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沉默了许久的裴卿尘突然开口。 他声音有些沙哑,又很轻。 轻到顾鸢以为自己听错了。 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表哥,你说什么?”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裴卿尘一字一顿重复。 啪—— 惊得顾鸢打翻了手边茶盏。 她不曾这么失态,一阵手忙脚乱。 好一会,见裴卿尘半点不似开玩笑的样子,面色也跟着严肃起来:“表哥,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和你开玩笑。”泼墨似的黑瞳深邃不见底,“刚开始,我也很震惊,震惊到不敢来见你。” “直到事情慢慢向着前世那样发展,我知道,我必须要阻止你。” “阻止我?”顾鸢蹙了蹙眉,感到费解。 转念想到什么,几乎脱口而出:“所以,前世我被崔景珩退婚了?” 不,不对。 崔景珩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他带着人上门退婚,你受不了此等羞辱,一气之下答应了。” 果然。 顾鸢想到那令她终日惶惶不安的噩梦,绞紧了手里帕子,问:“前世我与崔景珩退婚之后,国公府如何了?” 其实,对于梦中国公府一门惨遭屠杀,顾鸢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娘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一母同胞,又与皇后乃手帕交,就算国公府因她被退婚一事而名声尽毁,也不至此。 况且国公府满门忠烈,自她太祖父那一辈起,便是保家卫国,奋战杀敌的忠良武将。 可以说,南宸能有今日富贵繁荣,百姓能安居乐业,多亏了她们顾家儿郎。 皇帝舅舅再昏庸,也断断不会动她们国公府。 顾鸢思前想后都想不明白。 如今好了,所有令她费解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既期待又害怕。 目光灼灼:“表哥,上辈子,父兄与娘可都安好?” 裴卿尘有些不敢看她眼睛:“……都好。” 他迟疑了。 顾鸢心顿时往下重重一跌,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戳穿他谎言。 “表哥,你都不敢看我眼睛说话。” “阿鸢……”裴卿尘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不愿骗你,上辈子,你去世后,姑母伤心欲绝,一下子苍老不少,与国公爷也离心了。” 她去世…… 顾鸢听着裴卿尘的话,心中震撼不已,这与她做的梦完全是相悖的。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慢慢收紧:“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此生最不愿提起的痛。 裴卿尘面露痛苦,掩面悲恸:“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因崔景珩退婚一事怀恨在心,处处针对苏禾,怎料反被她算计失了身,名声尽毁。最后苏禾更是利用天相,煽动百姓,逼迫父皇将你送去东倭和亲,惨死在和亲路上。” 好歹毒的计谋。 顾鸢听着前世自己惨死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许久,才淡淡的替前世那个被算计惨死的自己发声:“我不会因一个男人而处处针对同为女子的苏禾。” 她是骄纵任性,却也识大体,明辨是非。 何况,以父兄的护短,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苏禾陷害,成为和亲公主被送往东倭。 这中间,肯定还有事。 顾鸢意味不明地看一眼裴卿尘,换了个话题:“表哥是怎么回来的?” 她虽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之说。 但也知晓,重生乃逆天而行。 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换得重活一世? 裴卿尘已居东宫之位,皇子中并无能与他抗衡之人。 他又是为了什么,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回来? 回到她被害死之前? 顾鸢不敢继续想下去。 裴卿尘很小弧度地勾了下唇,用一句很轻巧的“多亏了高僧相助”带过。 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有点多,顾鸢心乱如麻,见他不愿细说,便也歇了继续往下问的念头。 一时无话。 两人静默地坐了会,直到采菊在门外禀告:“太子,李川来了。” 紧接着响起男子清朗的声音:“太子,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裴卿尘“嗯”了声,对顾鸢说了句“别担心,一切有我”,便起身离开。 在即将走出内室时,又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一眼顾鸢。 提醒:“苏禾这个人很神秘,我还没摸清楚她底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别中了她圈套。” 当然,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只是这话,裴卿尘埋在心底没说出口。 顾鸢说了句“知道了”。 裴卿尘转身出去。 东篱送容瑕原路从西角门离开,回来后,见顾鸢一直呆呆地坐在贵妃榻上出神,撞了撞身旁采菊,小声询问:“郡主怎么了?” 采菊看顾鸢一眼,用口型回:“我不知道。” 太子要与郡主私下说话,她不敢偷听。 东篱叹一口气,想着三日后的赌局,忧心:“原以为容先生会帮着郡主,没想到连他也被那女人给迷了心窍。若他帮着那女人,郡主岂不是必输无疑。” “郡主才不会输。”采菊就是顾鸢的无脑拥护者。 那女人再厉害又如何? 反正在她心里,郡主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谁也比不上。 “要我说,崔世子和容先生都是睁眼瞎。” “现在说这些话也没用了。”东篱愁眉不展,“还是想想如何能让郡主赢过那女人吧。” 可她们身为丫鬟又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采菊也唉声叹气。 “欸——”长长的一声叹息。 顾鸢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她转动一下呆滞的眼珠,回头看看两个忧心不已的丫鬟:“怎么?在你们心里,你们郡主就输定了?” “当然不是。”采菊与东篱异口同声。 只是这次对手确实很强。 毕竟连容先生也说郡主赢不了呢。 哦,不是赢不了,是要拼尽全力才能输得不那么难看。 采菊与东篱脑海里同时响起容瑕那句:“方才在下并不是在思索郡主与妙玉娘子比试有几分胜算,而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让郡主输得不那么难看。” 灭顾鸢威风,长苏禾志气的话,又气恼不已。 顾鸢瞧着两丫鬟忿忿不平的样子,心中感动:“好了,你们就别担心了。我既然敢接下苏禾的战帖,就有办法不让自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