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千百度之莞尔篇

136.重逢

  中午十二点多,苏开俊终于到了,一进门就吓了一跳,怎么家里乌泱泱的这么多人?!顾不上跟人打招呼,急匆匆就往莞尔的房间里冲。   药老及时喝止:“先去换身衣服,把手脸洗干净再去。她生着病呢,身子虚。”   苏开俊急刹住脚步,花了五分钟完成以上事宜,终于能坐在了莞尔的床边。   莞尔还在睡,朱妈妈正看着她,对苏开俊小声说:“睡了一上午了。”   苏开俊趴下身子,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莞尔的,还好,不烫了。   见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用纸巾轻轻地给她蘸了蘸。   莞尔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   苏开俊惊喜万分,小声地问:“莞尔,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莞尔慢慢地眨眨眼睛,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哥哥。”   苏开俊的眼圈儿立刻就红了:“哎,哥哥回来了。莞尔不怕啊,哥哥在。”   莞尔茫然地看着他,不就是发个烧吗?什么怕不怕的?   苏开俊握着妹妹的小手,心痛如绞,心中不断痛骂自己,干什么那么着急领证?妹妹肯定是以为自己结了婚之后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她了!妹妹多懂事啊,明明心里难过,还配合着他上综艺,还催着他带礼物去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可他都干了什么?竟然把妹妹的心思全都忽略了,害得她郁结于心,生了这么大一场病。   莞尔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苏开俊这是怎么了?她不就是发个烧吗?就算是她平常都不生病,可小孩子发烧生病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他平常听自己背医书背的,都快成娱乐圈里最精通医术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可能是自己这回烧得厉害,让他想到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了吧?应该是,上一回她躺在床上生病,还是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呢。   莞尔安慰他:“我不怕的,哥哥你放心,我没事儿的。师父还说小孩子其实偶尔发个烧什么的,是个好事儿呢。”   见苏开俊还是满脸的愧疚,实在是想不通,还是转移话题吧:“哥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嫂子呢?你们的事情顺利吗?”   苏开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还想着哥哥的事儿呢?哥哥顺利着呢,你还难受不难受?”   莞尔试着动了动,好像不难受了,就是身上有点儿汗津津的不舒服:“我想喝水。”   出这么多汗,必须及时补充水分。   朱妈妈连忙端过一杯温水来:“慢慢喝。”   莞尔这才看到她:“阿姨您也在啊?欢欢呢?”   朱妈妈嗔道:“都烧成这样了,还想着她呢?她在幼儿园呢,不但我在,你叔叔也在。莞尔啊,以后你哥哥嫂子不在家,你就跟阿姨说啊,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了。”   莞尔说:“我不是一个人在家,向姐姐也在的。”   “她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哪儿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啊?听话啊,以后跟阿姨住。”   莞尔乖乖喝水不说话,心里默默地对向美说了声对不起。   朱妈妈把她喝完水的杯子拿到厨房去洗,顺便跟大家说一声莞尔已经醒过来的好消息。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不过小祖宗还没说今天会出什么大事儿呢,还不能走。   林培坤被派了任务,苏家兄妹跟他最熟,他去问最合适。   林培坤也急于知道缘由,和苏开俊一起问莞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莞尔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说的话,不由心虚,她是怕他们不叫醒她才这么说的好不好?可一想她要见的是席牧,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的人,又觉得自己没错。   她这里闭着嘴不说话,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来回转,林培坤和苏开俊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得,又被这小祖宗坑了。   这表情太熟悉了啊,当年这小丫头不想打预防针,把幼儿园发的疫苗接种知情同意书藏起来被他们发现之后就是这副表情。   嗯,上回把欢欢偷带出去买冰淇淋被抓包之后,也是这副表情。   林培坤伸出手来,冲着莞尔故作气愤地虚点了几下,低声跟苏开俊说:“就说课外班老师特别严厉,莞尔不敢逃课。”   苏开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好。”   真是对不住人家学校课外班老师,人家好好地爱岗敬业,招谁惹谁了?   给了莞尔一个等会跟你算账的眼神,出门给她收拾烂摊子去了。   莞尔竖着耳朵听,这才知道敢情外面来了一大堆人,公司几个高层在门口问候了几句就走了,连午饭都没在她家吃。   药老虎着脸进来给她号了个脉,揣了莞尔孝敬的一盒茶叶走了,说是还有个老客户等着,他要去那家蹭饭。   朱爸爸两口子倒是没走,说岑风恬刚回来太辛苦,去厨房做饭去了。   苏开俊跟岑风恬、向美交代了几句,和林培坤一起,把门关上了。袖子一挽,准备跟这个臭丫头算账。   莞尔怎么可能给他们俩这个机会,第一时间就把席牧写给她的那张便签递过去了。   “我要见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林培坤到嘴边的话就咽下去了,看完之后就皱起了眉头:“不是剧本?”   莞尔:“不是。”   “太霄大陆是个什么鬼?这个苏前辈,说的不会是你吧?”林培坤继续问。   苏开俊知道的多一些:“是桃花煞那边的人?”   林培坤插嘴:“等会儿,什么桃花煞?”   苏开俊就把桃花煞与李汶欢的纠葛说了一遍,嘱咐林培坤:“这事儿,就我们三个知道,你是第四个,别再跟别人说了,朱师姐那儿也别说,免得她担心。”   林培坤坐在了莞尔的课桌上:“等我会儿,你问,我缓缓。”这才几天没见面啊?这小祖宗又弄出这么大一件事情来!   莞尔对苏开俊说:“我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个人的身份,今天必须去。”   苏开俊先问:“有没有危险?”   莞尔肯定地说:“没有,如果他是我知道的那个人的话,不但不会是危险,还会是我们的助力,特别大的助力。”   苏开俊紧张了起来:“桃花煞那边还不死心?”   莞尔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见到人再说吧。”   苏开俊当机立断:“我和你一起去。”   林培坤虽然还在消化信息中,也不耽误说了一句:“还有我。”   莞尔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们俩,只好答应。   到了三点半,三个人准时出门。天气越来越冷,莞尔又刚退烧,苏开俊给她穿了不少,帽子围巾都没落下。   莞尔抗议无果,只好认命,有一种冷叫你哥哥认为你冷……   等她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原来苏开俊不仅认为她会冷,还以为她会遇到危险。人群里四散的那些人,她都看着面熟好吗?有的还不止打过一次交道……   不是说把锅推给无辜的课外班老师了吗?怎么璀璨公司还弄了这么大阵仗?   林培坤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你以为老板们是傻子啊?一听就知道你的事儿不能说。我一说要留几个人在校门口集合,他们自然就更明白了。”   莞尔无言反驳,好吧,怪她口无遮拦,这误会闹得也太大了!   门口聚集了一大堆家长,都是来接孩子的。莞尔一个一个看过去,重点看人家头顶上气团的数字。   人太多了,席牧如今是什么模样她也不知道,想到白曼姝的年龄,还是看这个比较保险。   每个人头顶上的气团都是两位数,莞尔挨着看过去,没有一个例外。   是她来早了?还是对方骗她?   莞尔等一二年级的家长们领着孩子离开之后,又看了一遍。   三年级的也放学了,四年级的也走了。   在五年级的队伍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有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小卖部走了出来。莞尔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那男人头顶上的气团,明晃晃地显示着三百三十八的字样。   三百多岁?不对吧?莞尔犹豫了!   她在大月待了一百年,来这个世界八年,按说席牧应该是一百零八岁啊!怎么还差出两百多呢?   等等,她在九重天上还待了两百天呢,凡间可不就是两百年?   那还是差三十年呢!   三十,三十,她想起来了,是她还是一名农妇时听到的传说,那个为大夏立下赫赫威名的无名军师,在大夏整整待了三十年!还有那延续了三百多年的牧灵军校,牧灵,牧灵……   莞尔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生怕苏开俊他们看见,低头拿围巾蹭干了。   年轻人往四周看了看,莞尔看到了他的脸,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那是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的脸,那是她看了几十年的脸,那是一直到老都是个帅老头的脸!   莞尔腿一软,拉住了苏开俊的衣服。   苏开俊弯腰护住她,紧张地问:“不舒服?”   莞尔颤抖着手,把手里的便签递给他:“那个,穿黑风衣的那个,哥哥你快去找他。”   林培坤急忙把便签拿过来:“我去,我去。”   顺着莞尔的手指看过去,迅速锁定了那个人,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那人近前。   “这个,是不是你写的?”他把便签递给了对方、   席牧愣了愣,打量了一番林培坤,沉声回答:“是。”   “跟我来,莞尔要见你。”林培坤利落地说。   席牧心中大震,没想到对方竟然轻而易举就接见了自己,莫非妻子的下落她真知道?!   两拨人离得并不远,很快就汇合了。   席牧只看个头就知道被护着的那个孩子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尽管有些奇怪对方怎么不是从学校里头走出来,还是恭恭敬敬地微微弯腰:“晚辈席牧,拜见苏前辈。”   声音放得极低,态度却很是恭敬,想来是周围人太多,不敢惹人注目。   莞尔死死盯着对方的脸,看他的年纪,看他的善恶,看他自己能够看的一切,心里却始终不敢确认。是他吗?万一是对方知道了席牧的秘密,冒充他来骗她怎么办?骗她没有关系,要是伤害了席牧怎么办?   莞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许是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她终于想出了一个问题:“你妻子叫什么名字?”   席牧依然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声音却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徐灵灵。清风徐来的徐,灵器的灵。前辈可知她的消息?”   “你儿子呢?”   席牧心中大为惊喜:“前辈也知道晚辈有一儿子?那晚辈的妻子?”   莞尔打断了他:“你儿子叫什么?”   “大名席哲源,小名北北。”   “说说他的事儿,越详细越好。”若是仇敌,最多知道名字,却不可能知道儿子的详细信息,修仙世界和现代世界,相差实在是太远了。   席牧急忙说:“他当了很多年的战地记者,是偷偷背着我们夫妻俩去的,在师范大学上的中文系,摄影是他自学的。那些年我们夫妻俩没少为他担惊受怕,后来意外回国,他妈妈实在舍不得他,这才没再出去,老老实实当了个摄影记者。这小子多才多艺的,业余时间还写了不少网文,有点儿名气。他妻子叫郑怡然,是个大夫,是那小子在海外撤侨的时候遇到的……”   林培坤和苏开俊的眼睛越来越大,这人在说什么?哪来的儿子?他才多大?!   可看两个人的表情,又不像是说假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暗号吗?   莞尔已经问到了对方家的宠物。   席牧:“叫花豹,是退役的军犬,是条黑背。生了俩狗仔,一个叫淘淘,一个叫闹闹,跟了我们很多年。北北小时候住在太姥爷家,就是闹闹陪着的。”   莞尔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徐虎。”   席牧接着说:“是我妻子的哥哥,在家种大棚,是我妻子教的,在当地很有名气,日子过得很好,有两个儿子。”   莞尔的泪落了下来:“布日古德。”   席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中有个猜想在成形,不敢信,又急切地盼着是真的。   “是我们在草原上认识的一个蒙族汉子,灵灵从他那儿买了些牛羊,人家送我们一匹特别漂亮的马,北北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哈斯。灵灵教他们家怎么种牧草,长得挺高的一种草,我给忘记叫什么名字了,跟我们家关系特别好。北北,北北和他们家儿子也特别好……”看着莞尔不断流下的泪,自己也忍不住了。   是灵灵吧?应该是吧?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只有他们夫妻知道的那么多事情?一定是!   莞尔上前一步,抱着席牧的腿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