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阁楼。 阳光从天窗洒下,将打扫过的木地板照得发亮。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但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尘土味。 宁可和苏晓棠来得最早,她们把几张拼起来的课桌当成长桌,在周围摆好椅子。 陈默是第三个到的。他依旧背着那个沉重的大书包,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放下包,开始捣鼓里面的各种线材和设备,把自己和周围隔绝开。 下午两点整,阁楼的门被推开。 林菲菲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踩着高跟鞋,每一步都与这栋破旧的教学楼格格不入。 她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里排练?”她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连个空调都没有。” “心静自然凉。”苏晓棠回了一句。 林菲菲没理她,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仔细地擦拭了一张椅子,然后才坐下。 崇徕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没走正门,而是从阁楼另一侧一个通往天台的小门闪了进来,像个幽灵。他拉过最远的一张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打算参与。 宁可没在意这些。她把一叠用订书机钉好的剧本分发给每个人。 “这是我们的剧本,”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写的,名字叫《回声》。” 林菲菲拿起剧本,翻了两页,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回声》?”她嗤笑一声,“这名字也太文艺了,现在的观众不吃这套。” 苏晓棠正要反驳,宁可先开了口。 “我们先读一遍,感受一下。” 她看向林菲菲:“菲菲,你读女主角,叶汐。” 她又看向苏晓棠:“晓棠,你先帮忙读一下男主角,顾远。” 苏晓棠接过剧本,清了清嗓子,充满了干劲。 围读开始了。 故事很简单,一个活泼的女孩叶汐,爱上了一个沉默的画家顾远。她不断地追逐,他不断地后退。 林菲菲一开始读得漫不经心,偶尔还对台词提出修改意见。 “这句‘我的世界因为你才有了颜色’太土了,能不能改得现代一点?” “叶汐的人设不该这么卑微,她应该更有攻击性。” 宁可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我们先往下读。” 苏晓棠则完全是在念台词,毫无感情,甚至把几句深情的话念出了喜感。 陈默在角落里,假装调试设备,耳朵却越来越红。 崇徕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直到他们读到剧本的最后一幕。 在这一幕里,叶汐终于决定放弃,她要离开这座城市。顾远在画室里找到了她。 宁可的声音变得低沉,她开始念场景描述。 “深夜,画室。月光照在地板上,满地都是画稿。叶汐站在窗边,背对着顾远。”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男主角的台词,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非走不可吗?” 林菲菲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有挑剔,她代入角色,轻声回答:“画画完了,故事也该结束了。” “还没有。”苏晓棠照着剧本念,“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 “顾远,”林菲菲的声音带上了剧中人叶汐的疲惫,“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我不想再撞了。”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台词在回荡。 苏晓棠看着剧本,念出了那段最核心的对白。她的声音不再搞怪,反而有些艰涩。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追上你。是想在你的世界里,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回声。” 这句话念完,苏晓棠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菲菲沉默了,她没有立刻接话。 宁可接过了女主角的台词。她没有看剧本,只是抬起头,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对某个人说。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回声终将消散。你抓不住的。” 苏晓棠捏着剧本的手僵住了。林菲菲的呼吸停了一拍。 宁可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 苏晓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菲菲捏着剧本的指节有些发白,她第一次没有对剧情提出质疑。 陈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宁可。 角落里,崇徕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 林菲菲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只是离开时,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咄咄逼人。 陈默也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对宁可点了点头,离开了。 “宁可,”苏晓棠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你刚才的样子,吓到我了。” 宁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我没事,就是太投入了。” 她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剧本。 阁楼里只剩下她们三个。 崇徕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本宁可没来得及收走的剧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那两句对话上。 “剧本,是你写的?”他问。 宁可收拾的动作停住了,她点了点头。 崇徕抬起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为什么写这个故事?” 宁可避开了他的视线,看着窗外那道渐渐昏黄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晓棠都感到不安。 “因为有些东西,”宁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现在不做,就怕以后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