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绕庭阶剑护家宁

第14章 金锁被放

  宗人府的天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紫薇被圈禁数月,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发髻散乱,面色枯槁,日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喃喃自语,时而喊着“我是格格”,时而哭着念着夏雨荷,疯疯癫癫没个定数。金锁守在一旁,日日看着她这般光景,心里只剩无尽的悔,悔当初没拼尽全力拦住小姐,悔自己跟着她踏入这京城的漩涡,落得个终生圈禁的下场,唯有夜深人静时,想起济南大明湖畔的夏宅,想起太太夏雨荷的叮嘱,心底才剩一丝念想。   这日,天牢的铁门忽然吱呀作响,往日冷硬的狱卒竟掀了锁,沉声道:“金锁,出来,皇上有旨,放你出去。”   金锁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踉跄着起身,指尖攥着破旧的衣摆,跟着狱卒往外走。一路踩着石阶往上,久不见光的眼睛被外面的天光刺得生疼,她抬手遮着,只觉得恍如隔世,直到站在宗人府的大门外,迎着暖融融的日光,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被放出来了。   门口立着一名太监,是李德全身边的人,见了金锁,面无表情地宣口谕:“皇上念你曾屡次规劝夏紫薇归乡,未曾同流合污,特赦你圈禁之罪,免你株连,即刻离京,永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亦不得再与夏紫薇有任何牵扯。”   金锁闻言,扑通一声跪地,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谢皇上隆恩。”她心里清楚,能得赦免,全是因那日在破庙中劝紫薇的话,被暗卫听了去,禀明了皇上,皇上念她尚有几分清醒,未曾助纣为虐,才留了她一条生路。   太监宣完口谕,便转身离去,只留金锁一人站在宗人府外的长街上。长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依旧是繁华的京城模样,可于她而言,这里只剩冰冷的恐惧和无尽的悔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囚服,又想起天牢里疯癫的紫薇,心底只剩一声叹息——小姐若是当初听了她的话,回济南守着夏宅,安安分分过一辈子,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满心算计着当格格,洗去私生女的名头,最后反倒成了阶下囚,连累夏家抄家贬庶,真是得不偿失,悔之晚矣。   金锁不敢在京城多做停留,遵着皇上的旨意,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一路往城南的城门走。沿途的百姓见她这副模样,皆侧目相看,她却只顾着低头赶路,不敢有半分停留。路过那日的破庙,她远远望了一眼,破庙依旧立在风雪过后的残阳里,只是再也没了当初的模样,一如她和紫薇的命运,从踏入这京城的那一刻,便早已偏了方向。   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兵丁验了皇上的赦令,便放她出了城。站在京城的城门外,金锁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大的宫墙,眼底满是复杂,最后狠狠心,转身朝着济南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盘缠,只能一路乞讨,风餐露宿,昔日在夏宅里娇养的丫鬟,如今却成了沿街乞讨的乞妇,可她心里却比在天牢里踏实——至少,她还活着,还能回济南,还能守着太太留下的那点念想,守着大明湖畔的夏宅,哪怕夏家已败,至少那是她的根,是太太希望她和小姐安稳度日的地方。   而宗人府的天牢里,紫薇得知金锁被赦免放出京的消息,瞬间便疯了,拍打着石墙嘶吼:“为什么放她走?为什么不放我?我是皇上的女儿!我要当格格!金锁你回来!你不能丢下我!”她喊得声嘶力竭,喉咙嘶哑,却只换来狱卒冷冷的呵斥,最后瘫坐在石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着“得不偿失”“我错了”,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金锁被赦免离京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学士府。彼时尔康和尔泰正在院中练剑,管家匆匆来禀,二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眼,眼底满是了然。   尔泰收了剑,擦了擦额角的汗,道:“皇上倒是念及情理,知道金锁曾规劝过紫薇,未曾同流合污,便放了她一条生路,还让她回济南,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尔康也收了剑,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感慨:“说到底,金锁也是个可怜人,跟着紫薇一路颠沛,却尚有几分清醒,知道劝紫薇回济南守着夏宅,可惜紫薇利欲熏心,听不进去,最后落得个这般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满心算计,最后反倒得不偿失,怕是到了现在,紫薇才真正明白,太太当初让她姓夏,留她回济南的心意。”   福伦听闻消息,也只是淡淡颔首,道:“皇上此举,既正了规矩,又留了几分情面,倒是妥当。金锁能得赦免,是她自己挣来的,知进退,明事理,比那执迷不悟的夏紫薇强上百倍。往后,这二人的事,便彻底翻篇了,京中再无夏紫薇,也再无这桩皇家秘事,我们福家,更要守好本分,莫再提及。”   尔康和尔泰齐声应下,心里都清楚,这场由紫薇寻亲引发的京城风波,终究是彻底落下了帷幕。紫薇圈禁终生,夏家抄家贬庶,金锁赦免离京归济南,所有的牵扯,所有的算计,最后都成了一场空,唯有那句“得不偿失”,成了紫薇此生最可悲的注脚。   储秀宫内,魏嬿婉听闻金锁被放,也只是轻笑一声,对身旁的宫女道:“皇上倒是会做顺水人情,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既显了自己的仁厚,又彻底断了夏紫薇的念想,倒是高明。不过这金锁也算有眼色,知道劝主归乡,比那蠢笨偏执的夏紫薇,强多了。”   宫女笑道:“娘娘说得是,如今那夏紫薇成了疯癫的阶下囚,金锁回了济南,这京城的风波,算是彻底平了,往后再也没人敢借着皇家的名头谋算什么了。”   魏嬿婉呷了口热茶,眼底满是得意,这京城的天地,终究是她这般懂分寸、知进退的人的,像夏紫薇那般痴心妄想、借亲谋势的,终究只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京城的风波渐渐平息,日子依旧如往常一般,宫墙内帝王临朝,世家府谨小慎微,后宫里妃嫔争宠,只是再也没人提及夏紫薇,没人提及那桩大明湖畔的风月往事,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而千里之外的济南,金锁一路乞讨,历经数月,终于回到了大明湖畔。夏宅早已被抄,门庭冷落,荒草丛生,没了往日的模样,可金锁却依旧守在了这里。她收拾了夏宅的一间偏房,日日守着,晨起扫院,傍晚坐在湖畔,看着大明湖的波光,想着太太夏雨荷的叮嘱,想着当初劝紫薇的话,心里只剩平静。   她偶尔会想起京城的一切,想起紫薇的偏执,想起那桩得不偿失的算计,却再也没有半分波澜。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便守着这大明湖畔,守着夏宅,守着太太的念想,安安分分过一辈子,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再也不沾半点皇家的是非。   而杭州的方府,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夏日的西湖,荷花满塘,小燕子跟着萧剑、柳青柳红去湖里采莲,杜雪吟在院中煮着莲子羹,方之航坐在廊下看着书卷,满院的荷香混着莲子羹的甜香,伴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温馨而安宁。   府里的人偶尔从南下的商人口中,听闻了金锁被赦归济南、紫薇圈禁宗人府的消息,却只是淡淡听过,从未在小燕子面前提及。于方府而言,这些都是远方的故事,是与他们无关的是非,他们只需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家人,守着烟火,便足矣。   小燕子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不知京城的风波,不知紫薇的下场,只知爹娘疼她,哥哥护她,有吃不完的甜点心,有逛不完的西湖美景,有永远温暖的家。她依旧会在院中追着蝴蝶跑,会在湖畔放风筝,会窝在暖炉旁啃桂花糕,她的世界,永远只有方府的烟火温情,只有江南的烟雨安宁,永远没有算计,没有纷争,没有得不偿失的执念。   大明湖畔的风,吹着金锁的守候;京城宫墙的影,藏着紫薇的疯癫;而江南杭州的雨,润着方府的安暖。三地方,三番光景,终究是印证了那句老话:人心不足蛇吞象,万般算计,不如安稳度日,那些汲汲营营的执念,到最后,不过都是一场得不偿失的空。   唯有守着家人,守着烟火,守着心底的纯粹,才是此生最安稳的幸福,一如方府的小燕子,一如大明湖畔的金锁,终究都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唯有执迷不悟的夏紫薇,困在冰冷的天牢里,守着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欢喜,直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