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中,其他弟子已将目光投向那位新晋的副教主。 白泽立于殿中,一袭白袍,手持羽扇,神色平静如水。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三霄等人则是各有各自的思虑,但是没有一人阻止。 通天教主忽然开口:“白泽。” 白泽微微欠身:“弟子在。” “汝既入吾截教,当有道场,欲居何处?”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看向白泽。 道场之事,看似寻常,实则暗含深意。 截教万仙来朝,各有所居,或占一岛,或据一山,或于金鳌岛上结庐,或在东海深处开辟洞府。 白泽这位新来的副教主,居住哪里,就要对哪个地方产生因果变化! 比如,居住金鳌岛,就必然出现了跟多宝的矛盾,若是去蓬莱,那么蓬莱的仙人也不想出现一个副教主压着。 不管居住什么地方,必然产生无数的因果,仙人畏因,正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因果走向何方,到底谁会承接这个因果。 所以,所有人全都看向白泽,看看白泽要去什么地方。 白泽闻言,沉默一息,旋即答道。 “回圣人,天庭已易主,如今为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所掌。弟子昔日虽为天庭丞相,然时移世易,那凌霄宝殿、那白泽府邸,早已不是弟子可居之处。是以,弟子如今并无道场。” “弟子既入截教,自当居于东海,聆听圣人大道,不敢有他求。” 通天教主听着,微微颔首。 “白泽,汝诞生于昆仑仙山,承先天清气与昆仑本源化形,乃是先天灵兽,通晓天下万物,尽知天下之事,智慧冠绝洪荒。昔日为天庭丞相,专司推演天机,专司祸福吉凶。” “如今汝为截教副教主,又掌河图洛书——此宝乃天帝遗珍,洪荒推演第一之宝。自今日起,截教天机推演、祸福吉凶,便由汝继续掌管。” 白泽神色一凛,躬身道:“弟子谨遵圣人法旨。” 通天教主又道:“若遇疑难,可直入碧游宫寻贫道。推演之事,但有不明,贫道自当为汝解惑。” 此言一出,殿中众弟子皆是一惊。 这就代表了,什么事,白泽可以直接见圣人的权利,也有了影响圣人的权利。 白泽亦是微微一怔,旋即深深一拜:“弟子尊圣人法旨。”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多宝道人。 “多宝。” 多宝道人连忙起身,躬身道:“弟子在。” “一切掌管大教弟子之事,依旧由汝负责。日常教务,弟子调度,听道安排,诸般事宜,汝自处置便是。” 多宝道人闻言,面色虽未变,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松快之色一闪而过。 “谨遵师尊法旨。” 方才那片刻,多宝心中确有一丝隐忧。 白泽入教便为副教主,位在众弟子之上,连自己这个大师兄也矮了半头。 若师尊要将教务大权也交予白泽,自己这大师兄便只剩一个名头了。 如今听师尊这般安排,多宝心中大定——教务依旧在自己手中,白泽只管推演天机,两不相干,如此甚好。 通天看向白泽说道:“汝要去何处为道场,可尽管自则之!” 白泽听后看向众人说道:“诸位道友,吾白泽初来截教,算是半路入山。虽蒙圣人不弃,忝居副教主之位,然于截教而言,终究是个新人。” “适才圣人问及道场所在,吾既无旧居可归,便当于东海择一佳处。然东海茫茫,岛屿无数,吾初来乍到,不识路径,不晓风水,若随意择一荒岛而居,未免辜负了这东海灵秀。” “是以,吾欲请一位道友接纳,暂居其道场左近,或借一隅之地,或比邻而居。待吾熟悉东海之后,再自行开辟道场不迟。” “不知哪位道友可接纳与吾?” 殿中一时寂静。 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立刻应声。 接纳这位副教主? 这话说来简单,做来却需思量。 白泽是什么人? 那是天帝旧臣,妖族丞相,智慧冠绝洪荒的人物。 如今又是副教主,位在众人之上。 若请他来自家道场左近,那自家道场还算自家道场么? 日后是听自家修行的,还是听这位副教主指点? 是平辈论交,还是以下奉上? 若他平易近人还好,若他端着副教主的架子,那岂不是请了一尊师父供着? 更何况,白泽虽名声在外,却终究是外人。 巫妖决战刚刚结束,天庭刚刚易主,这位前朝旧臣忽然入截教,谁知道圣人打的什么算盘? 谁知道这位白泽打的什么主意? 诸多念头在各人心中转过,却无一人开口。 金灵圣母面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没听见这话。 无当圣母亦是端坐不动,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龟灵圣母倒是张了张嘴,却被身旁的金灵轻轻碰了一下,便又闭上了。 随侍七仙中,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琼霄微微挑眉,似乎有几分兴味,却也没有开口。 白泽立于殿中,迎着那一道道或回避、或审视、或犹豫的目光,神色不变,羽扇轻摇,仿佛这沉默与他无关,因为白泽这是在寻一个有缘人! 云霄轻轻挣开了碧霄的手。 “姐姐?” 碧霄小声唤道。 云霄没有应声,只是抬起眼帘,望向殿中那道白衣身影。 白泽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无一丝天庭丞相的倨傲,无一分先天灵兽的威压。 手持羽扇,神色平静,毫无尴尬,仿佛这场沉默与自己无关。 刚刚圣人言,白泽诞生于昆仑仙山,承先天清气与昆仑本源化形,通晓天下万物,尽知天下之事,智慧冠绝洪荒。 云霄首先站出来:“道友若不弃,可来三仙岛。” 云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清脆脆,如同玉磬轻敲,响彻碧游宫,顿时引来无数人的惊讶。 云霄竟然要承接这个因果,简直不可思议。 “吾三仙岛虽非洞天福地之最,却也占地极广,有山有水,有灵脉流转。道友可在岛上自择一处开辟道场,吾三姐妹愿与道友为邻。” “若道友愿意,吾亦可时时请教道友大道。如此,两相得宜。”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碧霄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几步跑到云霄身旁,拉着姐姐的袖子,笑嘻嘻地看着白泽。 “三仙岛可大了!有山有海有灵泉,还有好多好多地方都空着呢!道友来了,想住哪儿住哪儿,想怎么开辟道场都行!反正姐姐最近总是要跟我们论道什么阵法,听得我头疼!道友来了正好陪姐姐聊这些,我跟琼霄姐姐就能清静清静了!” 云霄被她这没大没小的话说得微微一窘,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碧霄,不得无礼。” 碧霄吐了吐舌头,却也没有躲开,依旧笑嘻嘻地看着白泽。 白泽看着这对姐妹,忽然轻轻笑了。 白泽手中羽扇轻摇,对着云霄微微一礼。 “多谢云霄仙子。云霄仙子有阵法天赋,确是白泽有缘之人。” 云霄微微一怔。 有缘之人? 云霄可不似白泽一般,早已名动天下,可以说如今是名不见经传,没想到一切竟然被白泽知晓,忍不住脱口而出:“吾修阵法,道友竟知晓?” 白泽微微一笑,羽扇轻摇。 “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抚须而笑,笑声在碧游宫中回荡,震得殿中灵气微微荡漾。 “白泽为天界智囊,三界万物,岂有不知?云霄,汝可知白泽手中所掌何物?” 云霄微微一怔:“河图洛书!” 通天教主见她的神色,微微颔首。 “正是河图洛书,此宝乃天帝帝俊之本命灵宝,混元河洛大阵,周天星斗大阵便由此悟出。论推演天机,论阵法根基,洪荒之中,能与此宝比肩者绝无,若论阵法至宝,此物可称第一。” “如今白泽既愿去三仙岛,于汝而言,岂非机缘?” 云霄心头大喜。 河图洛书! 在推演阵法时偶尔幻想若能一观天帝的至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此宝的主人竟会来三仙岛,与自己为邻! “若白泽老师愿意,望未来可传授弟子一二!” 白泽却摆了摆羽扇。 “不敢当老师之称。” “吾与仙子,同为截教门人,自当以师门平辈论交。阵法之道,吾若有得,愿与仙子共参,仙子若有悟,吾亦乐见其成。如此,便好。” 云霄正要开口,通天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帝帝俊,与贫道平辈论交。白泽既为帝俊旧臣,位同丞相,便是与贫道同辈之人。如今入吾截教,为副教主,当如阐教燃灯同辈即可!” “尔等称呼一声老师,高半辈,也是情理之中。”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再无话说。 云霄闻言,面露喜色:“师尊所言甚是。有白泽老师在,弟子自然大道可求!” 通天教主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片刻后开口。 “好了,尔等且退下。” 众弟子闻言,纷纷起身,向师尊行礼,然后鱼贯而出。 碧游宫中,人渐渐少了。 四大亲传走过白泽身边时,多宝道人微微点头,算是招呼,三大圣母也与白泽点头见礼。 赵公明走过时,对着白泽拱了拱手。 “白泽老师,三仙岛是舍妹道场,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若有闲暇,也欢迎来峨眉山罗浮洞坐坐。” 白泽羽扇轻摇,微微点头。 “赵道友客气,自当登门拜访。” 赵公明哈哈一笑,便也去了。 片刻后,碧游宫中,便只剩下云床上的通天教主,与立于殿中的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