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知春》这部电影,莞尔的台词不太多,最多的镜头都是专心致志地练字、画画、草编和烧制料器,而且还都是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等落花如雨的时候,纪导完成了她的最后一个镜头:一朵被烧制出来的杏花。 这也是此场景的最后一个镜头,莞尔的戏份已经杀青,苏开俊还有几个在城市里的镜头,因此在莞尔是否继续跟组的问题上,纪导有些犹豫。 他还记得张导的话呢,说能让莞尔全程跟组最好。 不过苏开俊却很果断地把莞尔送回了帝都,自己也很快结束了拍摄,回家按部就班地接送她上学。 莞尔很奇怪地问他:“你最近没工作了吗?怎么不出去拍戏了?” 气运明明还是鸿运当头啊,他怎么会天天在家的? 苏开俊反问她:“我在家陪着你不好吗?你一个人在家不孤单吗?” 黄大师利用拍戏的时候托人把房子装修好,如今已经搬去了自己的家,莞尔只在周末的时候去他那里学习制作料器,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自己家里练习。 莞尔也反问:“可我白天要上学啊,那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家了啊,你不孤单吗?” 苏开俊实话实说:“我不是一个人在家的,我也出去工作了,只是没耽误接你而已。” 莞尔更搞不明白了,他是个演员好不好?谁家演员是朝九晚五上下班的?而且他还不是五点下班,而是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出现在她校门口。 面对莞尔的追问,苏开俊也不恼,只是说了一句:“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在外面报了一个班,学习呢。” 莞尔叉腰质问:“你一会儿说工作,一会儿说学习,前言不搭后语,肯定有事儿瞒着我。说,你是不是在外头干坏事儿了?!” 苏开俊越大越有主意(总觉得这话有哪些地方不对),以前他做什么根本就不会瞒着她的。不但不瞒着,还会主动询问她的意见呢,他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 苏开俊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说了实话:“我在请人教我练习书法。” 莞尔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是这个答案。你练习书法找我啊,干嘛找外人?不花钱的吗?外人的水平有她高吗?真败家啊! 苏开俊安抚她:“好啦,好啦,这么丢人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别生气了,嗯?” 莞尔噘着嘴摊开自己的作业,十分钟写完之后,突然弄明白苏开俊为什么要瞒着她了。 她急急地跑去书房,苏开俊正在认真地写大字呢,反正已经丢了一次人了,再丢一次也没什么,也就不瞒着了。 莞尔一看苏开俊写的字就嘻嘻地坏笑起来,这字烂的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苏开俊苦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行了吧?看哥哥丢人高兴了?你个小坏丫头!” 莞尔坐在椅子上晃腿:“哥哥,你为什么突然想练字啦?” 苏开俊把笔放下:“我这不是受你刺激了吗?” 莞尔才不信:“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刺激,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上进?” 苏开俊反驳:“以前又不是你的真本事。” 莞尔气呼呼地:“怎么不是我的真本事?都是我的真本事!” 苏开俊换了个说法:“那不是一般的本事,练是练不出来的,是天生的,我就是再努力上进也学不来啊。” 莞尔:“哦,我明白了。那你怎么不找我?我会好多字体,你现在练的这个字体不好啦,你应该先学楷书。” 苏开俊犹豫了:“可是我老师说要先从隶书学习啊。” 莞尔:“小孩子是这样没错啦,那个两三个月就能写好,为了让他们有兴趣,所以老师会让他们先学隶书。不过你都是大人啦,用不着这个,所以先学楷书就行。就是楷书要想学好有些难,两三年功夫吧。” 苏开俊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位老师一看我,就极力推荐我从隶书学起呢,可能是以为我是为了工作需要吧。” 莞尔就问:“你是吗?你下一部戏是古装的?” 苏开俊摇头:“不是,还是现代的,跟书法没关系,我就是想提升一下自己。你看你会的东西那么多,纪导给你拍了多少特写啊,而且还不用什么演技,简直羡慕死我了。” 开完这句玩笑,继续说:“其实还是受郑影帝的影响。他私下跟我说过,让我这两年不要着急拍戏,看着好像曝光率挺高,但是也把自己沉淀的时间给占去了。他这两年除了《判云计》之外,也就是拍了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基本上半年才有一部作品完成。每部作品之间都有一两个月的空窗期,除了一些零散工作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放在提升自己身上。哪怕不学习呢,也会在家看别人的剧提升自己,还会看自己的戏来反思总结。我觉得他说的对,也想试一试。” 莞尔点头:“嗯,这话很有道理。不过你怎么想练字呢?除了古装戏里头,好像这个本事根本用不上啊。” 苏开俊笑着说:“我妹妹都那么厉害了,我总不能给她丢脸吧?” 莞尔笑嘻嘻地说:“要是那样的话,哥哥你会很辛苦的。我会的东西可多了,要不要数给你听?” 苏开俊急忙拒绝:“算了吧,我知道你现在多了个宝藏女孩的外号,不用跟我显摆了。哥哥的承受能力有限,怕被打击狠了,破罐儿破摔。” 莞尔有些小失望:“好吧,不过你真的不用跟外人学了,我有的是时间啊,完全可以教你的。嗯,还不花钱,全天候!” 苏开俊吐了一口气:“成,我也豁出去了,不找外人了,就找你这个小老师!” 莞尔欢喜地跳下椅子:“来,我给你写字帖。其实书法很好学啦,你只要从今天开始只用毛笔写字,保证你两三个月就能练出来。” 指着他拿来练字的宣纸说:“你不是要反思总结吗?直接就用这纸写好了。毛笔字写得慢,一边写一边想,一举两得。” 苏开俊点头:“好,这是个好主意。” 莞尔从自己的回忆里挑了挑:“也不能老写字啊,你要不要再加一个运动项目?要是从实用角度看的话,骑马是不是比较好?” 苏开俊皱眉:“好是好,可马场都在郊区,一来一回的太费时间了。” 莞尔嘲笑他:“我们为什么要去马场学啊?我们自己家里有好大一片地方好不好?” 苏开俊嘲笑回去:“我们家的马在哪儿呢?” 莞尔理所当然地说:“去买啊!” 苏开俊:“去哪儿买?” 莞尔指一指电脑:“去网上看看,咱们去当地买,想买多少买多少。我可会挑马了,肯定能给你挑一匹最棒的。” 苏开俊将信将疑地坐在了电脑前面:“网上能有卖马的?” 莞尔:“试试看啦,就算没有,也能找到消息啊。” 此话不假,苏开俊很快就搜到了几家马场的电话,还有图片信息。 莞尔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最后停留在一家上头:“这家,你打电话吧!” 在这一方面,苏开俊向来是无条件听从她的意见的,便打了电话,约好了上门看马的时间。 莞尔满意地翻着日历,很好,恰好是期末考试后。小学考完试就放假,然后再去领一次成绩就可以享受长长的暑假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继续在学校里苦熬了。唉,小学一年级怎么这么漫长啊! 她趴在桌子上哀嚎:“我不要上学啦,上学太没有意思啦!我不想再认钱啦!” 苏开俊是知道她课本内容的,谁让老师要求家长在孩子的作业本上签字呢?好笑地说:“不是已经开始学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吗?钱都认过啦。” 莞尔翻白眼:“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不无聊了吗?我会给你算一个亿以内的加减法你信不信?所有的加减乘除我都会你信不信?一元二次方程我也会你信不信?” “信,信,我都信。”苏开俊急忙安抚这炸了毛的小丫头,“可是你这个学期已经请了不少假了,不能再请啦,再请学校就该有意见了。” 莞尔反驳:“才没有。我就请了一星期!” 苏开俊提醒她:“除了《一花知春》的一个星期,你还请了三回的假,是去拍广告的。有一次广告时间比较久,花了三天。” 莞尔耍赖:“那个不算。” 苏开俊好气又好笑:“怎么不算?学校算的是请假天数,又不管你是去拍电影还是拍广告。对了,所有的兴趣班你都没报,别的孩子都有的。” 莞尔振振有词:“那些兴趣班水平都太差了。” 苏开俊:“书法和绘画就算了,乐器呢?围棋呢?陶泥呢?还有田径队呢?” 莞尔还有话说:“陶泥我不用学,我有料器。别的我不感兴趣。” 苏开俊继续捅刀:“别的小朋友,周末也有课外班的,对了,你要不要去学英语?钢琴呢?” 莞尔板着脸,对着他背了一句:“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苏开俊愣了:“什么意思?” 莞尔一吐舌头:“不告诉你!” 苏开俊哭笑不得:“成了,成了,不给你报英语班了。你就糊弄我吧,我都听不懂,肯定是瞎说的。” 莞尔气死了:“‘你不会死,死神无从夸嘴,因为你的名字入了诗篇。’这是莎士比亚的诗!” 苏开俊认怂:“我错啦,莞尔最厉害!” 这还差不多,莞尔决定原谅他,不过她还是不想上学啊,小学太没意思了! 在这一问题上,兄妹俩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交锋,每次都是不了了之。莞尔只能一边吐槽小学的无趣,一边忍着无聊继续上学。 不过很快她就不吐槽了,因为她发现了王老师的一个秘密,只要学生们上课不捣乱,成绩也能看得过去,她是不太管他们在下面做什么的。比如说跟她关系不错的周雅清,就会趁老师不注意,往嘴里塞零食。 莞尔就偷偷地拿铅笔在书上画画,小学课本里的插图太多啦! 王老师果然没管,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发现,因为总有人源源不断地吸引她的注意力,她的关注点都被那些说话的、歪坐的人吸引过去了。像莞尔这样的乖孩子,没在她的警觉名单内。 太好了!莞尔这下总算不喊无聊了,不但画画,她还可以背医书呢。 为了让自己的日子更好打发,她都开始对着课本上的字练习硬笔书法了,发誓要用铅笔练出印刷体字来。 别看王老师在课堂管理上对她这样的乖孩子网开一面,但在写字上头却十分严格。一年级学生必须用铅笔,要想用圆珠笔,先得用签字笔;要想用签字笔呢,先得用钢笔;什么时候才能用钢笔呢?铅笔字写规范了再说。 作为一名老鬼,莞尔觉得王老师这一招非常好,便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走神,拿着一根铅笔练啊练。对了,自动铅笔不算铅笔,必须是拿削笔刀削的铅笔才可以。 苏开俊很快就发现了,莞尔的铅笔用得特别快。他是按照老师的要求,铅笔盒里放三根削好的铅笔,然后是一块橡皮和一把尺子的。谁知道莞尔每回回来都说不够用,他就一个劲儿地往里加。后来莞尔嫌麻烦,直接把转笔刀带去了学校。 好大一个,也不嫌沉。 这个转笔刀给莞尔又增加了不少人气,因为总有同学的铅笔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断掉,然后就只能到她这里来削铅笔。莞尔无奈地每个课间都得跑到楼道的垃圾桶旁边倒一回铅笔屑,再大的转笔刀也不够全班用的啊。 王老师受到启发,在教室里放了一个公用的,还专门指派了一个人当转笔刀负责人,莞尔这边才轻松了些。 不过呢,几个好朋友还是习惯到她这儿来削铅笔,顺便凑在一起聊天。 周雅清不死心地继续游说她:“莞尔,你就跟我们去吧。西北可好玩儿了,我去过一次,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周老板始终没有放弃想让莞尔帮着看玉石的想法,莞尔都不止一次地被前来接孩子的他盛情邀请去西北旅游了。 莞尔算了算日子:“好吧。” 周雅清欢呼:“好哎!你终于答应了,我要有手机啦!” 莞尔无语极了,敢情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劝我,就是为了从你爸爸那儿混报酬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