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千百度之莞尔篇

93.一花知春

  纪导给自己的这部电影起了个《一花知春》的名字,苏开俊扮演的角色叫花涧,莞尔扮演的妹妹叫花蓓,即迎合了影片的名字,又暗示了影片的主题,算是比较用心的设定了。   巧合的是,老罗家的院子里正好有一株高大的杏树,纪导之所以选择第一站就在这里拍摄,就是因为要配合这株大树的花期。   服装师给莞尔预备的衣服是右衽的白底粉花小袄,还以为她不会穿呢,谁知道莞尔甚是熟练地自己穿上了,一粒扣子都没系错。   服装师这才想起来,这个小姑娘是连古装都会做的主儿,自己拿布条盘的扣子在人家眼睛里,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郑润林扮演的记者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坐在杏花树下写大字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吗?”   莞尔抬起头来:“你找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   纪导在监视器后头捂眼睛,后头这句话是这小丫头自己加的!   郑润林演技超群,自然不会被这个不按剧本说台词的小丫头给带偏,自然而然地接话说:“我是路过的,想问问你附近有没有饭店。我的水壶空了。”   冲着她摇了摇水壶,表示自己没说谎。   纪导暗暗给他翘大拇指,不愧是影帝,丝毫不见表演的痕迹,把话又给圆回来了。   莞尔把笔放下:“我们镇上没有饭店的,不过我家有热水,在那儿!”   小手一指,郑润林看过去,院子的一角正有一个煤球炉子,上面放着烧水壶。他看了看:“还没开吧?”   莞尔:“一会儿就开啦!屋子里有暖壶,叔叔,我送给你热水,你能帮我灌暖壶吗?”   郑润林失笑:“好,成交。”   莞尔就重新拿起了毛笔写字,郑润林走过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呀,你还会写毛笔字呢?”   摄影师慢慢地把镜头下移,准备随时关机。一个刚满七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好字来?这样的镜头好拍,一会儿让大师写就行了。只要不拍到人的手,观众根本就看不出是谁写的来。   纪导却迟迟没喊停,还说要给个特写。   摄影师也在镜头里看到了莞尔写的字,写的真不错,完全可以不用人代写了。   莞尔一边写一边说:“这有什么难的?我都写了好几年了。”   郑润林扬眉:“你今年多大?”   莞尔:“七岁!”   郑润林又问:“谁教你的啊?”   “我爸爸。”   “你爸爸为什么教你写毛笔字啊?”   “写字算什么?我还要画画、编织、做头花呢。”   莞尔把笔放下,小心地吹干墨迹,得意地把自己的字举起来给郑润林看:“好不好?”   摄影师不等导演吩咐,立刻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郑润林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真不错!你这字搁在我们那儿,都能办展览了。”   水壶的哨声响起来,是水开了。   郑润林过去把水壶拎起来,问莞尔:“你们家暖壶在哪里?”   莞尔就跑到屋子里,拿出一把空暖壶来。   郑润林把热水灌满暖壶,然后才把自己的水壶倒满。问莞尔:“还烧不烧?”   莞尔摇头:“不烧啦,叔叔你会焖炉子吗?”   郑润林为难地摇头:“对不起啊,我真不会。”   莞尔遗憾地叹口气:“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可是我老焖不好,要是不小心焖死了,哥哥回来又该说我是个小笨蛋了。哼,明明他自己才是个笨蛋,爸爸说我比他聪明多了!”   纪导满意地喊了停,这一条算是过了。   院子里有好几台摄影机同时拍摄,纪导挨着看过之后更加满意,稍事休息之后便紧接着拍下一条。   下一条就是苏开俊和郑润林的戏了,莞尔在这场戏里主要当背景板。为了消磨时间,她打算画画。苏开俊是第一次跟郑润林搭戏,两人又分属不同的公司,两家公司还是主要的竞争对手,大家都觉得这场戏不太好拍,怕是要花不少时间。   就连莞尔也没底气,郑润林的演技摆在那里,就算是不刻意为之,苏开俊也是有可能被压戏的。   苏开俊未出场先出声:“蓓蓓,你在跟谁说话?”   莞尔便往后半仰着头扬起声音说:“是一个过路的叔叔。”   苏开俊是从后门进的院子,身上还背着一捆柴。本来是要从前门进的,可前门还堵了好多人在那儿嗑瓜子呢,只好临时更换。   纪导还特别庆幸这家有个后门呢,要不然就只能重新设计苏开俊的出场了。   苏开俊把身上的柴放下,警惕地看了郑润林一眼,这人是谁?   郑润林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傅阳,是省城日报的摄影记者。”   苏开俊拘谨地搓了搓手:“啊,你好,你好。你是记者啊?那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郑润林抬了抬手里的相机:“我是来拍长城的。”   山博县的长城非常古老,是春秋战国时期就修建的齐国长城,据说是孟姜女哭长城的原型地,在鲁省颇有盛名。苏开俊扮演的花涧是当地人,自然是知道齐长城的。   苏开俊就带了些热情建议他:“你从后山上去,沿着小路走,那边才好看呢。能看到全貌,山杏也开了,特别漂亮。”   郑润林道谢,同时提出了一个新要求:“我能拍蓓蓓吗?”   苏开俊愣了:“她有什么好拍的?!”   郑润林解释:“我觉得她写的字特别好。你放心,我不会把她的照片给别人的,就是普通的摄影照片。如果拍得好,可以印在报纸上的。”   “那就是上报纸了吧?”   “对。”   “好啊,好啊,你拍吧。啊,她要不要换身衣服?”   郑润林笑笑:“不用,她这一身就很好看。”   苏开俊还想指挥妹妹做些什么,被郑润林阻止住了,对着毫不知情的莞尔拍了不少照片。   苏开俊好奇地旁观,看着看着就有了一个想法。   “傅记者,你能给我爸爸拍张照片吗?”   郑润林很快就反应过来:“没问题啊,我给你们拍张全家福吧!”   “好,你等会儿啊,等会儿!”   苏开俊忙不迭地进了屋。   纪导喊了停,问郑润林:“润林,你觉得怎么样?”   郑润林想了想:“纪导,我觉得有个细节可以换个方式再演绎一遍,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纪导觉得有理,和苏开俊讲了之后,又重新拍了一遍。   莞尔觉得纪导真是个精益求精的导演,郑润林那样的演技,苏开俊那样的天赋,都很少有一条就过的情况。不过他们大都是换个不同的表演方式再多来几遍,反正自己也就是个背景板,也就不管了。   不过背景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都勾勒了好几幅图了,就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桌子上没有出现颜料,没法子涂色,好郁闷。   于是在下一次他们拍戏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跑到屋子里一趟,一会儿就拿了成套的颜料出来。   反正她是背景板,那就玩自己的就好了,没准儿摄像机根本就没拍到她呢。   她想错了,不但摄影师注意到了她,就连纪导也注意到了,还给其中一个专门拍她的摄影师打了个手势,让他好好地给她来了个特写。   郑润林也来了一段现场发挥:“蓓蓓还会画画?”   苏开俊的话立刻跟上:“书法和画画都是这一行的基本功,除了这个,她还要学草编练习手指灵活度呢。”   郑润林奇怪地问:“哪一行?”   苏开俊:“料器啊,我们家是做料器的!”   郑润林:“料器?什么料器?”   苏开俊反问:“你不知道料器?没见过?”   郑润林诚实地摇摇头:“没听说过。”   苏开俊来了兴致,再次起身进屋,从屋子里拿了一件流光溢彩的环佩出来:“呶,就是这个。”   郑润林满眼惊艳地看着手里的环佩:“这,这是琉璃吧?”   苏开俊点头:“料器可比琉璃难多了。琉璃有模具,我们料器可没有,全凭一双巧手。这个环佩,就是蓓蓓做的。”   郑润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苏开俊自豪地笑了:“真的,这还不是最好的呢。我爸爸才是高手,就是这些年身体不好,已经不做了。”   这一段戏是在郑润林给苏开俊拍过全家福之后的戏份,郑润林便点点头,黄大师扮演的花家老爸是瘫痪在床的人,生活不能自理,不再做料器完全可以理解。   苏开俊就跟郑润林科普当地料器的辉煌历史,虽然是郑润林临时发挥引出来的话题,但这一段台词是他背过的,又跟黄大师了解了许多有关料器的知识,中间还夹杂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表现得很是自然。   纪导也觉得两个人的状态非常好,一直到两个人把这一场的台词全都说完并且自由发挥好久了才喊了停。   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还盯上了莞尔的手艺,让她画了好几种图样,写了好几篇字,足足拍了十几条才放过她。   莞尔十分奇怪,她有这么多戏份吗?   收工之后在空间里问苏开俊,然后就被他科普了一番电影拍摄与电视剧拍摄的不同。总而言之一句话,电影要拍好多好多素材,然后导演会在这些素材里挑选最合适的剪辑,保证到最后呈现给观众的是最佳的画面。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兵分两路的原因,还有一组正在山上拍风景呢。   苏开俊说:“咱们的戏主要在这边,等把这边拍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上学了。不会太长时间的,导演是个追求极致的人,他得抓紧这几天的花期。”   莞尔懂了,怪不得今天工作人员起了个大早,在看到那些围观的人有可能影响拍摄的时候,纪导那么焦躁了。   苏开俊继续说:“这几天可能会比较辛苦,咱们要把所有的外景都拍好,然后才开始室内的部分。要是拍摄比较顺利的话,导演也有可能趁着天气好加些戏。嗯,就像今天拍摄你画画一样,都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多准备些素材,到后期的时候选择余地就会大一些。”   莞尔点头:“我只要配合就行了呗?”   “对。你现在还小,导演要求你做的不多,像郑影帝那样的,导演的要求就多了。你注意到了没有,他自己也会用不同的方式演绎的。我今天跟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莞尔问:“哥哥很喜欢跟郑影帝搭戏对不对?”   “对。”苏开俊摸着她的头,“明天你会更辛苦一些。你得和大师拍烧料器的戏,戏份会比较多。不过跟今天一样,也不需要什么台词,只要专心烧就行了。”   莞尔:“嗯,这个我不怕,我会的。”   不过到了第二天她就不这么想了,会是会,可谁也架不住一个最简单的葫芦要烧好几十个啊!没办法,纪导对细节不是一般的看重,就连外面阳光照射进来的光线角度都注意到了,非得按部就班地一个一个烧过来不可。   等到夕阳的余晖照在高大的杏树上时,苏开俊把几个葫芦风铃挂在了树上。这几个葫芦风铃会是很重要的道具,戏里的郑润林要把它们带到省城去送人。纪导对于细节的把控不是一般的精细,他连系葫芦的绳子颜色都做了区分。   摄影师对着那几个葫芦风铃拍了好久,才找到令自己和纪导满意的镜头。万幸苏开俊和郑润林的演技都在线,抓住了太阳完全落山之前的十几分钟说了台词,这才避免了明天要再重拍一遍的惨剧。   敬业的人值得尊重,莞尔就对再次充当背景板没有意见了。只不过为了影片的质量,纪导要求她这一次尝试草编。当然如果不成的话也没问题,她可以继续写字画画。   莞尔自信地拿了道具师精心准备的麦秆,她可是柳编小能手,换个原材料而已,小意思。   剧中的花蓓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还处于料器的学习阶段,草编也不过是拿来锻炼手指灵活度的东西,并不需要她展示多高超的技巧。因此当她的手下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小花篮的时候,着实令所有的大人都惊叹不已。   郑润林感叹地说:“莞尔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莞尔苦着脸说:“还有好多,要一直学一直学才行。”   摄影师跟她开玩笑:“莞尔啊,你不用再学了。再学下去,我就更看不上我家那臭小子了。你说都是一样的孩子,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家里有孩子的人便纷纷加入了吐槽自家孩子的行列,在这一点上,华国的家长们太有共同语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