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徕转身,朝着与自己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他穿过校门,走向灯火通明的市区。 街道上人声鼎沸,音乐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他走进一条后街,这里比主街安静,也更破旧。几家酒吧的霓虹灯闪烁着。 他在一家叫“七号街”的酒吧门口停下。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招聘启事,手写的两个字:招人。 他推门进去。 震耳的音乐和浑浊的空气迎面而来。吧台里,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正在擦拭酒杯。 崇徕走到吧台前。 男人抬起头,打量着他。 “招人?”崇徕问。 “学生?”男人的声音很粗,“我们这里不要学生,干不长。” “我能干长。”崇徕说。 男人放下酒杯,又看了他几眼。 “夜班,到凌晨三点。拖地,洗杯子,收桌子,什么都干。有客人找茬,你得忍着。” “可以。”崇徕回答。 “试用期一周,一晚上五十块。干不了就滚蛋。” “好。” 男人朝后厨的方向努了努嘴:“找件旧衣服换上,现在就开始。” --- 后厨狭窄,堆满了酒箱和杂物。 崇徕换上一件油腻的工作服,走了出来。 男人递给他一个托盘:“把空桌上的杯子都收了。” 崇徕点头,走进喧闹的人群。 灯光昏暗,人影晃动。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撞在他身上,酒洒了一地。 “没长眼啊!”男人骂了一句。 崇徕没有理会,绕开他,走到一张空桌前,收拾桌上的空酒瓶和杯子。 他把杯子送回后厨的水槽,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刷着玻璃。他拿起海绵,一个一个地擦洗。 外面有人打碎了杯子,传来刺耳的碎裂声和哄笑声。 男人在外面喊:“小子,过来把地扫了!” 崇徕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扫帚和簸箕,走出去。 他跪在地上,把玻璃碎片一点点扫进簸箕里,动作小心,没有抬头。 周围的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 凌晨三点。 酒吧里的人终于散去。 男人靠在吧台上抽烟,看着崇徕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把椅子摆好。 “行了,今天到这儿。”男人说。 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五张十块的旧钞票,递给崇徕。 “拿着。” 崇徕接过那五十块钱,纸币上还有烟味。他把钱攥在手心,转身走进后厨,换回自己的衣服。 走出酒吧,后街空无一人。 冷风一吹,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他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脚步很稳。 回到大学城,四周很静。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了宁可的宿舍楼下,在对面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她宿舍那个方向的窗户,一片漆黑。 他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信息。 是宁可发来的,在一个小时前。 “睡了吗?” 崇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才开始打字。 “刚从自习室回来。” 他删掉了这几个字。 又重新输入。 “刚回。” 点击发送。 他把那五十块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手心,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过了几秒,宁可回复了。 “嗯,晚安。” 崇徕没有回复晚安。 他收起钱,打开手机的浏览器,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先天性心脏病,国内,最好,医院。”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 他靠在长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