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变了。 周三下午,第二次排练。 林菲菲换下了高跟鞋和套装,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服。她把剧本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角落里,陈默已经拉好了简易的电路,用两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舞台灯,在地上投下两块明暗分明的光区。他不再需要宁可提醒,就知道每一幕需要什么样的光。 “第三场,第二幕。叶汐第一次邀请顾远去看画展。”宁可宣布开始。 林菲菲很快进入状态,她拦在正准备念台词的苏晓棠面前,脸上带着精心排练过的、活泼的笑容。 “顾远,周六有空吗?我知道一个很棒的画展。” 苏晓棠照着剧本,木然地念出男主角顾远的台词:“没空。” “别这样嘛,就当陪陪我。”林菲菲上前一步,试图拉她的胳膊。 苏晓棠后退,继续念:“没兴趣。” “喂!”林菲菲的表演被打断了,她有些恼火地看着苏晓棠,“你能不能给点反应?你这是在拒绝,不是在念课文!” 苏晓棠也很委屈:“剧本上就这么写的啊,顾远就是个冰块脸。” “冰块脸也分很多种!”林菲菲叉着腰,“你这叫面瘫!” 眼看又要吵起来,宁可开口了。 “停。” 她的声音不大,但争吵立刻停了下来。 宁可走到场地中央,她没有去看苏晓棠,而是对林菲菲说:“你演得不对。” 林菲菲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哪里不对?我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是设计过的。” “你太用力了。”宁可说,“叶汐不是一个狩猎的猎人,她只是一个想分享糖果的小女孩。她不是想攻克一座堡垒,她只是看到一个人好像很孤单,想分给他一点甜。” 林菲菲愣住了。 “你的目的不是‘让他答应你’,”宁可继续说,“你的目的是‘我想把好东西给他看’。他拒不拒绝,是他的事。你想不想给,是你的事。你再试一次。” 林菲菲沉默了几秒钟,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再次走向苏晓棠。这次,她没有那种步步紧逼的攻击性,脸上也没有那种营业式的笑容。 她只是走到她面前,眼神干净又认真,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顾远,”她的声音放轻了很多,“我发现一个画展,里面的光画得特别好。我想,你也许会喜欢。” 苏晓棠又念出了那句“没空”。 这次,林菲菲没有生气。她只是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拒绝这么好的东西。 “那真可惜。”她轻声说,带着一点点失落,但没有纠缠。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直坐在角落的崇徕,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代替了苏晓棠。 “几点?” 阁楼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菲菲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苏晓棠张大了嘴。陈默手里的鼠标都停了。 崇徕靠在椅子上,还是那个姿势,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宁可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好,”她说,“晓棠,你记住刚才的感觉。崇徕,你来念顾远的词。” 崇徕没有反对。 排练继续。 下午的时间在一次次的对戏中流逝。 结束时,苏晓棠第一个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啊,我总算知道我们排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林菲菲没说话,她走到崇徕面前,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对他说:“谢了。” 崇徕点了下头,没作声。 - 大家陆续离开,阁楼又恢复了安静。 宁可独自一人收拾着散落的剧本和道具。她蹲在地上,把几十张打印纸一张张摞好,动作很慢,脸色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刚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崇徕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宁可稳住身形,轻声说了句:“谢谢。” 崇徕没说话,他接过她手里厚厚的一摞剧本,另一只手拎起一个装满道具的帆布袋。 “我送你。”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宁可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阁楼,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崇徕把东西交给她。 “以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些重活,不许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