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离去后的第三日,杭州城的清河坊比往日热闹了些,听街坊说,是京里来了位贵气的姑娘,带着个贴身丫鬟,似是在寻什么人,言谈间皆是京城的腔调,倒惹了不少人侧目。 彼时小燕子正拉着萧剑往清河坊的糖画摊去,想着再买个龙形的糖画,刚拐过巷口,就见前头街口围了些人,中间立着位身着月白锦裙的姑娘,眉眼温婉,身侧跟着个穿青布丫鬟装的女子,正低声向摊贩打听着什么,那丫鬟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句“可知方巡抚府的方向”,清晰地飘进兄妹俩耳中。 小燕子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萧剑的衣袖,眼底的欢喜瞬间散了,只剩几分慌乱——这声音,这说辞,可不就是府里仆妇提过的,那京里来的夏姑娘和金锁?她想起老嬷嬷说的皇宫凉薄,想起爹娘叮嘱的远离京城来人,心里咯噔一下,只想转身就走。 萧剑也听清了那话,眸光微沉,反手握住小燕子的手腕,指尖用了点力,低声道:“别慌,跟我走。”话音落,便牵着她转身,拐进了身旁一条窄窄的巷弄,巷子里堆着些商户的竹筐,堪堪能遮住两人的身影,恰好在拐角处,能隐约看见街口的动静。 就听那金锁又道:“我家姑娘听闻浙江方巡抚为官清正,想登门拜会,还望大爷指个路。”那摊贩摆了摆手,笑着道:“方大人的府邸在西街,只是大人素来低调,若不是有正事,怕是难见呢。”那夏姓姑娘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多谢大爷,我们只是慕名,若不便相见,便在外头看看也好。” 小燕子贴在萧剑身侧,心砰砰跳着,她看着那姑娘的背影,眉眼看着温和,可一想到这是从皇宫那边来的人,心里就莫名发怵——她怕沾了这些人的气,怕被扯进那些说不清的是非里,怕扰了方府这安稳的日子。 萧剑察觉到妹妹的紧张,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没事,有我在,她们进不了方府,也碰不到你。”他早瞧出那两人来意不浅,哪是单纯的慕名拜会,怕是寻人的心思更重,只是不管她们寻的是谁,只要沾了京城皇宫,便绝不能让她们靠近小燕子,靠近方府。 等街口的两人转身往西街去了,萧剑才牵着小燕子从巷弄里出来,绕了远路往糖画摊的另一个方向走。小燕子揪着他的衣袖,小声道:“萧剑,她们会不会真的去府里找爹啊?” “不会。”萧剑语气笃定,“爹为官多年,府里的管家素来机灵,见是京里来的不明访客,绝不会让她们进门,再者,爹若知晓,也定然不会见的。”他顿了顿,又道,“往后咱们少来清河坊这热闹地界,若是再遇上,便绕着走,别让她们瞧见你。” 小燕子用力点头,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没了——她原以为京城的人离自己很远,可如今才知,是非找上门来竟这般容易,也更庆幸那日听了老嬷嬷的话,断了对皇宫的所有好奇。这世间再好的繁华,也抵不过家里的安稳,她才不要因这些陌生人,扰了爹娘和哥哥为她守着的这一方烟火。 果不其然,傍晚归府时,管家便向方之航回禀,说白日里有两位京里来的女客登门,说是慕名拜会,因无拜帖,也说不清具体来意,便按规矩回绝了,那两人在府门外站了片刻,便悻悻离去了。 方之航闻言,只是淡淡颔首,道:“往后再遇着京里来的不明访客,不必回禀,直接回绝便是,若是纠缠,便让府里的护院打发了。”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那日老嬷嬷的话,不仅点醒了小燕子,也让他更坚定了要护着家人远离京城是非的心思,纵使那两人是皇亲国戚,也别想扰了方府的安宁。 杜雪吟握着小燕子的手,轻声道:“今日没遇上吧?”小燕子摇摇头,把脸埋在母亲掌心,道:“遇上了,萧剑带我绕开了,娘,我再也不想见那些京城来的人了。” “不见便不见。”杜雪吟揉着她的发顶,眼底满是疼惜,“咱们阿燕不用见那些人,不用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管守着家里的日子就好。” 萧剑站在一旁,补充道:“爹,娘,我明日便去跟西街的街坊打个招呼,若是见着那两人打听方府,便说咱们府里近日闭门谢客,让她们断了心思。”方之航点头:“也好,凡事小心些,别让她们寻着机会靠近阿燕。” 往后几日,那夏姓姑娘和金锁果然还在杭州城转悠,只是不管她们往哪去,总能恰好避开小燕子,要么是萧剑带着她绕了远路,要么是街坊受了萧剑的嘱托,见着她们便提醒兄妹俩躲开,一来二去,那两人竟连小燕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靠近方府了。 又过了几日,许是寻不到人,又或是在杭州城处处碰壁,那两人终究是离开了。街坊们说起时,小燕子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跟着杜雪吟学包桂花糖包,手里捏着个歪歪扭扭的糖包,听着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漾开笑意。 萧剑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刚买的冰糖葫芦,走到小燕子身边,把一串递到她手里,道:“走了,回京城去了,往后不会再来扰咱们了。” 小燕子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里暖融融的。她看着院中的光景:父亲在堂前临帖,母亲在身侧教她包糖包,哥哥站在一旁,替她拂去肩上的面粉,院中的腊梅开了,暗香浮动,屋外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舒服得很。 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啊,没有皇宫的凉薄,没有是非的纠缠,只有爹娘的疼爱,哥哥的护持,有吃不完的甜点心,有暖融融的烟火气,有永远为她敞开的家门。 方之航放下狼毫,抬眼看向院中的妻儿,唇角漾着温柔的笑意。他身居浙江巡抚之位,护着一方水土的安宁,也护着身后一家人的烟火,于他而言,这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杜雪吟看着小燕子捏出的歪扭糖包,笑着摇了摇头,却还是把它放进了蒸笼里——那是女儿亲手做的,纵使模样不好,也是最甜的。 萧剑靠在廊柱上,看着妹妹蹦蹦跳跳地去看蒸笼里的糖包,眼底满是纵容。他的剑,护过一方百姓,护过府中安宁,而往后余生,他会一直护着这个跳脱的妹妹,护着这方府宅,护着一家人的岁岁安暖。 院中的腊梅香越飘越浓,蒸笼里的糖包渐渐冒出甜香,阳光洒在方府的青瓦白墙上,镀上一层暖金。 那些京城的是非,皇宫的纷扰,终究是成了过眼云烟,飘不过杭州的烟雨,扰不了方府的烟火。 小燕子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守着爹娘,守着哥哥,守着这方庭阶,吃着暖食,伴着烟火,做一只永远不用漂泊的小燕子,岁岁年年,皆有安暖,皆有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