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如絮,覆了京城的长街,两名血滴子暗卫踏雪疾行,玄色衣袂掠过宫墙阴影,半点声响都无,不多时便已立在乾清宫偏殿外,躬身等候传召。殿内烛火通明,乾隆刚搁下笔,揉着发胀的眉心,听闻暗卫求见,只淡淡道了声“进”,却未料,这一进,便掀翻了帝王心底最后一丝对夏雨荷的念旧。 暗卫跪地,将破庙中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回禀,从金锁的点醒,到紫薇的歇斯底里,再到那番借着母情谋格格之位、扬言报复旁人的狠话,字字清晰,无半分添减。末了,一名暗卫将那方被紫薇掼在雪地里、捡来的并蒂莲锦帕呈上,锦帕上沾着雪水与泥污,绣纹皱巴巴的,狼狈不堪。 乾隆捏着锦帕,指腹抚过那熟悉的并蒂莲——这是当年他赏给夏雨荷的,彼时只当是江南邂逅的闲情信物,如今看来,竟成了这女儿谋算皇家的幌子。他初听紫薇寻亲,只觉是麻烦,是皇家颜面的累赘,却从没想过,这素未谋面的女儿,竟这般凉薄歹毒,将生母的情意与苦楚,尽数当作攀龙附凤的筹码,满口的认亲,不过是为了洗去私生女名头,求得权势报复旁人。 “好,好得很。”乾隆冷笑出声,声音里淬着冰,指节攥得发白,锦帕被捏得变了形,“朕当她是夏雨荷留下的一点念想,纵是不愿认,也留了她一条生路,竟不知,养出的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借着生母的死博同情,算计朕的册封,这般心思,何其歹毒!” 殿内的李德全吓得大气不敢喘,垂首跪在一旁,从未见皇上动过这般怒——帝王的怒,不是因紫薇私闯京城,而是因她糟践了那点仅存的风月情分,更是因她竟敢算计九五之尊,将皇家的恩宠当作唾手可得的东西。 “传朕口谕。”乾隆猛地抬眼,眼底寒芒毕露,“将那夏紫薇、金锁二人,即刻从破庙拿下,关入宗人府天牢!不必审,不必问,就以‘欺君罔上、借亲谋势’的罪名,圈禁终生,永世不得踏出天牢半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旨下去,济南夏雨荷一族,虽无参与谋算,却教女无方,着令抄没夏宅,族人贬为庶民,永不得入京城半步!” 帝王一怒,朝野震动。旨意传下,宗人府的兵丁即刻披甲执械,踏雪赶往城南破庙,彼时紫薇还陷在偏执的怒火里,金锁则瘫坐在草堆上,满眼茫然,见兵丁破门而入,紫薇竟还疯了似的喊:“我是皇上的女儿!你们敢动我?快放了我,皇上会封我做格格的!” 兵丁岂会理会,铁锁哐当扣在二人手腕上,冰冷的触感终于让紫薇清醒了几分,她看着兵丁冷硬的脸,终于慌了,哭喊着求饶,却只换来一句“皇上有旨,欺君罔上,圈禁终生”。风雪中,二人被拖拽着前行,紫薇的哭喊声响彻长街,却无人敢侧目,唯有漫天飞雪,落在她凌乱的发间,映着她狼狈的模样,成了京城雪夜最讽刺的光景。 而学士府内,尔康、尔泰刚回府,便见福伦立在正厅,面色凝重,见二人归来,沉声道:“宫里刚传了消息,皇上怒了,已将夏紫薇、金锁关入宗人府,抄了济南夏家。” 兄弟二人皆是心头一震,尔康躬身道:“父亲,皇上竟动了这么大的怒?” “帝王之怒,本就如此。”福伦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庆幸,“皇上原就忌讳这桩私生女的事,如今得知夏紫薇借着夏雨荷谋算皇家,岂会留她?今日若不是我们早避着,怕是此刻福家也已被牵连。记住,往后这二人,便是京城的禁忌,半个字都不许再提。” 尔康、尔泰连连点头,想起破庙里紫薇的嘶吼,只觉后背发凉。尔泰低声道:“还好父亲有先见之明,不然我们今日怕是要栽大跟头。这夏紫薇,真是自寻死路。” “是她太贪,太蠢。”福伦淡淡道,“皇家的身份,岂是她一个布衣私生女能算计的?她以为借着生母的情分,便能博皇上同情,却不知,帝王最忌的,便是旁人算计他的心思,更何况,她还糟践了那点仅存的情分。” 正厅内的烛火摇曳,映着福家父子凝重的神色,这场由江南掀起的寻亲闹剧,终究在京城的雪夜里,以紫薇的圈禁、夏家的败落收场,而学士府因早做准备,得以全身而退,依旧稳坐京城世家之位,只是经此一事,福伦更严令府中上下,远离一切皇家秘事,只求安稳。 储秀宫内,魏嬿婉听闻消息时,正倚在暖炉旁赏梅,听宫女回禀完皇上的处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早说过,她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算计皇家,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宫女低声道:“娘娘英明,如今这夏紫薇被圈禁,夏家被抄,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也省了娘娘费心。” “倒也省了皇上费心。”魏嬿婉呷了口热茶,眼底满是算计,“皇上本就不愿认这私生女,如今她自己作死,倒让皇上有了处置的理由,既除了麻烦,又正了皇家规矩,倒是一举两得。只是往后,后宫之中,更要谨言慎行,莫要学这夏紫薇,痴心妄想算计帝王。” 宫墙内外,因紫薇一事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唯有宗人府的天牢里,紫薇日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她终于明白,自己心心念念的格格之位,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她借着生母谋算的一切,终究成了反噬自己的利刃,不仅赔上了自己的一生,还连累了济南夏家,落得个抄家贬庶的下场。金锁也终日沉默,看着疯疯癫癫的紫薇,心里只剩无尽的悔恨,悔不该跟着她来京城,悔不该当初没有劝住她,如今落得个圈禁终生的下场,余生,便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度过。 而千里之外的杭州,方府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春日已至,西湖的柳丝抽了新绿,桃花开得灼灼,小燕子跟着萧剑去西湖边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映着蓝天白云,小燕子的笑声清脆,飘了一路。杜雪吟在院中晒着桂花糕的糕粉,方之航则坐在廊下,看着儿女嬉闹,唇角漾着温柔的笑意。 府里的管家偶尔从京城来的商人口中,听闻了夏紫薇的下场,回府后低声禀明方之航,方之航只是淡淡颔首,道:“知道了,不必提,也不必让小姐知晓。” 管家应声退下,方之航抬眼看向院中,小燕子正追着风筝跑,萧剑跟在一旁,护着她不让她摔着,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温暖而耀眼。他轻叹一声,终究是紫薇自己选的路,贪念权势,借亲谋算,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而他的阿燕,守着家人,守着烟火,远离京城的纷争,远离皇家的漩涡,这才是最安稳、最幸福的人生。 小燕子玩累了,跑回廊下,扑进杜雪吟怀里,嚷嚷着要吃桂花糕,杜雪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糕粉刚晒好,下午便给你做。”方之航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桂花蜜水,小燕子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眉眼弯弯。 院中的桃花落了一地,香风阵阵,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混着春日的暖意,漫了满院。京城的惊涛骇浪,帝王之怒,世家算计,终究都成了远方的故事,与这方江南宅院无关,与这无忧无虑的小燕子无关。 她依旧是那个被爹娘疼、被哥哥护的小丫头,守着方府的烟火,守着江南的烟雨,岁岁安暖,岁岁欢喜,永远做一只不用漂泊、不用算计,只知快乐自在的小燕子,绕着庭阶,伴着家人,一生安稳,一生欢喜。 而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那座冰冷的宗人府,那些皇家的纷争与算计,终究是隔了万水千山,再也扰不了这方江南的安宁,再也动不了这颗纯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