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月下

第8章 告别

  清晨的一缕阳光让我唤醒,不对,我一直醒着,不过是醉了。   母亲给我换衣服时,我总觉得自己像只提线木偶,但摆弄我的不是母亲,有形的、无形的线牵着我,却有更多的线牵着母亲。   那如果我是只木偶,白玥大抵是只洋娃娃,精致的,有钱人家才买得起的,小孩们都爱不释手的,洋娃娃。   木偶是牵起来叫人玩的,看的,廉价又好替换,不值一提。   那天,是我最早一次出去,街上还有许多人,太阳还挤在楼宇之间。   根本没有人瞧一瞧我,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为了生存而生存着,哪顾得给一个陌生人正眼,哪怕是快死了的。   人们都在活自己的。   又让我想起乡下那阵,几乎全村的人都相互认识。   我把自己关起来的这几年可笑极了。   一抹斜阳正好挂在城外那棵快枯死的老梨树枝丫中间。   已经开不出花了。   记得听人说过,将它种在这,叫过路得口渴摘个梨吃。   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美好的幻想罢了。   多久没见过夕阳了,反正在楼里铁定是见不到。   草有些枯黄。要是别人听见了大抵会笑话我,明明都还绿着,就算入了秋,又哪里会黄得那么快,但在我眼里,这草就是已经枯了,那花也松动了。   迟早会枯的,迟早会落的,也迟早都会结束的。   哪怕还都在活着。   日总算落了山,天才渐暗了。   唯有远山与天相接的那片是金色的。   山那边的金日啊,你自那山滑下,沉重步伐,不甘吗?留恋吗?该滑下,早该滑下。还是太傻。   日落了,月便升了,星便闪了。   白日里谁会去寻那轮月,夜晚是公平的。   天是暗蓝的,云是浅灰的。   破财的城墙阴影杂乱,风拂过野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城空了人。   然后她来了,又问。“先生,你在么?”   我动了动嘴,却没有回答,看着她不停用手里的拐杖慢慢敲打着地面向这边走来,然后在我不远处停下,站了会,忽然坐在了地上。   只见她微微俯身,侧着脸枕在野花上,然后盖上了那双白色的眼睛。   月光穿过花间,影子杂乱的打在她脸上,看不真切,好像只有件白裙在随风飞扬。   对了,现在天冷了。   “你……在干什么?”   我下意识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发觉有些尴尬。   她怔了一下,坐起来,大致向我这边看来。我见她笑了。   “先生,你在啊。”   “嗯。”   也许一般人会对我很无语吧,明明在这却安静了那么久。   “先生,这些花要谢了,我在同它们告别。”   她一直胳膊环着身前的两只膝盖,一只手摸向旁边零散的花瓣。   “也好。”   花迟早要落的,但也迟早也会再开的,但再开的不知道还是不是落的那一朵。   谁知道呢。   虽然我不知道和这些杂乱的野花有什么好告别的,但或许对这个盲人少女来说,偌大的城市却只有城外这一片叫她安心罢。而我大抵也是这样。   “先生。”   “怎么了?”   “我想向您请求个事。”   我一愣,看了看低着头揉搓着裙角的她,月光下她的耳朵红通通的。   “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