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想预约一个心脏全面检查。” 电话那头记录下信息,告诉他最快也要一周后。 崇徕挂了电话,在走廊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病房。 宁可已经醒了,正小口吃着苏晓棠买来的早餐。 “你去哪了?”她问。 “买了瓶水。”崇徕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宁可笑了一下,“我可不想错过庆功宴的尾巴。”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仿佛晕倒和那句“心脏杂音”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崇徕看着她,没有说话。 --- 等待检查的日子,过得很快,又很慢。 崇徕办理了休学。 他每天陪着宁可,几乎寸步不离。他们一起去学校的图书馆看书,去桃花坡的长椅上坐着,傍晚再一起去食堂吃饭。 只是崇徕的话变得更少了。他会下意识地去牵宁可的手,走一段路就会停下,看着她。他会在宁可睡着后,悄悄把手放在她的胸口,感受那平稳却让他恐惧的心跳。 宁可什么都明白,但她什么也不说。 她只是顺从地让他牵着,在他要求休息时就停下脚步,在他面前努力地笑,努力地吃饭。 一天晚上,他们在看电影,一部老旧的爱情片。 宁可忽然开口:“崇徕,等检查完了,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崇徕盯着屏幕,没有回头:“好,你想去哪里?” “去海边,”她轻声说,“我想看日出。” “好。”崇徕回答。 他关掉了电影。 --- 检查那天,天气很好。 崇徕一早就陪着宁可到了医院。 取号,排队,一项一项地做检查。 心电图、超声心动图、动态心电图记录仪。 宁可被带进一个个检查室,崇徕就等在外面。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头顶白色的灯光,听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叫号声。 他看到一个女人扶着墙壁痛哭,也看到一家人围着一个刚拿到报告单的老人,脸上带着笑容。 他看着这一切,身体挺得笔直,面无表情。 最后一个检查做完,宁可走了出来,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有点累。”她对崇徕说。 “去那边坐一下。”崇徕扶着她,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结果要下午才出来。”宁可说。 “嗯。” 两人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 下午三点。 他们坐在心内科专家门诊的诊室里。 还是那个叫方文远的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单,看得很仔细。 诊室里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崇徕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宁可坐在他旁边,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拳头上。 终于,方文远医生放下了报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头看向他们。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沉重,请你们做好准备。” 崇徕的背瞬间绷紧了。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宁可同学患的是一种先天性复杂心脏病。”方文远的声音很平静,“简单来说,她的心脏结构和正常人不一样,存在多个缺陷。这些缺陷导致她的心功能储备比正常人低很多。” 崇徕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能……治好吗?” “通过药物和规避高强度活动,可以维持比较平稳的生活状态,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医生回答。 崇徕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宁可放在他手背上的手,也放松了些许。 “但是,”医生看着宁可,一字一句地说,“有一件事是绝对禁止的。” “你绝对不能怀孕、生产。” “妊娠和分娩过程,对心脏的负荷是巨大的。以你的心脏状况,根本无法承受。如果怀孕,死亡率,是极高的。” 崇徕刚刚松开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医生桌上那个用来压病历的玻璃镇纸,仿佛要把那块透明的玻璃看出裂痕。 他能听到医生还在说什么,关于后续的治疗,关于定期的复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耳朵,却组合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诊室。 他靠在医院的墙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诊室的门开了,宁可走了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惊慌,也没有悲伤。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崇徕,”她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