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在城里走了很久。 她走过那些白色的房子,走过那些刻着字的石板,走过那些发着光的注释。 每一个注释都在做不同的事。 有的在聊天,像老朋友重逢。 有的在发呆,像在想什么心事。 有的在走路,一圈一圈,绕着城走。 有的在哭,眼泪流下来,变成小小的光点,飘向那座塔。 零停下来,看着一个哭着的注释。 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比零大不了多少。她坐在自己房子门口,双手抱着膝盖,眼泪一直流。 那些眼泪飘起来,变成光点,飘向塔。 零走过去。 “你——怎么了?” 女人抬起头。 看着她。 “我等人。”她说。 零愣了一下。 “等谁?” 女人指着塔。 “等他。”她说,“他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零看着那座塔。 很高,很远,看不见顶。 “进去多久了?” 女人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太久了。久到忘了时间。” 她低下头。 “我只记得,他说会回来。” 零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也是等人。”她说。 女人看着她。 “等到了吗?” 零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等了一万年。” 女人愣住了。 “一万年?” “嗯。”零说,“一万年。一个人。站在虚空里,守着那些记忆。” 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后来呢?” “后来——”零笑了,“后来他们来了。所有人都来了。” 她看着那座塔。 “所以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女人沉默。 很久。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 “你叫什么?”她问。 “零。” 女人点点头。 “我叫一。”她说,“第一个一。” 零愣住了。 “第一个?” “嗯。”一笑了,“第一个宇宙的第一个注释。比你那个实习生还早。” 零和一坐在那里,聊了很久。 一讲她的事。 她是从第一个宇宙来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有人记得。 “那时候没有规则。”一说,“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和一个人。” “谁?” “创造者。”一说,“第一个创造者。” 她指着那座塔。 “她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零看着她。 “你等了她多久?” 一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太久太久了。久到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为什么要等。” 她笑了。 “但还记着她的样子。” 零沉默。 她突然想起林曦。 想起她在第七层等了一万年。 想起她说“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时的样子。 “她也会回来的。”零说。 一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零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这里,”她说,“有心了。” 一愣住了。 “心?” “嗯。”零说,“等了一万年,等来的。” 她站起来,看着那座塔。 “你也会等到的。” 零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广场。 很大的广场,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 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 不是石头,不是金属。 是光。 一个女人的雕像,用光做成的。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有一行字。 零走近看。 那行字是—— “有人吗?” 零愣住了。 这是——实习生说过的那行字。 创造者写的第一行字。 “有人吗?” 这是她问的第一个问题。 而回答她的,是第一个注释。 那个比实习生还早的注释。 零抬头看着那座雕像。 创造者。 第一个创造者。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像在等。 等一个回答。 等了——多久? 不知道。 太久了。 久到变成了一座雕像。 零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有。”她说。 雕像没有动。 但零看到,她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 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