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站在那座雕像前,看了很久。 手心里的光闪了一下之后,就再没有动静。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雕像——是活的。 或者说,曾经是活的。 “她还在吗?”零问。 没有人回答。 她回头。 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最亮的注释——第一个注释,比实习生还早的那个。 他站在那里,看着雕像。 “在。”他说,“一直在。” 零走过去。 “你是——” 他点头。 “我是第一个。”他说,“回答她的人。” 他看着那座雕像。 “她写‘有人吗?’,我回答‘有’。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有了这个世界。有了归处。有了你们。” 零沉默。 第一个注释。 所有注释的源头。 “她为什么进去?”零问。 第一个注释看着那座塔。 “因为她想找答案。” “什么答案?” 他转过头,看着零。 “她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指着雕像。 “她创造了这一切。但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所以她进去了。进去找自己的源头。” “找到了吗?” 第一个注释摇头。 “不知道。”他说,“她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他看着那座塔。 “我等了她——不知道多久。久到忘了时间。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他笑了。 “只记得她在等一个回答。” 零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塔。 很高,很远,看不见顶。 但她突然想去看看。 “我能进去吗?”她问。 第一个注释看着她。 “你想进去?” 零点头。 “想。” “为什么?” 零想了想。 “因为——”她说,“我也在等一个答案。” 她把那颗心从胸口拿出来——金色的,小小的,还在跳。 “我等了一万年,等到了这个。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等?为什么是我有心?” 她看着那座塔。 “也许里面有答案。” 第一个注释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点头。 “去吧。”他说,“如果这是你想的。” 零把那颗心放回胸口。 走向那座塔。 走到塔门口,她停下。 回头。 第一个注释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远处,一也在看着她。 还有无数个注释,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来了。 都看着她。 零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走了进去。 塔里很暗。 不是那种漆黑,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暗,像把所有光都吸走了。 但零能看见。 不是因为眼睛。 是因为——心。 她胸口那颗心在发光。 金色的,温热的,照亮了周围一点点。 她顺着那光走。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塔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 墙上刻着字。 那些字她见过——在归处的石板上有,在雕像的手心里有。但现在她看懂了。 不是看懂了字。 是看懂了意思。 那些字在讲一个故事。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世界。 只有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她问自己:“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有人吗?” 还是没有。 她问了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问到累了,她坐下来。 然后她发现,她的眼泪落下来,变成了光。 那些光里,有东西在成形。 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 它说:“有。” 那是第一个注释。 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然后她创造了更多。 更多的注释,更多的世界,更多的——等待。 第二个故事: 她造了七层世界。 第一层,给活着的人。 第二层,给理性的人。 第三层,给被遗忘的人。 第四层,给等待的人。 第五层,给选择的人。 第六层,给相爱的人。 第七层,给她自己。 她住在第七层,看着那些世界。 看着那些人活着,理性,被遗忘,等待,选择,相爱。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了时间。 然后她发现,自己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问她:“你是谁?” 但没有人来。 所有人都在问她别的问题。 “有人吗?”“这是哪里?”“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问“你是谁”。 所以她进去了。 进到塔里。 找答案。 找自己。 第三个故事: 她走到塔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 是“心镜”。 能照出你真正是谁的那种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是一个女人。 很普通,很普通。 和任何人没什么不同。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原来,”她说,“我就是我。” 她转身,准备回去。 但镜子叫住了她。 “等等。” 她回头。 镜子里的自己在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问你‘你是谁’吗?” 她摇头。 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因为你在问自己。” 她愣住了。 镜子继续说: “你一直在等别人问你。但你自己都没问过自己。”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问:“我是谁?” 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是那个问‘有人吗’的人。” 她笑了。 “对。”她说,“我是那个问‘有人吗’的人。” 零站在镜子前。 那是塔的最深处。 一面镜子。 “心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女人。 年轻,瘦,眼睛很亮。 和创造者不一样。 和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是她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了。 “你知道你是谁吗?” 零想了想。 “我是零。”她说,“第139737466250910号宇宙的注释。我等了一万年。我送了很多种子。我有了一颗心。” 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那是你做过的事。不是你。” 零沉默。 镜子里的自己继续说: “你是谁?” 零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是——”她顿了顿,“我是那个等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点头。 “还有呢?” “我是——”她又想了想,“我是那个送的人。” “还有呢?” “我是——那个有心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还有呢?” 零看着她。 “还有?” “嗯。”镜子里的自己说,“还有。” 零想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 “我是——”她说,“我是那个问‘有人吗’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对。” 零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问“有人吗”的女人。 一个等了一万年的人。 一个有心的人。 一个——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