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记眨眼睛了哦?】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我吓得身体一震。 是我的同事市川小姐,她以轻便的口吻说道,但一看到我的手机,她瞬间抬起了头。 【哇,对不起原来是LINE吗!我以为你在玩游戏】 【不,没事没事……哈哈】 星期一的午休时间,我迅速解决了便利店的便当后,便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手机看。 平时这个时间我都在玩手机游戏的日常任务。 市川小姐大概也想拿这件事来调侃我,所以才向我搭话的吧。 但是唯独今天,我一直在看某一条消息。 【你的表情比平时还要认真,我还以为你沉迷了呢】 【每日任务哪可能沉迷】 【所以山濑先生,为什么你用那样的表情盯着LINE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女朋友吗?我可以问吗?】 【可以问是不是应该放在一开始说?】 去年夏天因为过度工作而精神崩坏的金发波波头女设计师市川小姐,因为在人员的补充,顺利恢复了精神。 今天也神采奕奕地瞧不起比她大四岁的我,真是不错。 【不是女朋友,我在和朋友玩解谜游戏】 【诶,解谜游戏吗?我超级喜欢这类!怎么玩的啊!?】 【就是解开对方发过来的问题,还挺难的呢】 【诶——好有趣的样子!请让我也看看!】 【不行不行,这个不靠我自己解开是没有意义的】 在我安抚不满的市川小姐时,楼层各处都响起了闹铃声,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抬起头,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一副让人感觉到黑暗的光景。 【山濑先生,你解开后,请让我看看】 市川小姐丢下这句话,回到座位上了。 很可惜,这个机会应该永远不会到来,再说了,不管市川小姐再怎么绞尽脑汁,应该也解不开吧。这个是糸,专门为了我创作的,只我有才能解开的谜题。 这是从昨天开始,由糸主办的解谜游戏。 昨天我在超市将第①题的答案发送过去后,立刻收到了糸传来的信息。 一开始收到的,又是作为开场白的问候文。 诚挚的感谢您参加这次现实解谜游戏【小糸的挑战状】。 关于问题①的答案,您答对了,恭喜您。那么接下来将向您发送问题②的内容。 顺便,自问题②开始本聊天窗口,不止是提问,连回答的消息都将不再受理。 请您将答案传达到应该传达的地方。 我由衷的期待您能通过所有问题。 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拘谨的文章。 其中让我在意的是第四行的顺便,自问题②开始本聊天窗口,不止是提问,连回答的消息都将不再受理。请您将答案『传达到应该传达的地方』。 是要传达到哪里或者说是要记录在哪里吗,从这段文字还无法判断是哪种情况。 虽然有些在意,但我暂且放下了这个疑问,开始阅读问题②的内容。 问题②小糸和父亲,母亲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超市的场地已经恢复了改装前的状态。 小糸在蔬菜区买了上州蔬菜,在肉品区买了鸭肉,在熟食区想吃韩式烤肉。 可是父亲说鸭肉和烤肉都是不必要的。所以小糸依照爸爸说的,只拿了上州蔬菜去了收银台。 那么,小糸付了多少钱呢? 又是关于超市的问题吗,而且这次连小糸的父母都登场了吗。 恢复改装前的状态,也就是说是从店的右边进入,以逆时针的方向从蔬菜区开始逛起的吧。 然后这次明确了买东西的内容。 上州蔬菜,鸭肉,小糸的选择还真沉稳呢。 话说上州蔬菜是什么菜?这道问题的关键一定是上州蔬菜、鸭肉和韩式烤肉这三样吧。 看起来毫无统一感的阵容,但背后绝对隐藏着什么。 以及后半写的,父亲让小糸把鸭肉和烤肉放回去这件事。 考虑到从糸那里听说的父权家庭的情况,这个『小糸的父亲』的分辨率莫名的高啊。 不就是鸭肉和韩式烤肉,买给她又能怎样。 话虽如此,这道题应该和父亲的人格没什么关系吧,我觉得问题是把鸭肉和烤肉放回去这个行为本身。 【唔唔……!】 然后我再一次进入了思考时间,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脑袋又多么僵硬。 期待第一次看到题目时的灵光乍现,结果却什么也想不到。 即使晚餐吃了酱烧猪肉和米饭血糖值上升后,再次阅读题目,也没有任何头绪。 我在洗澡时、被窝中、通勤电车上、公司午休时,反复阅读问题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线索,没有任何头绪,就算脑细胞接连死去,也想不到任何东西。 回想起来,我从小就不擅长解谜游戏和脑筋急转弯。 面包就是面包,吃不了的面包就是腐烂的面包。 我是能够自信地说出这种答案的小孩。 就凭我这粗糙的脑袋,根本答不出。 糸啊,你难道是想让我自觉到这种悲哀的现实,才会举办解谜游戏【小糸的挑战状】吗。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漂亮的一击,这是一款不断削弱我自尊心的恐怖游戏。 相反的,糸从以前就很擅长这类猜谜。 以前一起看猜谜游戏的时候,糸大概率会比我更快得出答案,然后她会理所应当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带着愉悦的表情喝着嗨棒。 未成年的时候喝的是葡萄汁。 从这样一个小故事就能明白,糸补完了我所欠缺的部分。 而反过来,我也补完了糸所欠缺的部分,我是这么认为的。 果然我们两人在一起生活下去才是最理想的吧。 【新的摸鱼形态呢】◑.◑ 【呜哇!】∑(O_O;)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让我忍不住跳了起来。 继午休后,再度出现的市川小姐。 【不是在吸烟区偷懒,而是在吸烟区门口晃来晃去的摸鱼,山濑先生,你还是去抽一根休息下比较好吧,没人会怪你的】 【不,我已经戒烟了……】 【那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晃来晃去】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所以想来抽根烟,让大脑运转得更快一些,这种事太丢人说不出口。 话说回来,我就不该在上班时间解谜。 【不是……我在思考游戏的下一个活动内容,完全没有好点子,所以为了转换心情四处走走,会待在吸烟区门口只是碰巧……】 【活动设计啊,你在烦恼哪方面啊?】 【呃—那个……】 说起来,市川小姐说她喜欢解谜游戏,或许和她聊聊会有什么灵感。 这个解谜游戏,或许隐藏着糸对我的告白的答复,既然如此我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开谜题,但是光靠我一个人的脑袋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所以我擅自使用了求助卡片。 【那市川小姐,有个问题】 【嗯,是什么】 【上州蔬菜、鸭肉以及韩式烤肉,这三个放在一起你能联想到什么?】 【这是什么样的活动啊?】 市川小姐的双眼闪过诡异的光芒,不怀好意地笑了。 【难道说,这是刚刚午休时你说的,朋友的解谜游戏的问题吗?】 【唔……】 【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哦,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真的是在偷懒摸鱼呢?】 【不,不是……】 【算了,就当时游戏活动吧】 市川小姐这么说着,露出了邪恶的表情,她的视线时不时地瞥向自动贩卖机。 市川小姐,你真的成长了呢。 【所以,是什么来着的,上周蔬菜和鸭肉和韩式烤肉?这是什么迷之阵容】 【就是啊】 市川小姐喝着从我这里榨取的热可可,在手机上输入了这三个词汇。 【我原本以为是制作什么料理所必须的食材,但其中混杂着已经完成的料理,真的完全搞不懂呢,话说干脆让我看下完整的题目吧】 【那不行,最终我希望靠自己解开这个谜题】 【靠自己,靠自己是什么啊】 温柔的市川小姐就算我这么说还是发出了【嗯……】的声音,沉思着。 【而且说到底上州蔬菜是什么啊】 【我姑且调查了一下,上州指的好像是群马县,群马有名的蔬菜是下仁田葱,还有魔芋】 【魔芋算是蔬菜吗?哦对魔芋是用魔芋根做出来的】 【但是我搜了一下,好像不太有人用上州蔬菜这种叫法,实际上我也从没听人这么叫过】 【那也就是说,选择上州蔬菜这个词本身就是由意义的,上州,上州……我查查看】 市川小姐开始用手机进行检索,不愧是喜欢解谜的人,兴致勃勃呢。 【上州,几乎覆盖整个群马县别名U E No Ku Ni】 【U E No Ku Ni?】 【啊,不对,是念『Ko U Zu Ke No Ku Ni』,谁知道这里的“No”字不念“No”而是念“Zu ke”啊】 一个人啪飙的市川小姐,恐怕她生气的对象是假名。 【快看,看这里,这里写了『Ko U Zu Ke No Ku Ni』】 市川小姐让我看了维基百科上的某个页面,标题是『上野国(こうずけのくに)』Ko U Zu Ke No Ku Ni。确实这里的『野』不念“No”,而是读作“Zu Ke”,虽然没到要生气的地步,但第一次见到的人应该都不会念吧。 【上野国别名是上州呢】 【群马的蔬菜和鸭肉以及韩式烤肉……和名产的地名有关吗?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韩式烤肉就太碍事了,韩式烤肉的名产地是哪里,是指牛肉的名产地?还是指韭菜的名产地?话说干脆就是指韩国?】 【这里的韩式烤肉真的太异常了】 【韩式烤肉怎么了?】 我和市川小姐都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我们的直属上司的监督。 他拿着加热香烟从吸烟室里走了出来。 见到两名部下载吸烟室门口谈论着韩式烤肉的话题,总监那原本就冰冷的表情显得更加冷酷了。 我和市川小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迅速离开了。 由于总监的干扰,结果即使借助了市川小姐的力量,也依然无法导出正确答案。 话虽如此,果然听听别人的意见也并不坏,她从与我不同的角度去试图解释上州蔬菜、鸭肉以及韩式烤肉,这种感觉很新鲜。 今后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道问题,但如果碰壁的话,也像今天一样问问周围的人也不坏吧。 但是现在思考今后的事也没什么用,问题②依旧高高耸立在眼前。碰到这种问题,只要灵光一闪,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理解一切,但是现在的我连正确答案的轮廓都看不见。 【该怎么办呢……】 在二月的车站月台上,呼出的气息化成白色,连等待回程电车的时候,我都在反复熟读着问题仰天长叹,在我思索之际,山手线很快就抵达了。 上州蔬菜、鸭肉还有韩式烤肉。 浏览器一定也已经厌烦了吧。 从昨天到现在就一直在检索着这三个词汇,因此我的手机广告都变成了韩国料理还有群马的观光圣地了。 眼球隐隐作痛。 本来我的职业就得一直盯着电脑看,所以我一直很注意保持眼睛的健康,可是昨天开始解谜后,眼睛已经非常疲劳了。 『你还好吗?这是用眼过度哦,有好好让眼睛休息吗?』说起来,重逢后第一天去喝酒那次,糸就担心我的眼睛,自那之后,我就学会了要保护眼睛健康。 现在却因为糸的挑战状我的眼睛受到了伤害【我的眼睛好痛啊,糸……】 我自言自语的声音被车内的广播盖过。我用手指用力按压眼角,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 忽然,我看到了一行熟悉的文字列。 『快看,看这里』数小时前,市川小姐给我看的手机画面中的三个字。上野国。上州的别名,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念『Ko U Zu Ke No Ku Ni』,估计明天就忘了。 看到这行字我忽然想到,确切的说是两个字,『上野』,我无意间抬头看见的车内液晶显示屏显示的山手线路线图,右上角写着上野两个字。 什么嘛,原来只是我看错了啊。 在我这么想着,准备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时候——灵光突然乍现了。 【啊……!】 我不小心叫出了声,一旁的女性朝我投来了狐疑的视线。 我再次抬起头,液晶显示屏显示的路线图已经切换成公寓的广告了。 我急忙打开手机调查了山手线的路线图。 那里确实还有另外两个字,『巢鸭』,有鸭字。 继上野国=上州之后,第二个是与鸭有关的车站名。 到了这个地步,我立马就明白和第三项韩式烤肉有关的车站。 韩国料理韩式烤肉,说道山手线沿线与韩国有关的就是『新大久保』,不用说也知道,那里是韩国文化渗透的很深的街区。 蔬菜区是上州蔬菜,肉品区是鸭肉,熟食区是韩式烤肉。 如果将上述上个站名带入……原来是这样。 超市是不是该换成山手线路线图。上野→巢鸭→新大久保,这也符合山手线内圈的行使方向。 但是为什么? 【啊!】 我又发出了愚蠢的叫声,因为太专心看手机画面,结果坐过站了,这次周围的数人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匆匆在下一站下车,我故意走出检票口,在超市买了杯热咖啡,决定将错就错,慢慢散步并思考。 我沿着目黑站的铁路,走在下坡的窄道上,东京的坡道很多,散步时会频繁的上坡下坡,在这个地形上盖房子或者走路都很辛苦吧,干脆借用神之手把这压成一片平地如何。 每次等待红绿灯,我都会看着手机画面,交叉确认题目与山手线的路线图。 当我知道是路线图的时候,脑浆都快喷出来了,但是不找出正确答案就没有意义。 【嗯?】 LINE图标的右上角,显示了收到消息的红点。 发信人是市川小姐,我打开聊天窗口,一眼就能看出充满兴奋之情的闪烁文字与表情符号的集合体映入眼帘。 『我知道了!今天的谜题!上州蔬菜、鸭肉以及韩式烤肉的意思!』『是山手线的站名哦!』接下来的数行文字,就是我先前在脑内思考的内容。 我不会不识趣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不如说和我不一样,在不知道超市卖场这一前提情报,却还是推理出来了答案,反而值得称赞。 真不愧是喜欢解谜的人。 市川小姐最后这么写到『所以这下谜题就解开了吧!?山濑先生!山濑先生!』我一边回复对亏市川小姐,谜题解开了。 一边自言自语道【抱歉,市川小姐……】。 谜题还没有解开,但是我一定没办法再借助市川小姐的力量了。 【没错,这是只有我才能解开的问题啊……】 于是我回到了原点,现在我所挑战的不是仅仅是单纯的解谜游戏,而是糸专门为我设计的解谜游戏,上次的问题①,是因为记起了我们往昔的对话,才能解开的。 既然如此,那这次的问题是不是也在哪隐藏着我和糸的回忆呢。我将解谜脑切换成了回忆脑。 【啊、难道说……】 关于糸的记忆一点点的苏醒。 不是仅看做和解谜游戏有关的上野·巢鸭·新大久保,而是去意识到与糸相关的现实,在此之上重新思考上野·巢鸭·新大久保之间的关联,自然就能看到光明。 上野·巢鸭·新大久保,是和糸曾经一起去过的车站。 新大久保是大学时代刚开始交往时,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一开始是在新宿游玩,晚饭为了避开高峰人潮,穿过歌舞伎町的爱情宾馆街,来到了位于新大久保的巴米扬。 在爱情宾馆街显露丑态的记忆依然鲜明的留存着,那是一次甜蜜又苦涩的初次约会。 巢鸭也是在大学时代,大三快要结束的时候,去了那里的定食屋吃了炸竹荚鱼。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放学后炸竹荚鱼部最后的一次活动呢。 从那时开始就已经被求职追赶,我与糸开始渐行渐远,几个月后我和糸分手了。 炸竹荚鱼很好吃,但是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巢鸭·新大久保之间,回忆的温度相差太大了。 这两个回忆对解谜本身可能并不是很重要,因为鸭肉和韩式烤肉都在父亲的命令下还回卖场了。 小糸最后拿去结账的事上州蔬菜。那么在上野有着什么样的回忆呢。这也得回溯到大学时代。 加入SF研究社之后的第三次校庆顺利落幕,隔周我和糸来到了上野。目的地是国立西洋美术馆。 我们交往了两年半左右,但还是第一次来美术馆约会,我试着回忆过往的记忆,结果发现我去美术馆的经验只有高中远足的时候。 糸好像来过几次,但也并不是特别了解美术,或者也没有美术就活不下去的感情。 这样的糸为什么对这次的画展感兴趣呢,原因是好像有想看的画作。于是我也跟着一起来了。 『永恒的现在』是这次画展的主题,画展似乎相当受欢迎,休息日中午过后馆内人满为患。 在此之中,我和糸并肩欣赏着画作。 【…………】 不懂,完全看不明白。 理所当然的,我的感想就只是这样。 我抱着淡淡的期待,对绘画丝毫不感兴趣的我,说不定会在这里邂逅命中注定的画作,但目前为止这个期待并没有实现。 偶尔会对有些画作抱有【啊—真漂亮啊】或者【画得真好】这样的感想,但也就仅此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看到的那幅画,就是我作为艺术家的第一步】 好想说一次这样的台词啊。 然后靠画画赚个一百亿。 在想着非常蠢的妄想的我的身边,糸则是十分专注地欣赏着一幅又一幅的画作。 我喜欢糸看书时的表情,现在她的表情很接近那种感觉。在那澄澈的表情背后,一定有着我无法想象的解释吧。 我可能又发现了一个喜欢糸的地方。 【糸,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感觉超好吃~】 收回前言,她说出了像是在吃饭时的感想。 【要先看过解说,了解作者的心情和历史背景,才能勉强看懂的程度,构图啊配色的意义之类的完全不明白】 糸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太好了,看来我们之间的认知差异并没有特别大。 【我也顶多就是偶尔觉得真漂亮啊,画得真好啊这样】 【我懂】 【勉强装作一副内行人的样子】 【我懂我都懂】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看到的那幅画,就是我作为艺术家的第一步,也会对这种邂逅有期待呢】 【这个我不懂,别自以为是,知点羞耻吧】 本来想给她一巴掌的,但是考虑到周围还有严肃地鉴赏着画作的人,所以我忍住了。 【但是糸啊,你不是很想来这个展吗?为什么是这样的感觉啊?】 【与其说是这个展,不如说我有一副无论如何都想看的画,那幅画是为了这个画展专门从国外的美术馆运过来的】 【喔—,那还没看到吗?】 【嗯,在往前一点的地方】 在到达糸想看的画作前,我们一边鉴赏着其他画作,一边时不时玩起『装作很懂艺术的样子的游戏』。 面对对方纯粹的感谢,就会说【不,你解释错了(笑)】或者【啊—真不错,这种平凡过头的感想反而很好(笑)】,彻底成为了想象中最差劲的美术馆约会对象。 当然这些互动都是不会造成其他客人困扰的程度。 虽然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享受方式,但很有趣停不下来。 正是因为我们彼此都是打从心底里能享受这种互动的关系,所以我和糸才能在没有重大违纪的情况下交往两年半吧。 我又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稍微有感受到一点作者的心情(笑)。……啊,快到了】 【哦哦,是那幅画吗】 于是扮演游戏中断,终于要与糸想看的画作见面了。 【……哦哦,就是它吗】 那是一副坐在床上看向这边的裸体少女的油画,虽然用手臂遮住了重点部位,盯着看太久,莫名得觉得难为情。但是糸却不一样。 【……………………】 盯着那幅画看的糸,露出了与之前看其他画作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看起来好似面无表情,但又透露出兴奋的感觉,也好像快哭出来似的。 是代入了感情吗,还是联想到了什么,又或是其他无法解释的什么东西。要是和这幅画独处,糸的情绪一定会爆发,糸看起来好像在拼命忍耐着什么,甚至让我有了这种预感。 我的视线无法从她的侧脸移开,我所不知道的糸,就在这里。 总有一天,我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吗。 还是说就算一辈子呆在她的身边,也一直不知道呢。 这是一段让我感到些许寂寞的时间。 【总觉得今天的咖啡特别好喝】 【我也一样,明明是常喝的百圆咖啡】 离开了美术馆的我们,我们本来想在咖啡馆里分享感想,但因为是休息日,所以不错的店都是人。 于是我们在便利店买了咖啡,坐在上野恩赐公园的长椅上。 仿佛会带来冬天的北风,反而令人感到舒畅。 【可能是这种让人觉得还稍微有点冷的环境,让咖啡变得好喝了】 【或者是因为看了画展,心情变得优雅了一些吧】 【啊,有可能,我们可真是单纯】 【因为吸收了上等的艺术作品,所以更能体会咖啡的苦涩有多么的复杂,你连这都不明白吗(笑) 【呜哇,装作很懂艺术的样子,你还在玩这个吗】 【才不是,俺只是装作自以为十分懂品鉴咖啡的人而已】 【出现了,传说中的麻烦的自以为很懂咖啡的人,还有第一人称超没品】 难得优雅的心情,被我们自己搞得越来越庸俗。 【上野公园比想象中的要大不少呢】 【啊,你没来过啊】 【嗯,难得住在东京了,还是会想去看看名胜,像是有名的公园这样的地方】 【有名的公园……新宿御苑吗?】 【啊,这个我听过,也想去那里看看那】 我们聊着聊着话题就中断了。 但是并不是令人不自在的沉默,而是仿佛理所应当一般,只属于我们的平静时光。 看到了想看的画,有什么感想吗?我犹豫是否要这么问她,但至少不是现在。 就连对美术一窍不通的我,也知道有些情感一旦化作言语就会变得廉价。 把这份情感珍惜地带回去,在洗澡或者睡觉时不经意回想起才有意义吧。 就像糸的那张侧脸对我而言一样。 【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永远留存下来的吗】 糸自言自语道,这是看了那副画之后的想法,还是突然冒出的疑问。 至少现在糸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画还有音乐应该无限接近永远吧。哪怕被烧毁被废弃,也会一直停留在某个人的心中,而且一定会有人将它传承下去】 虽然前提是人类不灭亡,我补充道。 【但是如果是这样,在传承的过程中解释和意义感觉会逐渐发生改变呢,这样真的能说『留存下来』吗】 【作品真正的内涵感觉很容易就因人不同而发生变化,如果其内涵与意义有变化就判定为不同的东西,或许根本不存在永远留存的事物】 【唔—嗯,也是呢】 糸小声说道,啜饮着咖啡。 真的存在形状、意义都永远不会改变的事物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永远,但是我想有个东西能留存个一百年左右吧】 【诶,是什么?】 【我对糸的感情】 【…………】 就我而言,就算被一笑置之或者被傻眼看待,都无所谓的一句话。 但是糸却意外的变得哑口无言脸颊泛红。 由于她一开始就做出了这种反应,所以已经无法修正轨道了,她有些不甘心地轻声道。 【你怎么说什么啊……嘿嘿】 最后她笑了出来,我摸了摸她的脸颊,她并不排斥,还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一百年,冬君可真长寿呢】 【那啥,因为我们的孩子会代代传颂下去啊】 【诶,孩子—?】 【如果能代代传颂下去下去,过个两百年,三百年……说不定最后真的会变成永远】 【怎么可能啦—】 糸的视线停留在夕阳下的云朵上,低声说道。 【冬君,我啊——】 【……?】 糸迟迟没有说下去,我看了看她的脸。 那是一张有些寂寞,又像是快哭出来一样,静谧的面无表情。 【……我喜欢你,冬君,我喜欢你】 【怎么啦】 【冬君呢?】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永远喜欢你】 【永远吗—】 刚刚的糸一定忍住了什么没说出来,她原本想说的,但最后却用【喜欢】蒙混了过去。 我直觉上是这么认为的,但因为之后甜蜜的互动太开心,所以立刻就忘记了这件事。 那是一段想让人永远保存下来的,幸福的时光。 ———————————————— 我在寒风呼啸的归途上,回想起了四年前左右在上野的甜蜜回忆。 左手拿着的是与当时一样的便利店的咖啡,但是现在的寒冷与寂寞更胜当时。 因为我的身边没有糸了。 我对糸的心意,会留存百年甚至是永远。 真亏我有法子说出这么难为情的台词,这就是所谓的年轻气盛吗,即便如此也太荒唐了,毕竟我们第二年就分手了啊。 真是空虚啊,连笑话都算不上。 自虐就到此为止吧,我回想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冬君,我啊——』 【……糸当时,究竟想说什么呢】 我独自在铁丝网的另一头,看着山手线在下坡奔驰,自言自语道。第二天的午休。 我迅速吃完便利店的便当,立刻前往走廊。 【哇,山濑先生,你已经吃完了吗?】 我在电梯间与市川小姐相遇,我对她这么说道。 【嗯,我去散个步】 【散步?】 直到电梯门关闭前,市川小姐都是一副困惑的表情。 从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出发徒步大约七分钟左右,我到达了目的地。大崎站。 我确信这里和解谜游戏的题目有关昨天因为比平时走得更久,身体变得很冷,所以我一到家就立刻烧了水。 泡在浴缸里的我,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小糸在蔬菜区买了上州蔬菜,在肉品区买了鸭肉,在熟食区想吃韩式烤肉。 可是父亲说鸭肉和烤肉都是不必要的。 所以小糸依照爸爸说的,只拿了上州蔬菜区了收银台。 那么,小糸付了多少钱呢。 在超市各个区域拿的东西,代表了山手线的车站。 然后小糸最终选择了上州蔬菜(上野)带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台意味着什么,这又是一个难题。 说道超市的收银台,那是顾客最后会去的地方。 可是山手线是环线,没有终点,而且在收银台付的金额又是什么?昨天晚上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 但是隔天的今天,我无意间往公司窗外看去,瞬间恍然大悟。 眼下是无数轨道,以及好几辆停下来的列车。 那是大崎站到大井町站之间的JR列车基地。 我连忙用手机搜寻,然后就弄清楚了。 山手线看似是不断绕圈的环线,但偶尔也会有开【大崎站】的车辆,为了进入车库,所以设定会停在大崎站。 其他好像还有【开往池袋】或者【开往品川】的车辆,同样是因为有车库。 只是位于巢鸭和新大久保之间的池袋,很难想象会代表收银台。 品川就位置上来说吻合,但仔细想想我和糸并没有在品川车站的回忆。 但是大崎站非常有可能。 糸在换工作前和我在同一栋办公楼的公司上班。 由于我推测收银台=大崎站,所以整个上午几乎都心不在焉,只顾着思考。 在收银台结账的上州蔬菜的价格是什么?我想到了一个答案,四年前在上野的美术馆的约会,参加画展的门票钱。 现在只要调查国立西洋美术馆在四年前的秋天举办的画展,答案立刻就揭晓了。画展的名字是『永恒的现在』,门票是一千八圆。 我心想这上州蔬菜还可真贵,但这如果是正确答案的话,我又该上哪回答呢,就如同问题前的问候文所写的,在聊天窗口里回答似乎也没有意义。也就是说需要再在某个地方输入这个数字,下一个问题就会出现吗。 这是什么高科技系统啊,糸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这种东西。 【——啊啊!】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灵感叫出了声。 我的座位周围传来了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投来了这家伙该不会精神又崩了吧的战战兢兢的视线,但是喜悦战胜了这种羞耻心。 只要输入数字就能开启的系统,我和糸曾经利用过。 就是大崎站内的投币式储物柜。 最近的投币式储物柜大多是输入密码就能开锁。 曾经糸还会经过大崎站的时候,我们曾经利用这个借还过好几次漫画,因为只要共享密码,双方都能打开。 【好了……一·八·零·零】 我们用来借还漫画的九号储物柜,确认确实显示为在使用中后,我在中央的触摸屏上输入了密码。 【……咦?】 可是,门却没有打开,看来密码不对。我原本还挺有把握的,但是却落空了。 是哪里搞错了呢,难道不是收银台=大崎站嘛。 还是和投币式储物柜没有关系,还是密码错了。 我试着输入了以前用过的密码,还是不对,糸的生日还有我的生日也不对。 要是在这重复太多次,会被当做可疑人物,于是我抱着姑且再试一次的想法,输入了另一组密码。 结果——咔嚓一声,九号柜的柜门打开了。 【诶,为什么?】 我输入的并不是四年前的『永恒的现在』展的门票价格,是现在正在国立西洋美术馆举办的『罪的自觉』展的门票价格,一千五百圆。 我仍有一些疑问,但不管怎么样,正确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我探头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一张复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