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人生杂货铺

“卧薪尝胆”

托陆运的福,我的兼职多了起来。 “小昭昭,你放心,嫂子我只认一人,别搭理他,打不了小爷给你选个其他兄弟。” 可真仗义,也就他对我最真诚了。 我找了西餐厅演出的兼职,每天晚上来回跑。 晚上结束,我走出门不远就遇见了一个喝醉的大叔,他打落我的小提琴。 那一刻,我在担心,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欺负,而是修琴要花不少钱,我没钱怎么办? 我想我是疯了,都这个时候了,不应该给他一拳嘛! 确实被揍了一拳,不过不是我,是段嘉衍。 他摇晃着身体上前,把人揍得像个猪头,落荒而逃。 他喝酒了。 不停的说着“我错了” “对不起,昭昭” “我爱你,你不要生气” …… 我拿起地上的琴,扶住他回去。 时隔三月,我再次回到段家,看这熟悉的一切,从六岁时,我便生活在这里,十八年了。 当年打我八岁的段嘉衍接我回来后,这一住就是十八年。 次日一早。 我在餐厅吃早餐,段嘉衍下楼看见我,眼神微闪,走过来,“昭昭,回来了。” “嗯” 很尴尬,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和他相处,会这么尴尬。 “我吃好了,今天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兼职,到达后才知道是段嘉衍和安茹的订婚现场,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我的戒指。 那一刻,我疯了。 戴着我的戒指,穿着我选的衣服,挽着我的男人,切着我设计的蛋糕…… 我砸了他们的订婚,误伤了安茹。 段嘉衍给我一巴掌,眼神凌厉,“还不会学乖吗!秦昭昭你可真叫人失望!” 抱着安茹离开了。 她受伤了吗? 除了被红酒洒了一身外,我好像伤的更重,额头被他扔过来的就被扎出血了。 我被陆运送去医院,医生说以后可能会留疤,惹得他一顿骂段嘉衍。 段嘉衍来找我了,难得啊! 他让我出国,我同意了。 可他眼中却是不舍,但一闪而过。 看着我盯着纱布的额头,他满眼心疼问我,“昭昭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想说? “那…祝段哥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身形恍惚,资料紧紧捏在手中,“昭昭…” 难道说错话了? “对不起段哥,订婚的事,是我的错,代我向嫂子道歉,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跑的远远的,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结婚典礼。” 这两天,我哭了两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段嘉衍来之前,我去看了父母,在那里待了很久。 我不甘心,属于我和段嘉衍的十八年,是活生生,有笑有泪的十八年,说变就变,我怎么能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哭了,闹了,换来了什么? 既然他不要我了,那我还空守回忆做什么? 大学室友曾经对我说,安全感这东西不能靠别人,得自己给。 二十四年了,安全感是爸爸妈妈给我的,他们离开后,是段嘉衍给的。 我才二十四岁,人生还很漫长,是时候该跑跑闯闯了! 看到了他眼中慌乱和不安,我的笑意无奈且苦涩,转身上楼收拾行李。 自从出国到小镇这半年,我从未联系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秘书传来的消息。 屏幕逐渐黑暗,秘书还没查到我去了哪里。 他颓废的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她学乖了。” “她…学乖了…” “她怎么就学乖了?” “学乖了……” 这一刻就连我这个鬼都感受到了他伤感。 接下来的日子,他很忙,几乎住到了公司,对安茹也不闻不问。 真是稀奇? 当初可是拼了命的要娶回家的人! 疑惑一直持续到月底前几天。 安茹穿着湿透的衣服闯进他的办公室,头发还在滴水,裙摆处脏兮兮,鞋子都跑丢了,一脸狼狈不堪。 雨水混着安茹的泪珠落在他的文件上,声音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段嘉衍没有理会她,对电脑那边说,“会议结束。” 安茹的声声质问也没换来段嘉衍正眼瞧她,被保安丢了出去。 看着站在落地窗旁边,烟一根接着一根。 我不喜欢他抽烟,他总说只是放松下,可我还是不喜欢,后来他便戒了。 认识安茹后,抽烟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直至秘书进来,“段总,机票已经买好了。” 我知道他是去找我,站在机场,注视飞机离去,我没有再跟着他。 周云彻那小子骗我,跟着和自己有联系的人,其实是可以去任何地方的。 ……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一周后了。 他刚回来就和安茹办理了离婚,丢下她一人,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我不理解。 不理解段嘉衍生来就是无情还是因为是什么? 无论伤我再深,我还是不相信他是薄情寡义的渣人。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陵园,跪在墓前,“爸妈,我为你们报仇了,为咱们段家报仇了” 报仇? 他怎么从未与我讲过? 段嘉衍的父亲早些年是安茹父亲公司下的员工,后来工程出现问题,段爸爸想要苦于位置太低,无法更改上司计划,便想要举报,结果被他们设计害死,还把工程的错全都推在了他身上。 段妈妈四处奔波想要为丈夫申冤,可势单力薄,怎么斗的过他们? 段嘉衍告诉我,段妈妈死于车祸,现在看来并非是意外。 段嘉衍哭的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昭昭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他昏倒了,被保安发现送到了医院。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沧桑的他,心里十分难受。 他是为了报仇才接近安茹,和她结婚,搞垮安家? 我猜的对吗? 他是对的吗? 他是对的,父母被陷害致死,留下年幼的自己孤苦伶仃,怎么会不报仇? 可他是错的吗? 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把自己搭进去了,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搏安家。 他毁了安茹,更毁了自己。 他好似睡的并不安稳,“在做噩梦嘛?” 我伸手抚上他的眉头,“不怕,我在。” 不知道是我起来作用还是他梦里的猛兽消散,缓和了许多。 安茹被他拦在别墅外,头发散乱,破烂不堪的衣服脏兮兮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一次次被保安丢出来。 正当晌午,她被晒的嘴唇干裂,腿脚不稳,似乎站不住了。 隔着落地窗,段嘉衍窝在沙发上喝酒,整个客厅弥漫着酒味,烟味,十分呛人。 我飘到吊灯上坐着,想着当初的不理解,不理解到底什么事,是和安茹发生关系才能解决的。 现在知道了,还是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会选择最差的一条路? …… 在街上溜达时,没想到遇到周云彻了。 “周云彻?” “你怎么回来了?” “昭昭?” 他飘过来,“妈妈和妹妹回来了,我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走的太累了,我飘到树上休息,荡着脚。 “昭昭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嗯……周云彻,我问你,如果有人残害了你的家人,你要怎么做?” “残害我的家人?” “嗯…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惩罚是什么?” “惩罚?” 他坐下来,“当然要受到惩罚了!” “如果对方有钱有势” “如果你只孤身一人” “如果…你要怎么做?” “如果是我?” 他靠在树干上思考,许久认真回答我,“卧薪尝胆,一击致命” “卧薪…尝胆…” 他那样是卧薪尝胆嘛? “对,我会努力成长,丰满羽翼,暗中找寻证据。有钱有势为富不仁的人,肯定不止做过这一件坏事。 一粒沙子迷不了眼,那一把沙子? 他们踩着别人的生命登上高位,终有一天也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靠过来,“昭昭的父母肯定不愿意看到昭昭被仇恨蒙蔽双眼的。” “他们没有向恶势力低头不是让你面对仇恨,而是让你拥有勇气,父母养育孩子,教导孩子,使其树立正确的三观,哪怕往后余生没有他们的陪伴,我们也可以精神富足,好好生活。” “勇气,是多么可贵的品德,面对恶势力的勇气,面对诱惑的勇气,能反抗说不的勇气……昭昭,如果家人知道我们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们肯定会懊悔自己当时的勇气。” “勇气?” 我的勇气就早被遇见安茹后的段嘉衍磨没了。 而段嘉衍的勇气? 在父母离去,在重遇仇人,在决心报仇时已经变了。 他没有错,更没有对。 那可是自己的父母,怎么能在面对仇人时,转头就走。 可他的做法和当年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欺骗安茹,伤害安茹,安茹和他一样无辜,可他又做了什么!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