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爱意。她说服了他,他们的爱是建立在世俗之上的。世间万物,都有凋零的时候,唯有超脱红尘的情感,才不会腐烂。 在时间的争夺战中,他并没有输掉。瞎子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一旦这一天到来,就会有奇迹出现。 他一定要为她坚持下来。 徐宏志站在她身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醒来,从枕头上转向他,温柔地抚摩着他睡着的面庞。曾几何时,她还能借着床边昏暗的灯光,看到他,但现在,她却只能用手去碰他。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手掌贴着他的鼻子,他的呼吸带着一丝湿意。她明白他还活着。这个熟睡中的男人,已经把她从沉睡中惊醒,让她甜蜜地确信,这个男人就是她想要依赖的惟一的男人。 谁派他来的?是天意弄人,还是借着她的倒霉,将他绑到了这里?正如吹笛子的神话一样,她用爱的笛子引诱他来到她床边。他是个仁慈的人,不忍心离开她。 为了她,他离家出走,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他冤枉啊。他应该找个更好的老婆,和他一起去看世界上所有的美丽。她用她那虚弱的眼神,让他躺在她那张充满悔恨的床上。她无法原谅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很强大,但骨子里却很狡猾。 他做梦时,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这么碰他了。 苏明慧双目失明三天后,徐宏志深夜归家,在她的遗书中找到了她的遗书。她用潦草的手写了一张字条,意思是她已经回到了非洲,离开的原因是她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她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很不负责。她曾想过要一直陪着他,她想过,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时间来习惯彼此的不同。她天真的以为结婚可以改变所有人,但是她的想法是错误的。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表示歉意,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他疯狂地到处寻找她,可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他明白,让她回到非洲是不可能的。那封信,根本就是假的,她只是不想拖累他而已。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太太实在是没有希望了。她干吗老是这么顽固,甚至连他都不相信呢?他什么时候将她当成了一种负担?她不知道他有多想要她吗? 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她的眼睛已经瞎了,她还能一个人生活吗?他无法入睡,无法进食,情绪极度低落。他为病人看病,但他的心始终在她身上。 他对她把这封信扔下就走的行为感到愤怒。可是,一想到她在漆黑的夜里,两只手都在发抖,他就明白,他没有资格对她发火。如果不是有一天夜里,她在他的书斋里找到了他,她或许还不会走。 正是因为他的软弱,才导致了她的离去。这能怪得了谁? 这几天,他每天早上都会打开衣柜,看着空荡荡的衣柜,想到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在行李箱里走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久久不能关上衣柜的门。 每天晚上,他从医院出来,回到家的时候,他都会期待着,一进家门,就能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她煮东西的声音。这时,她就会转过身来,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说:“你回来了吗?”这些普通的日子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是,当他独自一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时,一股强烈的悲痛袭上心头,他担心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有一天早晨,他独自一人坐在食堂里。他才吃了两口三明治。这时,一个人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抬起头,看向说话之人,正是孙长康。 孙长康:“她去了莉莉的工作室。 他很想一拳打在孙长康的脸上,这家伙怎么不早说?但是,当他意识到孙长康可能只是从莉莉口中得知这件事,而莉莉又强迫他保守秘密,于是,他又宽恕了他们。他怎么就不了解自己老婆的倔强呢? 莉莉的工作室在一座小山上。他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那一刻,他的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涩。只见苏明慧正背对着他,独自一人坐在花园里,看着一片片青草。 莉莉的狗腿子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她的怀抱。冲着他,汪汪的叫着。她试着去抓这只小狗,可是这只手一直在四处寻找,却抓不到这只小狗的一条腿。 “是你吧,莉莉?”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用手撑在楼梯口的一只大花盆上,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空气,再一次问道: “是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颤音。 他们面对面地看着对方,就像站在一段时间的长河里,这一刻才是最真实的时刻。 她说:“我看不到你。” “您听得见。” 她点了点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依恋和忧伤。 “你有没有看到我留在这儿的信?” “是啊。你觉得,我还能对你一往情深吗?” 她愣了一下,靠在了旁边的花盆上。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过你。”说完,他把小狗捡了起来,放在她的胸前。 “怎么称呼?” 她说道:“梵高。”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梵高? “那是一只被放在工作室里的小狗。”她说着,伸手在梵高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都有一个梵高在这儿了,还要不要丽丽了?” 她笑了,笑得又轻快又生气,使他们回到了过去。 “你怎么会觉得我没有回到非洲呢?” “非洲并不是你的家乡。” “我来自何处?” 他很想对她说,家乡这种东西,只能留在记忆中。 “这里是我的家乡吗?”她松开了手。 他的心就像决堤的洪水,他走到她跟前,紧紧地拥抱着她。 “思乡心切。”她把脸贴在他的肩上,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她魂牵梦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