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规律的嗡鸣。 那句问话之后,房子就死了。 崇徕依旧每天上班、下班。 他依旧每天检查手机上的心率曲线,那条线依旧平稳。 他依旧每天准备三餐,水煮的鸡胸肉,清蒸的蔬菜,糙米饭。 他把药和水杯放在宁可面前。 宁可会拿起药,吞下去。 然后他们吃饭。 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宁可会回到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有时候看一天。 崇徕会在另一个房间,打开电脑,处理工作,或者只是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晚上十点,他会走到客厅,关掉灯。 “该睡觉了。” 宁可站起身,走进卧室。 --- 一天晚上,崇徕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到那条心率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坐起身,扭头看向身边。 宁可平躺着,呼吸很轻。 他下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角落的那个画架上。 画架上蒙着一层灰。 崇徕走过去,伸出手,指尖拂过画架上的灰尘。 他想起话剧社阁楼里的那个下午。 她站在画架前,回头对他笑,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 他又想起她问他的那句话。 “你是想让我活着,还是想让一个会呼吸的心脏活着?” 他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 第二天,崇徕没有去上班。 他起得很早,打扫了整个房间。 他把角落里的画架、颜料、画笔,全都搬了出来,用湿布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把它们放回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就在落地窗旁边,光线最好的地方。 宁可走出卧室时,脚步停住了。 崇徕从厨房端出早餐。不是水煮鸡胸肉,是煎得金黄的鸡蛋和烤过的吐司。 “吃饭。”他说。 宁可坐到餐桌前,没有动。 崇徕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画吧。”他的声音很哑。 宁可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崇徕说,“想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 “你不怕我熬夜了?”宁可轻声问。 “怕。”崇徕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更怕这个房子里没有声音。” 宁可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拿起吐司,小口地咬着。 吃完早饭,崇徕没有收拾桌子。 他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宁可面前。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一个素圈。 “我们结婚吧。”崇徕说。 宁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能再等了。”崇徕的声音发抖,他握住她的手,“我怕来不及。” 眼泪从宁可的眼眶里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桌面上。 她点了点头。 “好。” --- 婚礼在一个很小的教堂里举行。 没有多少宾客。 只有话剧社的几个人,苏晓棠,陈默,林菲菲。 崇徕的父亲崇振雄也来了,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宁可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 崇徕穿着他最好的一件衬衫。 他们站在牧师面前。 牧师看向崇徕:“你是否愿意娶这位女士,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崇徕看着宁可,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 牧师又转向宁可。 “你是否愿意嫁给这位男士……” 宁可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崇徕,她微笑着,轻声说:“我愿意。” 牧师最后宣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崇徕握着宁可的手,用力收紧。 宁可也握紧了他的手。 她看着他,脸上带着泪,嘴角却在上扬。 崇徕低下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