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浮现的一刹那,江白心中生出奇妙感应。 他的本能在指引他。 三头犬撑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走向江白。 它来到江白身前,突然张嘴将滚滚漆黑如墨的罪喷吐而出。 江白整个人就要被笼罩入形同黑雾的‘罪’中。 他微微惊讶,却并没有退后,依照本能,任凭黑雾笼罩自己。 “救世主!” 衣领被精灵拽住,江白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 他挣脱精灵,又把骷髅头扔出黑雾,安慰道:“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相信我。” 看着江白的眼,精灵迟疑片刻,退到黑雾之外,帮江白警戒四周。 于是浓浓黑雾包裹江白,将他缠绕在其中,形成一颗黑茧。 接着沉寂下去。 骷髅被扔在地上,看着陷入黑雾的江白,久久不曾言语。 黑雾中。 江白打量自己的身体。 破旧的衣衫,宽大且不合身。以及满手的粗茧,这是一生勤奋劳动所留下的痕迹。 “我是伐木工,斯坦森。” 他语气肯定,接着便进入了斯坦森的视角。 他们一家此时正在前往森林的路上。 拖家带口,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被带在了身上。 斯坦森清楚自己的目的,他们一家是为了逃难而走上这条路。 铁木镇的罪王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罪恶,镇中的官员被他扭曲,官员们实行种种罪恶的规则,可谁也不能反抗。 因为抗拒规矩本身也是一种罪。 而不能抗拒的后果自然是越陷越深,跟着铁木镇一起异化,直到沦落成为罪人。 如果只有斯坦森一个人,他根本就无所谓,做罪人又怎么样,能活着就行,说不定比现在还活着舒坦。 可他有家人,他妻子的父母还健在。 斯坦森回头看了眼木板车,车上除了行李家具外还有两个五十多岁的高龄老人。 他们可承受不起他成为罪人后的折磨。 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十五岁,已经成年可以分担家务,能当顶梁柱的棒小伙。 以及一个才九岁的活泼姑娘。 还有他的妻子… 他无法想象自己成为罪人后会做出什么畜生事。 所以他逃了出来。 凭借自身增加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贿赂罪,他带着家人成功的逃了出来。 [犯贿赂之罪] 这一路上不止他们一家,还有许许多多的难民。 他们沉默的前进,互不理会。因为谁也不能确定对方藏在人皮下的是什么样的罪人。 一路走走停停,累了就休息,渴了就喝水,他们一家六口顺利的到达目的地。 它是斯坦森和妻子商量后决定的地方。 这里离传说中的深渊之口很近,但就是因为近才不会有凶猛的野兽以及诡谲的罪人。 这里还有一个半旧的木屋,那是他以前伐木时用来休息的房子,足够他们一家人居住了。 “来,到我背上来,我背你下去。” 斯坦森放下木板车,走到车旁边将两个老人背下来,背到平整的土地上让两个老人休息。 老人挂在斯坦森背后,笑呵呵地说道:“你不需要这样的,斯坦森,我还没老。” “是,是的,我知道,不过你得体谅我,我不背你的话,丽丝可就不让我上床了!” 两个老男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妻子丽丝没有理会他们的打趣,她现在很忙,要收拾屋子,要做饭,没功夫搭理他们。 安排好老人休息,斯坦森开始和儿子一起干活。 都是些体力活,锯木头、修缮和加固房屋之类的事。 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他们早早吃过饭,熄灭火堆,缩在木屋里依偎着彼此取暖。 他们并不准备生火,火可以取暖、驱逐野兽,但也会招来不怀好意的人。 他抱着妻子,妻子抱着女儿,没敢睡太死。 野外太危险了,哪怕他很熟悉这块地点,也必须警醒一点。 更不要说他还要提防一起从镇里逃出来的其他人。 他注意到了其他人的去向,别人自然也知道了他们一家的去向。 果然,到了深夜,浅睡的斯坦森就听到了丝丝缕缕的脚步声。 他摇醒妻子,和她在沉默中交流。凭借多年的夫妻生活,他们很快沟通完毕。 斯坦森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到墙角拿起斧头,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动手。 屋外的脚步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应该是在寻找突破口。 在没找到后又回到门口敲门。 “咚咚咚!” 门被敲响,女儿被惊醒,妻子连忙捂住女儿嘴,不让她出声。 屋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声,便询问道:“有人吗?斯坦森,我是塔里,我没有食物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斯坦森握紧斧头,转头和妻子对视。 两人以目光交流,最后都没有吭声。 外面的人等待回答,见还是没有人应声,开始疯狂敲门。 “该死!我知道你们在里面!给我开门!” 这下劳累的儿子和两个老人都被吵醒了。 但不管是儿子还是老人,他们都很有经验,全都没有出声。 敲门声越来越响,动作越来越粗暴,最后屋外的人干脆用力撞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咒骂声。 儿子也迅速起身往门口走去,他想抵住门,但被斯坦森制止了。 他不能确定屋外有几个人,又拿着什么武器。 所以用身体顶门是错误的。 斯坦森将手上的斧头交给儿子,接着又将一杆农具握在手中。 一边祈求屋外的人赶紧离开,一边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万幸的是白天时斯坦森重点加固了门,而此时的门无疑展现了优秀的韧性和坚固性。 时间缓缓流逝,可门却一直没有被破开。 屋内和屋外的人就在样僵持了许久,最后,这漫长且危险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在最后几次的暴力破门,却没破开后,屋外的人最终还是走了。 森林又再次变得宁静。 斯坦森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真的没事后,才放松下来。 他放下农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还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儿子回了个僵硬的笑容。 斯坦森知道,儿子还是在害怕。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身为一个男子汉儿子是时候该坚强起来了。 “人走了吗?” 妻子这时候抱着女儿轻声地挪到他身边,小声地询问斯坦森。 斯坦森扭头看了眼两个老人,见他们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于是斯坦森给了他们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走了,快去睡吧。” 他拥抱了一下妻子,又亲了一口女儿,让他们先好好休息。 斯坦森本人则将斧头放在顺手的位置,方面他迅速拿起战斗。 接着坐在门口边等待天明。 他不敢再睡觉了,因为他不能确定那些人是否会再回来。 不过万幸的是,直到天明也没有人来。 一整晚的危险终于度过,他们一家暂时安全了。 看着透过密封窗缝的阳光,斯坦森终于闭上眼睛,他可以安心的眯一小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