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白嫩的手指搭在皓白的琴弓上来回拉动,象牙白的弓毛在金属弦上的摩擦带动水晶琴身奏出沉闷的弦音,直到振动终了。 许久。 少女摆弄好大提琴,轻声站起,背对着一众心率显示仪与生成的各类电信号图,不紧不慢地调节着弓毛的松紧度,缓缓放置妥当。 她身后正仰面躺着一位上半身赤裸的少年,身旁平稳的心率,预示着主人安详的状态。 倒不如说,用昏迷更加贴切。 “能坚持到一首曲子演奏完毕才失去意识,我好像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银发少女走到全息屏幕前,一瞬间所有的传感器接收到的电信号便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幅图像。 身体各个部位的血流速率均显示在一个个分屏之上,画面显示包括心脏在内的大部分器官的耗氧量正肉眼可见地下降。 就像机器进入了待机模式。 突然一则消息进入了屏幕的右下角: “很抱歉打扰到您的实验,微依娄小姐,我们需要您的指导!” 发消息的署名为“第二课题组:《关于电子厂工人猝死率与连续工作时长的相关度》” “还要我亲自教你们处理猝死后的尸体是么?” 少女冷漠地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人,又对着屏幕语音输入。 “不不不,微依娄小姐,不是尸体的处理工作,而是我们布置在周边的监控有被黑客入侵的痕迹!” “黑客?” “是的微依娄小姐!” “入侵消息发送给总部了么?三十秒之后我要在总控制台看见所有人,包括未处理完毕的尸体。” 银发的少女抬眼看向大屏中央脑部电信号分布越加无序的可视化图像,一刹那的不悦从眼里闪过,下一秒,又迅速关停了隔离实验室的所有监控与画面,切断电源,撇了一眼倒在台面上的人,随后朝着后门一路小跑。 一瞬间,实验室内又被漆黑笼罩: 那一刻仿佛进入了混沌初开之前。 巨大的空虚,混着失重感,排斥着一切联系,不安着、躁动着、翻腾,倒转。 皮肤…… 一寸寸地撕裂,剥离 经脉与血管…… 一寸寸地冻结,凌汛 尖锐的冰棱刺入血肉, 被按在粗砺的冰面拖行, 只留下累累血痕 不存在的冰棱,堵住所有的河道,阻断了一切 意识里, 只留下崩裂的琴弦, 与断触的枯墨, 试图把碎裂的镜子,硬生生地拼接成没有裂缝的完好, 在锋利的边缘猛烈挤压—— 就像被地震所摧毁的楼房 渴求在碎石满地的废墟里,重建往日的宏大辉煌—— 想要在这无序的混沌里,修建一条道路, 承载着我那土崩瓦解,临近坍塌的意志—— 迷蒙的光晕里飞舞着无数纤尘,把少年的意志渐渐淹没,想要分解掉理智,蚕食灵魂,堕入混乱的虚无。 “人为什么要如此脆弱?” 一道声音,仿佛从深渊中冲出,带着利剑出鞘的锐气。 刺目的鲜血顺着纸面,流淌到桌子边缘,滴落到地下,显露出一只遍布划痕的手:触目惊心的道道刀痕,在手腕处显现出反复切割的痕迹。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好像我并不存在,所以,我才如此迷茫。” 恍惚之间,不知道是谁的手,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可天旋地转的失控感再次架着少年的双手,将他往回拽。 “那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你说……什么?” 虚弱的颤抖声从头顶袭来,少年挣破光晕,强咬着嘴唇,想要借助痛苦获得暂时的清醒。 “我说,不要伤害自己啊!至少还有自己爱着你啊!” “我爱……自己?” 话音落下,所有的光晕在此刻熄灭,只留下一缕烟。 原来那只是一根火柴。 而他使劲摇晃着脑袋,强迫自己在几近昏厥中站稳,却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潭。一抬眼,素色的裙子和抱在腰间的一个本子映入眼帘。 “刚才是你在控制着我?” 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得清晰,凌与的思维也逐渐从混乱中得到恢复,终于在一片抽象中感知到了自己的呼吸。 “那些话是你写的?” 凌与放松着身体,尽量把自己展平。 “什么话?” 面前的女孩只有七八岁大小,漆黑的发丝蓬松地贴在额头,闪烁的墨色眸子水光灵灵。 “你是说,我在这本日记上写的东西吗?” “我管你写的什么东西,下次,不要割手了,听见没!” “为什么呀?” 小女孩望着泥潭里的面色憔悴的少年,依旧是天真的模样。 为什么不要割手……这不废话么! “你尝试爱护自己,就会发现,伤口一直都在等你给自己一个和解。” “什么和解,那是什么意思啊?” 女孩望着全身是泥点的凌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水性笔,打开手中的笔记本写些什么。细嫩的手臂上,刻着一道道未痊愈的划痕。 凌与抬起了自己的手,凑近了看那些污泥,摸了摸—— 果然没有实感! 这些都是虚像! “哥哥,和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还有,你为什么掉到湖里了?” 女孩在岸上蹲下来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又好奇。 “你割破手臂,就有一个倒霉蛋掉湖里,下次不要割了,因为掉湖里实在很难受,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好,这下只需要找到一个连接处,就可以挣脱虚像。凌与克服着泥沙与水流的阻力,奋力爬到岸边,没想到一接触到水面与岸边的模糊交界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渗下去一般。 凌与朝着交界处一把撕开。 “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和解的意思呢。” 正要看见实验室漆黑的一切,裂缝里的虚像变得模糊起来。 “和解,就是和你的伤口说一句:” “对不起。” 他看了看在岸边伫立的女孩,叹了口气。刚要从裂缝往下跳,强烈的电流就从视觉中心炸开,模糊了视线。 所有的感知迅速收缩,裹挟着听觉与视觉,高速旋转,好像带着他在时空隧道里穿行:就像透过车窗往外看,从小到大,年龄的时间线在此刻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根据不同的刻度停留在某一个瞬间。 “没有时间停留在过去了!” 他双手抱住脑袋准备好了摔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