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绕庭阶剑护家宁

第12章 真相

  破庙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刮得紫薇脸颊生疼,金锁看着她枯坐垂泪的模样,心里攒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咽不住,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又透着几分清醒:“小姐,奴婢憋了这些日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有没有想过,太太她或许一早便知道,你这认亲之路,怕是难有结果?”   紫薇身子一僵,缓缓抬眼,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你胡说什么?娘临终前还亲手把锦帕塞给我,让我来京城寻爹,她怎会觉得我认亲无望?”   “奴婢不是胡说。”金锁咬了咬唇,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太太是何等聪慧的人,她知晓皇上是九五之尊,皇家最看重门第脸面,她一介江南布衣,与皇上的那段情,本就见不得光,你这私生女的身份,更是皇家的忌讳。她若真觉得你能顺顺利利认亲,为何从始至终,都不让你姓爱新觉罗,只让你跟着她姓夏?奴婢想,太太是留了后路的,她知道你若认亲失败,好歹还能顶着夏家的名头,回济南大明湖畔,守着夏宅,安安分分过一辈子,总好过在这京城,落得如今这般天地!”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紫薇头顶,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庙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歇斯底里地怒吼:“我不信!我不信!娘不会的!娘一定是觉得我能认亲成功的!你别想骗我!”   她死死攥着那方锦帕,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攥住最后一丝希望,金锁的话,字字诛心,可她偏生不敢信,若是连娘都觉得她认亲无望,那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这一路的冷眼屈辱,又算什么?   而破庙外的阴影里,两道玄色身影静立着,正是乾隆派来暗中监视的血滴子暗卫,二人气息敛得极深,连雪沫子落在肩头都纹丝不动。方才金锁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们耳中,其中一名暗卫抬手摸了摸下巴,低声嘀咕:“这丫鬟倒有几分见识,说的好像还真是这个理——那夏雨荷若真盼着女儿认亲,怎会连个皇家姓氏都不给留?”   另一名暗卫也颔首,眉峰微蹙:“皇上本就忌讳此事,这夏姑娘偏要一头撞进来,若只是为了认亲,倒也罢了,可她若另有心思……”   他的话还未说完,庙内便传来紫薇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偏执与怨怼,彻底撕碎了往日里温婉的模样:“我才不要回济南!我才不要守着那座夏宅!我更不要一辈子顶着私生女的名头,被人指指点点,说我娘未婚先孕,说我是没爹的野种!”   她红着眼睛,状若疯魔,抬手将锦帕狠狠掼在地上,又狠狠跺了两脚,仿佛那锦帕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我要当格格!我一定要当皇上的格格!只有成了皇家格格,洗去这私生女的名头,那些曾经笑话我、指点我的人,才会怕我!我才能凭着格格的身份,把那些嚼舌根的人全都关进宗人府,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我娘的情,我娘的苦,不过是我认亲的筹码!只要皇上念及旧情,可怜我娘这十几年的苦等,便一定会册封我!我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爹,我要的是皇家的身份,是旁人的敬畏,是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   这番话,字字句句,如惊雷炸响,在破庙内外回荡,惊得周遭落雪都似凝滞了。   庙外的两名血滴子暗卫,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淡然,变成惊愕,最后只剩满眼的不可思议,一人低骂一声:“卧槽尼玛!合着这夏姑娘哪里是来认亲的,竟是借着她娘的死,借着那点陈年风月,算计着皇上的册封,算计着皇家的身份!”   另一人也沉了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原来如此,她哪里是念及父女情分,不过是想借着皇上,摆脱私生女的名头,报复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而破庙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尔康与尔泰正立在阴影里,二人本是奉福伦之命,来探探紫薇的动静,想确认她们是否会继续纠缠世家府邸,却不料竟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紫薇的嘶吼,如一根根冰针,扎进兄弟二人耳中,福尔康先是愕然,随即眉头紧蹙,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他原以为这夏紫薇不过是个可怜的孤女,为了认亲步步维艰,却不料竟是这般偏执歹毒的性子,借着亲生母亲的情意与苦楚做筹码,算计皇家的身份,这般心思,实在令人不齿。   福尔泰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也扯了扯嘴角,低声对尔康道:“大哥,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吧?亏我们还觉得她可怜,原来她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借着她娘的名头博同情,只为了当格格,报私仇,这心思,比后宫的妃嫔还要深沉!”   尔康沉了脸,抬手按住尔泰的肩,示意他噤声,眼底满是凝重:“别出声,此事非同小可,她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便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都是轻的!我们今日听到的这些,半个字都不能传出去,更不能与她有半分牵扯,否则,福家必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庆幸父亲看得通透,早早便让福家与这对主仆划清界限,若是今日稍有不慎,与这心思歹毒的夏紫薇扯上关系,怕是福家满门,都要为她的算计陪葬。   尔泰也瞬间回过神,敛了所有的惊愕,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大哥放心,儿子晓得轻重,今日之事,就当我们从未听过,从未见过。这夏紫薇,就是个祸根,谁沾谁倒霉!”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鄙夷,悄无声息地转身,借着风雪的掩护,快步离开了破庙附近,只恨不得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而破庙内,紫薇依旧陷在自己的偏执里,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地上的锦帕被雪沫子沾湿,那绣着的并蒂莲,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反倒显得狼狈又讽刺。金锁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紫薇,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她从未想过,自家小姐的心里,竟藏着这样偏执又歹毒的心思,那口口声声的认亲,原来不过是一场借着母亲情意的算计。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紫薇,陌生得可怕。   破庙外的风雪,愈发猛烈了,卷着寒意,裹着紫薇那番惊世骇俗的话,散在京城的夜色里。而那两名血滴子暗卫,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去,只待连夜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回禀给乾隆——这夏紫薇的心思,远比皇上想象的更歹毒,这场认亲闹剧,怕是要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而此刻的紫禁城,乾清宫的灯火依旧亮着,乾隆正埋首于奏折之中,却不知,那名他弃之不顾的私生女,竟借着夏雨荷的情意,打着如此龌龊的算盘,这场由一段陈年风月引发的纷争,终究要在这京城的风雪里,掀起惊涛骇浪。   唯有千里之外的杭州方府,依旧是暖融融的一片,小燕子窝在暖炉旁,啃着杜雪吟刚蒸好的桂花糕,萧剑坐在一旁,替她倒着温热的桂花蜜水,方之航与杜雪吟相视一笑,满室的烟火温情,与京城的阴谋、偏执、惊涛骇浪,隔着万水千山,永不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