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你和大叔到标记点了么?” 衔蝶驾驶着小型飞行舱尾随着十几米远的嫌疑目标,又同步定位着自己的位置坐标,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们已经到了你说的一所老旧小区的门口,临近都是即将拆迁的老城区,一些地方甚至才开始修磁悬公交和地铁,你是怎么被绕到这种地方来的?” “硬追。” “你确定他们曾经在这里进行了短暂的停留?” “我的眼睛就是尺。” “好……很强。” 停顿了几秒钟后,柔和但坚毅的声线再度响起: “这里空气流通性不太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橙花混着另一种花的味道。你把那只书签给大叔看了么?” “我已经分析过了,衔蝶。”一个高大成熟的银发男子现场蹲下仔细看过地面尘土显露的模糊印记之后,低沉的嗓音才对着微型耳麦不紧不慢的说到。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多一份显得笨重,少一分显得瘦弱,腿部的体脂率更是低于常人。 “你说的没错,这片区域确实发现了香水合欢的气味分子。” “鉴于现在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那个高中生在不在飞行舱里,标记点的特定分子浓度又超过正常值,所以眼下,”柔和的声线顿了顿:“我们还是分头行动比较保险。” “好,你注意安全,衔蝶。” “你自己留点心吧白泷。” 此后耳机内便没了声响。 四周高大的建筑与交错纵横的轨道将中间较为低矮的楼房衬托得更加陈旧。彩砂类涂料的斑驳外墙,石砖彩瓦的房顶,都显露出一种前几个世纪的城镇样貌。 “这里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石阶,也显露出一股久远的感觉。很难想象这里还住着人,还有学校。” “走吧,她的嗅觉比我精确,不会有很大的位置偏差。” 两人交换了眼神,跟随着特定的气味隐入复杂的城区搜寻。 “那么,测试继续。” 此时,被称呼为“微依娄”的少女早已穿戴好了一整套实验服,缓缓走到半躺的凌与身边。 眼看着少女熟练地戴上橡胶手套朝他走来,凌与本能地晃着脑袋,奈何脑袋被固定住,只能不安地在机械臂之间晃动,谁知眼里闪过的惊恐悉数被少女深邃的眼眸捕捉,隔着口罩,透过弯弯的眼角,不寒而栗的感觉陡然升起。 “你们做这种惨无人道的活人实验不觉得泯灭人性么?” “哦?” 少女凑到了凌与身旁,看向他手臂上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为了崇高的科学事业献出你们年轻的生命,难道不是一件充满成就感与使命感的事情么?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呀,由我亲手带领你们重获新生。” “别用你的手碰我,我今天即便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向你们摇尾乞怜!” “啊哈哈——” 清脆的笑声响彻在幽暗的实验室,随即少女便握着一个微型照明手电筒指着凌与左臂一个约摸一平方厘米的凹陷处停下。 “呐,这全身的伤痕,是前几天才留下的吧?” 凌与别过头,不去理会。 “还有这里,” “好像是……”少女一把拧过凌与的下巴,逼迫他与她对视,沉声威胁到:“像是某种尖锐金属刺穿皮肉造成的开放性伤口。” 深邃的紫眸背着光,显得更为阴暗深沉: “刺穿了将近一厘米的深度,而且伤口也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呢~” “还有啊,那小腿的青紫——”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与迎着少女的双眼看去,眼里闪过隐忍、羞辱、不甘、无奈、悔恨等等情绪,杂糅在一起。 “小臂上这些愈合的抓痕又是——” “与你无关。” “真是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精神呢,啊哈哈哈~”放肆的笑容一层层漾开,此时凌与却隐约感到心底发毛,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女孩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年幼,更像是一副皮囊。 随着嗓音的渐渐消弭,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漆黑,透彻的漆黑里,竟然传来丝丝腥甜气息,混着铁锈味,凌与顿时心脏剧烈抽动起来,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画面中央,一只颤抖的手握着红笔在试卷上断断续续写着几个模糊的小字,不知是不是漏墨的缘故,空白处滴落的几团墨水印记分外地鲜红,似在燃烧。 “好沉。” 殷红的墨水顺着笔尖缓缓流淌在纸面: “我的心脏好像在慢慢生锈,一点,一点耗尽我所有的血肉与情感。 被灌满了铅,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自由落体。” 直角,真让人悲伤。如同失重的我,坠入心底的深渊。 直到,听不见人声,溺死在海底。” 一字一句,沉浸在低沉的大提琴声里,沉沦,弥漫在浓厚的悲伤里,找不到呼吸的窗口。 你说生命璀璨如歌,可我却在一片春光明媚里,感知不到光线的温暖,不再拥有对着你笑的气力。 你说年少如此美好,可我却拖着一副沉重的身体,在无数个被泪水浸满的夜里,仅仅是呼吸就耗尽了心力。 生命热烈如歌,我们却连好好活着的机会也要被剥夺,沉进冰冷的海底。 直到扩散的麻木与肿胀侵占了意识,流到全身各处,一点、一点地割裂、夺走我们期盼明天的希望,摧毁我们对于快乐的感知的权利—— 直到我们的呼吸不再是为了自己—— 直到我们彻底被虚幻淹没,祈求在无可奈何中,用伤害身体的方式重获清醒—— 虚幻,不真实的麻木从脑内扩张,蛮横地略过所有的神经感知,画面里的字迹愈发模糊,混着灼热燃烧却感知断触的殷红在脑海里翻腾,模糊了记忆,好像让周围的一切渐渐远去…… 记不清楚,自己是谁;感知不到,自己在何处;忘却了时间与空间,刚刚记下的场景,却要花费许久来回忆,只知道在混沌里挣扎。 然而混沌里,无论如何挣扎,也记不清了…… 我到底在哪里? 我在哪。 我在……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