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火焰

第5章 一张黑白照片

　　我搭乘一辆观光车，来到鲸渔洲岛屿一条斜度很陡的滑石路边，站在一棵粗壮的椰子树下，看到对面那座刷着蓝色外墙的小房子。 　　这里就是蓝紫和李影母女俩在鲸渔洲上面的家。 　　狂飙的海风把我的发际线吹得满脸都是，岛屿上零零星星的民宿小房子，每一座都美得令人憧憬。 　　蓝紫换了一件米黄色的长袖T恤，一头棕红色的披肩卷发，明净的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 　　她带着李影欢天喜地出门迎接了我。 　　“李沐，你终于来了，快进来休息一下吧？”蓝紫帮我卸下行李包，就把我领进了屋子里。 　　我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了，饥饿感冲得我的头脑嗡嗡响，肚子里也咕咕叫。 　　“谢谢你啊，蓝紫。”我坐到一张木椅上，环视了一下房间的内部环境。 　　这是一座三十多坪的小房子，一边靠着海，一边靠着山，门口还有一条平滑如镜的环岛公路。 　　“不用客气，饿坏了吧？”蓝紫从侧壁小厨房里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蕃茄牛肉面。 　　“嗯，哎，好，感谢......”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叔叔，这瓶汽水送给你喝。”李影也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黄色的饮料递给我。 　　“好的，谢谢李影啊，你真是个懂事的乖宝宝。”我抚摸一下李影的头，小朋友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外面去了。 　　客厅太小了，只能放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点简单的家用电器，旁边有一间卧室，那是蓝紫的住处。 　　“蓝紫，你和女儿一直住在这个岛上吗？”我看到门外阳台上的盆栽叶子都枯萎了，茶几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这间房子，像是很久都没有人过来生活了。 　　“不是，我们是昨天才过来住一下，这之前每天都住在洋街村呢，从这里搭船到市区去，李影在那边上幼儿园。”蓝紫一边整理着厨房，一边回答我。 　　看来，她从回来就一直在搞房间里的卫生。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我吃完最后一根面条，就把空碗又端回了厨房的水槽里。 　　窗台上一张黑白相框里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移步走了过去。 　　相框里是一位穿着白色海军服的青年男子，照片拍摄日期是1942年11月冬季。 　　我想了想1942年，那是一个战火纷飞暴乱和饥饿的年代，这位青年男子又是谁呢？带着这种疑问，我对蓝紫的身世萧然起敬。 　　“他是你的什么亲人？”我指了指这副棕色的相框。 　　“李沐，不瞒你说，他才是这间房屋的主人。” 　　“什么？” 　　“你不是这间房屋的主人吗？” 　　“我不是，我是负责过来保养清洁而已，这是我的一份工作。” 　　我的头脑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敲击了一下，只感到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 　　“蓝紫，你吓到我了，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双手合十向着相框里的男子鞠躬，希望他能原谅我刚才的冒失。 　　“怎么吓到你了啊？李沐，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像一个家政公司里的职员吗？” 　　“不，不，你不像，我看你倒像是这座小房子的主人，真的，我一点都没有骗你。” 　　“哈哈，我买不起。倒是我在船上骗了你，把话说得太直接了。” 　　蓝紫在我面前释怀地笑了起来，这一切原来都是我高估了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蓝紫原来是家政公司的一名职员，她只是负责过来给岛上这座小房子进行清洁保养。 　　有一个骑着单车的路人，送李影一只红色的大气球，小朋友像捡到宝贝似的嘻嘻哈哈地在门外玩耍。 　　吃饱喝足之后，也是我动身离开的时候了。 　　我开不了口说感谢，对蓝紫给我提供的食物和关心，我只能用金钱感谢她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5张被我捂得滚烫的百元大钞，抽出来三张放在茶垫上。 　　蓝紫已忙完了，她提着一壶沸腾的红茶朝我走来，她想趁下午这段美好的休闲时光，坐下来给我聊聊心情。 　　“李沐，我真的不要你的钱，谢谢你昨天解救了我和李影。” 　　蓝紫把那三张钞票又推给了我。 　　“啊，不用谢我了，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感到更难为情。” 　　“对了，昨天那个男子是谁？他为什么要纠缠你？” 　　“唉。” 　　蓝紫长叹一口气，接着就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东西放进嘴里，然后又麻利地拿出打火机。 　　一束火光在我眼前闪耀一下，接着就被蓝紫引到她的嘴巴里去了。 　　原来，蓝紫她抽烟。我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我看都没有看杯里的红茶，只感到时间过得太慢。 　　“那个男人，他是我的前男朋友，我真的很后悔认识他，他现在就像阴魂不散一样地跟着我，总是管我要钱。” 　　“不会吧？他叫什么名字？如果他一直骚扰你，你可以报警啊，昨天我看到他的行为真的太粗鲁了，你没有更好的方式对付他吗？” 　　“我有。”蓝紫吐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脸色一沉，语气很坚定。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让我有点心动的女人，瞬间变得让我捉摸不透了。 　　“他叫什么名字？”我又重复问了一下。 　　“何安。他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人，自从他跟别人学会了赌博，他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蓝紫把烟头停在半空，神情漠然。 　　“那李影的爸爸是谁？他为什么要离开你？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既辛苦，又危险，昨天要不是我拦着，这何安真的会把李影抢走了。” 　　“是的，所以我得谢谢你啊，是缘份让我们又在这个港口相遇了，缘份这东西，说来真的很神奇。” 　　“李影的爸爸，他的名字叫姜迪，我们已经离婚了，再没有任何联系，李影的抚养权归我，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蓝紫抽完了一支烟，又点燃了一支接着抽。 　　“哦，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想给蓝紫告别了。 　　“咣当！” 　　那个棕色的相框突然从窗台上滚落了下来，我弯腰捡起来，皱着眉头苦笑一下，又把它放回了原处。 　　就在我放回去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相框的背后，写着一排正楷体黑色大字。 　　“尼尔·康城，Love。” 　　“尼尔？”多么熟悉的字眼，我突然想起上午在海旺别墅那里经历的事情。 　　那个犯了老年痴呆的老太太，她嘴巴里一直喊着“尼尔，尼尔”，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 　　“蓝紫，你认识这个人的家人吗？” 　　“我当然认识，要不我怎么能来到这里干活呢？”蓝紫出于好奇，她索性把嘴里的烟头掐灭了。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你先听我说。”我尽量放平心态。 　　“上午我去海旺商贸那里面试的时候，就在那栋白色的大别墅门口，我遇到了一位老太太，我只是出于热心，搀扶了她一下，没想到引起了别人的嫌弃，最后那群人里有一个人直接拒绝了我，我想那个应该是人事主管吧？” 　　“什么意思？”蓝紫还是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个老太太紧紧地抓住我，一直喊叫‘尼尔，尼尔’不知道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还是错把我当作她认识的尼尔？” 　　蓝紫歪着头，把耳朵一点点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