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和金锁被方府管家拒之门外,在府前街站了半晌,终究是没等到一丝通融的意思,只得悻悻往清河坊的方向走。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冷意,也吹得紫薇眼底的希冀淡了大半,金锁跟在一旁,越想越气,走到巷口的老槐树旁,终于忍不住重重跺了下脚,锦鞋碾过地上的残雪,语气满是委屈和愤愤:“小姐!您先前还说浙江方大人为官清正、待人温和,是个大好人,可他怎么竟是这般无情的人!咱们不过是想登门拜会,求他帮着寻寻亲,他连面都不肯见,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巷口本就有往来的路人,闻言都纷纷侧目。紫薇忙拉了拉金锁的衣袖,低声劝道:“金锁,小声些,许是方大人公务繁忙,实在无暇见客,并非有意拒我们。”可她话虽这么说,眼底也难掩失落,她从京城一路寻到杭州,听闻方之航在江南素有贤名,原以为能得他相助,怎料竟连府门都进不去,心里难免酸涩。 金锁却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道:“公务繁忙都是借口!依我看,就是他瞧不上咱们,觉得咱们是从京城来的陌生人,不愿多管闲事!” 这话刚落,旁边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下担子歇脚,粗着嗓子接了话:“姑娘,这话可就说错了!方大人是咱们杭州的父母官,待百姓亲如家人,哪是什么无情之人?你们平白无故登门,连个拜帖都没有,也说不清到底要寻什么亲、求什么助,人家凭什么见你们?” 另一个挎着竹篮买东西的妇人也凑了句:“就是这个理!帮你们是情分,不帮你们是本分,方大人一家素来本分低调,跟你们素不相识,凭什么要为你们费心?人家府里有自己的千金小姐,娇养着疼都来不及,可不要你们这些来路不明、心思不纯的人凑上去攀关系!” “我们哪里心思不纯了!”金锁急着辩解,“我们只是想寻亲,又不是想占方家的便宜!” “寻亲?那也得有个由头吧?”老汉撇撇嘴,“连寻谁、为何寻都说不清,就往巡抚府闯,换做是谁,也得防着些!方大人护着一方百姓,也得护着自己的家人,总不能什么人都往府里领,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路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在理上,说得金锁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紫薇也羞得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带着审视,让她浑身不自在。 而不远处的巷弄拐角,几株老梅树的阴影里,小燕子正靠在树干上,嘴里咬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山楂的酸甜混着冰糖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听见金锁的抱怨,又听着路人的话,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差点笑喷出来,忙用手背捂住嘴,只敢发出细碎的“噗嗤”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心里暗道:这两人也太有意思了,自己莫名其妙找上门,被拒了还怪别人无情,活该被路人说! 她身旁,柳青柳红两兄妹也缩在阴影里,拼命憋着笑。柳青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柳红则用帕子掩着口鼻,眼底满是笑意,偷偷冲小燕子比了个鬼脸——他们兄妹俩是方府的熟客,常来府里送些新鲜的山货,早得了萧剑的叮嘱,若是见着京里来的那两人,只管冷眼旁观便是,此刻见两人吃了瘪,心里只觉得解气。 唯有萧剑,站在几人身后,靠在梅树旁,双手抱胸,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他早料到这两人被拒后定会心生怨怼,只是没想到竟会在街头大吵大闹,引得路人侧目,倒是省了他再多费心思。他余光瞥见小燕子快憋不住了,怕她笑出声被那两人发现,便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脑勺,低声道:“安分点,别被发现了。” 小燕子吃痛,揉了揉后脑勺,瞪了萧剑一眼,却还是乖乖收了笑,只是嘴角依旧翘着,又咬了一大口冰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压下了笑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畅快。她偷偷探出头,又看了眼那手足无措的两人,心里愈发庆幸自己生在方府,有爹娘疼,有哥哥护,不用像这两人一样,颠沛流离地四处求人,还落得个被路人指责的下场。 紫薇拉着金锁,实在没脸再站在巷口,低声道:“金锁,别说了,我们走吧,别在这惹人闲话。”金锁虽满心不甘,却也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更难堪,只得狠狠跺了下脚,愤愤地跟着紫薇离开,走时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方府的方向,只是那目光里,除了怨怼,还有几分无奈。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路人们也纷纷散去,嘴里还念叨着:“真是莫名其妙,仗着是京里来的,就觉得谁都该帮她们似的……”“还是方大人通透,不随便沾这些是非……” 巷弄里,小燕子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冰糖葫芦的糖渣都溅了出来:“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她们也太好笑了吧,被拒了还怪别人,活该被路人说!” 柳青也直起身子,笑着道:“这两人也太自视甚高了,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得围着她们转,殊不知在咱们杭州,没人吃她们这一套!”柳红也点头:“方大人是什么人?岂是她们想攀就能攀上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来路!” 萧剑看着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渣,道:“好了,别笑了,小心呛着。如今她们碰了壁,想来也该知难而退了,往后再遇上,只管绕着走便是。” “知道啦知道啦!”小燕子摆摆手,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含糊道,“我才懒得见她们呢,跟她们沾边准没好事,还是跟着爹娘哥哥吃香的喝辣的舒服!” 柳青柳红相视一笑,他们也算是看着小燕子长大的,知道方府把她娇养得极好,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岂是那颠沛流离的两人能比的?萧剑看着妹妹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道:“走吧,爹娘还在府里等着我们回去吃炖雪梨呢,晚了该凉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扔掉冰糖葫芦的竹签,拉着萧剑的手就往府里走,柳青柳红也挑着山货跟在身后。冬日的阳光穿过梅树枝桠,洒在青石板路上,碎成点点金光,梅香混着冰糖葫芦的甜香,在空气里散开。 那些街头的小风波,那些京城来的俗扰,终究只是过眼云烟,搅不动方府的安稳,也扰不了小燕子的欢喜。于她而言,世间最好的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寻亲求助,不是什么京城繁华,而是身边有哥哥护着,前方有爹娘等着,家里有暖食热汤,日子有烟火温情。 走到方府的朱门前,小燕子推开门,就闻到了屋里飘来的雪梨甜香,杜雪吟的声音从院里传来:“阿燕,萧剑,你们回来啦?雪梨炖好了,快进来吃!” 小燕子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萧剑跟在身后,抬手关上了府门,也关上了门外所有的是非与纷扰。门内,是满室的温暖,是家人的期盼,是岁岁年年的安暖;门外,是世间的俗事,是无端的纠缠,却再也与这方宅院,与宅院里的人,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