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地面被洁白氛围包裹,双人病房内的装修风格,像是在映照着蓝天白云。 象征自由,无拘无束的寓意,始终无法改善患者躺在病床时的苦痛与哀嚎。 正如屋外阳光明媚,哪怕宛若施舍似的,投了几缕朝阳进来,有人的心,仍然寒冷。 轻轻咳嗽声无人注意,颤颤巍巍的双手甚至不敢去触摸近在咫尺的水杯。 浓厚乌黑的短发干净利落,苍白脸颊搭配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总体彰显着病弱两个字。 她的底子很好,不需要化妆,仅仅是素颜都能堪称校花级别,美中不足的是,身材有些消瘦。 不健康的肤色,给人随时都会倒下的错觉。 美眸注视着病床旁的标签,白寒姝的名字,是属于她的所有品,是她苦难的源泉。 口干舌燥,并非是忘记补充水分,还有着刚刚和父母吵架结束的缘故。 至于缘由是什么呢? 谁知道呢,有些记不清。 无非就是些许抱怨和不满吧。 充斥着负面情绪的诉苦,恨铁不成钢,望子不成龙的失望,已然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与以往不同,白寒姝这次选择了顶嘴,自然就激起了父母的愤怒,导致事态升级。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立故事,有起有落都是自然规律,以此为信念,她学会了忍耐。 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周围人群来说,都有着特定存在意义。 而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份。 感觉生活在囚笼,单纯为了父母想要自己活着而活着,黯淡无光,压抑,病房救命药水宛如名为活下去的毒药。 未来漫长道路,她努力维持着自我,信奉着所谓存在即是合理的观念,最终抵达的终点。 是悲剧。 于病床合眼,好不容易祈求的幸福流逝。 后悔吗? 有人评价,她是个细致入微为他人着想的孩子。 有人评价,她是能让人省心的别人家孩子。 有人评价,她是会忍耐的孩子。 她很乐观、她很坚强、她很可怜,知晓白寒姝经历之人,都往往会不自觉的带着有色眼镜。 不必要的怜悯,过于泛滥的同情心,对于伤者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至少对于自己来说,她不喜欢异样目光。 瘦弱,都能看见骨骼的左手手背,此时还打着吊针,细微毛孔像是被扎了无数次的针孔,灌满了药液。 右手尝试着去触摸旁边柜子的水杯,发现行动不便,近在咫尺,又宛若隔之千里。 短短数十厘米的距离,自己无论如何都够不着。 那就,算了吧。 已经懒得去注视其医学名词的输液袋内,以肉眼观察,四舍五入也算是水。 少喝点,就能少去几趟厕所。 单手操作着枕头手机,老旧的款式和软件,一时半会让人有些无法习惯。 摸索了些许时间,对运行效率频频摇头之后,才终于打开了属于自己的电子邮箱。 和如今孤零零的自己不太一样,里面躺着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可言的邮件。 其状态都是定时发送,于半年之后送到特定目标,送到他的身边。 常年于病床作伴,白寒姝曾经怨恨过,抱怨过。 最终冷静下来得出的答案,是毫无意义。 世界缺了谁都不会正常运转,自诩清高,自认为重要之人,本质拥有无数替代品。 与其怨天尤人,不如留下点存在感,或是藏匿在互联网角落,或是雕刻在废弃墙角。 亦或者,铭刻在他人记忆之中。 棕色瞳仁倒映属于过去自己的思想,待将大量未发送的电子邮件简单扫视了眼。 手指,轻轻编辑着新的内容。 主题:致过去的你。 正文: 迪迪。 不行,这个称呼太肉麻了。 自从你以委曲求全的方式来接受我,我们度过了长达两年的热恋期后,就再也没有用过如此称谓。 现在以过去回忆可能存在的未来,心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彷徨与迷茫。 抛开未知的迷雾不谈,那段经历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仅次于我们的大学生活。 我们相约见证了无数风光,踏过了万水千山,以独特的方式,留下了独属我们的存在痕迹。 或许说到这里,你有些迷惑,像是从未经历过。 没错,你的确没有。 那些美好的光阴,如今只铭刻在我的脑海。 唯有白寒姝能看见。 有点自私,但请原谅。 毕竟谁也想不到,重生不仅仅是发生在小说中的情节,还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没错,我从不算遥远的未来重新回来了。 想要知道关于自己未来的剧透吗?想要知道自己追求的不变生活有没有实现吗? 抱歉,秘密。 我不告诉你。 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自己去亲自经历比较好。 我为数不多能传递给你的讯息,就是来自本人,白寒姝,我的,强烈又急迫的感谢! 谢谢你,陪伴我走过了余生。 别怀疑,未来的白寒姝是陈迪的妻子。 英年早逝... 算了,不提这茬。 总之截止到我拥有的全部人生时,我们的生活还算幸福。 再次回到起始,我本应该欣喜,按部就班的重来,就会拥有二次幸福美满的人生。 但我不能,不能作为累赘拖累你。 前世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这世就让我付诸回报,成为你的避难港湾与倾诉地吧。 不是有种做法叫来世做牛做马吗。 我的身体弱,谁骑谁都不太好。 但,至少可以作为排忧解难的对象。 啊,要是你看到这里,绝对会吐槽不要乱开黄腔吧,我有些期待具体反应呢。 总之,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你担得起我的付出。 看了前面的电子邮件,你就应明白过去的白寒姝,生活在自我束缚、压抑、折磨的世界。 久病床前无孝子,换过来亦是如此,父母频频失望的目光就像是刀子似的刺入我的内心。 缝缝补补,勉强向着里面不停滴落胶水,才让其不至于分崩离析,彻底碎裂。 可是,万事万物都有着极限啊。 名为白寒姝的孩子,她也想要发出呐喊。 直至声音嘶哑。 想要求助好友与同学,无奈发现她们的眼中,只剩下怜悯,对弱者的施舍,对路人冷漠的关切话语。 为了少许火焰不彻底熄灭,为了能继续留在大家记忆之中,坚强的孩子不能哭泣。 她必须笑着,虚伪的笑着。 说自己没事,说自己不会痛,说自己很快就能康复。 殊不知。 落叶凋零,已然开始了倒计时。 压倒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她累了,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不想思考,就此作罢。 所幸,前世的她遇上了他。 ... 病房被人推搡开来,走廊灯顺着缝隙照射在白寒姝脸颊,随着大门敞开,光线愈加明亮。 原本由于没有开灯,导致气氛阴沉,气温寒冷的病房,此刻得到了瞬时改善。 有人强迫自己露出洁白牙齿,以奇怪又搞笑的笑容,不打任何招呼,闯入了私人空间。 “嘴唇都干裂了啊,我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