” 苏开俊:“好,爱人。等会儿,你们俩前世,到底是什么时候?” 岑风恬也有疑惑:“感觉这个称呼,像是咱们上一辈儿的。” 莞尔算了算两边世界的日子:“差不多吧,相当于再上一辈儿的。” 苏开俊立刻抓住了关键:“对了,你们那时候和现在的时代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人对待婚姻的态度,和现在有很大的差别。所以啊,你不能把以前的那种刻板印象直接拿到现在来说,这不对。” 莞尔提出反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时代发生变化了,可我们对待世界的看法早就形成了,根深蒂固了,不会改了。” 苏开俊笑话她:“瞎说,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什么东西都会变,对世界的看法当然也会变,要不然怎么会有改邪归正、浪子回头的说法?也有近墨者黑、弃明投暗的。你太天真了!” 莞尔生气地看着他:“讨论归讨论,不许人身攻击!” 苏开俊从善如流:“好,最后这句话是我说的不对,我道歉啊。现在回到原来的问题,你对他的信任太危险,容易让他伤害你。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莞尔想了想:“我不觉得自己信任他是件危险的事情,我还是觉得他不会伤害我。” 苏开俊痛心疾首:“莞尔,这就是你最危险的地方,你已经盲目了,你对他是盲目信任,没有东西可以支撑的信任,这种信任本身就是危险的。因为这种信任,你对他不可能设防,你的所有的东西、所有的秘密对他全部敞开,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觉得他爱你、不可能伤害你的基础上,可是你怎么判断他还是爱你的?就凭他找你三百多年吗?这是他自己说的,真假没法判断啊!这三百多年,你没见过他,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儿,他认识了哪些人,做过什么事儿,他对爱情、对婚姻的态度有没有变化。万一他不爱你了,而你所拥有的东西对他又有致命的诱惑,他会怎么做?他会为了自己的成长而夺走你的东西,你的家,甚至你的生命……” 莞尔还在奋力挣扎:“他要我的命有什么用?” 苏开俊指出实例:“桃花煞,白曼姝,还有这个人,他们都是一伙儿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桃花煞的行事风格你不是不知道,这个人能善良到哪里去?他说他们是修仙者,修仙者最大的特征是什么?冷酷无情啊!泯灭人性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善良?!” 莞尔指出他话里的漏洞:“你又不了解修仙者,谁说修仙者都是冷酷无情、泯灭人性的?” 苏开俊:“就算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他们那一伙儿的是不是这样?” 莞尔摇头:“他们只是一队,不是一伙儿。” “这有什么差别?” “有差别啊。就好像你和曹孟鸿还是一个公司的呢,那你们是一伙儿的吗?郑影帝和刘秉衡还一起演戏呢,他们是一伙儿的吗?” 苏开俊:“可是你还是拿不出证明,证明他是善良的,是爱你的,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莞尔:“可你的证明也都是别人做的事儿,不是他!” 岑风恬及时做出判断:“你们俩谁都证明不了自己的观点,那么莞尔,你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问题?” 莞尔吃惊地看着她:“嫂子,你为什么站在他那一边?你不是一直保持中立的吗?不对,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 苏开俊呵呵:“你嫂子是站在道理这一边,谁有理她站谁一边。” 莞尔嘟着嘴不说话,哼! 苏开俊对这件事情下了个结论:“所以,莞尔你现在对他的信任很有问题,你必须保持戒心,这个地方不能让他再进来了。” 莞尔还想再挣扎一下:“那我儿子呢?” 苏开俊和岑风恬都被这个称呼闪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莞尔所说的那个儿子,就是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黑老虎。 “这个可以留在你这儿。”苏开俊立刻说,反正这便宜外甥只会睡觉。 这一场较量,莞尔获得了补偿,苏开俊获得了阶段性胜利。 而且他还乘胜追击,一定要等到莞尔睡着之后才离开,走之前还嘟囔着要给莞尔的花屋安个防盗门之类。 岑风恬好笑地说:“柳树月季自然生长成的花屋,你给安个防盗门?!” 苏开俊撇着嘴看着充当门帘的柳条:“这玩意儿就是看着好看,一点儿用都没有。” 岑风恬受不了他的直男思维,拉着他回保鲜区去了。结果这位居然还不着急睡,拿了本笔记本细细地看。 “你看什么呢?” “洪律师借我的刑法学笔记。”苏开俊头也不抬地说。 他的下一部戏要扮演一个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近期一直在看各种法律文献。 岑风恬也是看过剧本的,不由奇怪地问:“我记得你在里头的戏份,都是帮农民工讨薪之类的吧?不都是民法范围吗?” 他还特意买了好几本民法类书籍呢,都快翻烂了。 “一般违法行为和严重违法行为之间没有明显界限。”苏开俊继续翻笔记,随口回答。 岑风恬好笑地说:“成,越来越有律师的味道了。” 苏开俊把书放下:“老婆,我要纠正你一个问题,这个知识点是初中学生都了解的,跟律师没关系。” 岑风恬把手在胸前交叉:“停,我不跟你讨论,你找莞尔去。” 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跟莞尔唇枪舌剑的,是不是在试戏呢?” 苏开俊把笔记又拿了起来:“不是。” 岑风恬坐在他旁边劝他:“你也别太紧张,莞尔跟咱们不一样。那人是三百多岁,咱莞尔……不对,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那人真的是三百多岁?!不会是个骗子吧?哪有人三百多岁长他那样的?不是,我都让你们绕晕了,哪有人能活三百多的?!” 苏开俊闭上眼睛:“不信不行啊,要是按常理推断,咱们现在也不可能在这儿吧?” 岑风恬看看四周:“是啊,永远保持原状的保鲜区,四季常青的地方,生长特别快的各种作物……唉,怪不得你那么快就接受了对方的说法,你比我接受能力强多了。” “那是因为你和莞尔接触的时间少,我老觉得这臭丫头还有不少东西瞒着咱们,等着看吧,将来肯定还会有更多惊吓的。” 苏开俊把笔记放在一边:“不说了,睡觉。等会儿,我再看看。” 岑风恬只好看着他一骨碌爬起来,趴在石碑边沿往远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才悻悻地重新躺回来睡觉。 “看到什么了?” “还打坐呢!”苏开俊哼,“你说他要是没有所图谁信啊?进来之后什么都不干,就是练功打坐!我跟你说,莞尔这地方肯定有他需要的东西,他肯定就赖在这里头了。不行,我明天得跟莞尔好好说说,一定不能让他再进来,太危险!” 岑风恬拍拍他的胸口:“好了,爱操心的老父亲,睡吧。” 苏开俊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不能生闺女,我一想将来也有一个混蛋小子把咱傻闺女拐走,这心里就哇凉哇凉的。不行,受不了。” 岑风恬好笑地说:“别忘了你刚把别人家闺女拐走。” 苏开俊把人往怀里一揣:“我就是想着以后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让一个混小子这么欺负心里难受。” 岑风恬费劲地拿手指头捅捅他:“很好,那为了让我爸心里舒服点儿,请你放手吧。” “那不行,我自个儿亲老婆,我想抱就抱。”苏开俊把人抱得更紧了。 这什么人啊!岑风恬真想咬死他。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早上要出去的时候,苏开俊先让莞尔把席牧弄出去。 打坐了一晚上的席牧精神奕奕,听苏开俊这么说,不由长叹一口气。本以为找到媳妇儿就圆满了,谁知道他和圆满之间,还有个名为大舅子的绊脚石。 莞尔抱歉地看看席牧,把他先送出去了。 苏开俊再次提醒:“不许让他进来了知不知道?你看他这一晚上,啥也没干,净顾着打坐修炼了,你好好查查,看看少什么东西没有。” 岑风恬装没听见,这话任谁一听都觉得他在胡搅蛮缠好吧? 莞尔偏偏今天早上特别好说话,还真的扫视了一圈:“哥哥,没事儿的,就是我这里头有对他修炼有用的灵气,不影响咱们。” 苏开俊:“看看,我说对了吧?这家伙就是对你有所图!” 莞尔拍拍他的腰:“安心啦,这灵气对咱们都没用的,你吸收不了,我用不着。给他就给他好了。” 苏开俊不同意:“现在是灵气,那等他把灵气都吸收光了呢?那人肯定会得寸进尺的!” 莞尔退让:“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这样,以后不经过你允许,我不让他进来了行不行?” 苏开俊勉强同意了。 三个人这才出了空间,席牧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了。 莞尔很惊讶:“你会做饭了?” 苏开俊对席牧的印象更差了,敢情这小子还想找个长期厨师。 席牧一边煎鸡蛋一边回答:“我是灵植师,免不了跟各种作物打交道,慢慢就会了。” 莞尔拿了自己专属的小板凳坐在一边:“你跟我说说,灵植师是干什么的?” 席牧回答:“就跟你以前干的工作差不多,研究各种作物的种植培养的。只不过那些作物都是提供给修仙者的食物,所以带着灵气。因为所有的修仙者都要修炼,也有很多的机会是去探险之类的,所以我的工作中还包括把粮食弄成辟谷丹。” 莞尔懂了:“你就是这么学会做饭的。” “没错。” 席牧把煎蛋放在她面前:“尝尝,我看冰箱里还有手抓饼,给你煎一个?” 莞尔点头:“好,你怎么想起当灵植师了?” 席牧打开冰箱:“一来这个职业风险系数比较低,不会被派出去打打杀杀的;二来是受你的影响,虽然和你比不了,但还算是有些经验的。” 莞尔拿出一个苹果来啃:“我要俩手抓饼。” 席牧就又拿出来一个。 莞尔又提要求:“我下午放学,你来接我吧!” 苏开俊在客厅里插话:“我接你去!” 莞尔冲着席牧做了个鬼脸,席牧笑了,感觉媳妇儿的性子活泼了太多,跟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没两样,可见这些年日子过得极是顺遂。 席牧冲她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我也去接你。 莞尔满意了,席牧把煎好的手抓饼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烫。”继续煎第二个。 莞尔问他:“你今天打算做什么?我还得上学,我哥哥不让我逃课。” 席牧:“先去把宾馆退了,然后得和你哥哥好好聊一聊。” 莞尔小声提醒他:“他对我很好的,你不要惹他生气。” 席牧答应:“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他的,胜之不武。” 莞尔偷笑,把盘子里的手抓饼吃掉,等着第二张。 席牧问:“能吃饱吗?” 莞尔:“差不多,反正我不缺吃的。” 从置物架的箱子里拿出一盒真空包装纯牛奶来,插上吸管,一口气喝光。 舔舔嘴角,又拿了一盒放自己书包里。 席牧从一个冒着热气的锅里捞出来几个煮鸡蛋,又把笼屉上的包子摆了盘:“还要吃吗?” 莞尔遗憾地摇摇头:“吃饱了,你要是早说熥了包子,我就不吃手抓饼了。” “晚上给你做新的。” “你连包子都会做了?行啊你!厉害了!”莞尔感叹。 席牧一笑,把早点放在饭桌上,招呼那俩人来吃饭。 岑风恬挺不好意思的,苏开俊却气呼呼。他这是做饭吗?他这是宣示主权! 莞尔去收拾自己的书包,昨天没上学,她得把没用的课本拿出来,把今天要用到的放进去。 苏开俊一边吃一边说:“我们俩今天要去民政局,你要不要一起?” 席牧讶然:“我吗?” “难道我要和你去民政局?”苏开俊嗤笑。 席牧也笑:“行啊,我给你们俩拍照,是不是要发博客?” 苏开俊点头:“记得拍好看点儿。” 席牧真诚祝福:“恭喜。” 苏开俊才不会说同喜,只会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