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狼群要上山,总要走松岭的……” 陈拓说这话,吴老歪开始怀疑狼王是他故意放走的。 当时他被钻火堆的狼王震住了,再回想一遍,如果陈拓的枪口稍微一偏,狼王肯定逃不掉。 但他又不好事后说这话,只能将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跟苏道、莫日根,还有十几个准备赶杖,没有骑马的猎民到了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晌午了,不仅陈拓饿的前胸贴后背,吴老歪也给饿的没了精神。 他们俩算是好的,昨晚还吃过熊肉炸的焖罐肉。 白龙、苏道、莫日根还有几十个猎民,可是整夜水米未进。 在山下,饿一顿没啥。 但在兴安岭的冬季,饿了一晚加半天,人真的扛不住。 定居点的驯鹿皮大帐篷里,十几个饿急眼的人,围火而坐,哪还有说话的力气? 白龙口中的当年公鹿杀完,兜着一汪热血的胸腔,被整个抱进了帐篷。 吴老歪既不客气也不见外,把陈拓爬犁上张太保给的四斤多松岭白,直接倒进了冒着热气的鹿血里。 一人一个木勺,一人一条生鹿肉,就算是开了宴。 饿急眼的众人,同样不客气,围着火堆,就开始吃喝。 陈拓先是抿了一小口鹿血酒,想象中的血腥味没有,却有股子鲜甜的味道。 鲜鹿肉也一样,虽然没有熏肉筋道,但也算是软糯细嫩、滋味鲜美,比之塔拉哈一点不差。 这或许只是饿极眼才有的味道。 但陈拓却越吃越上头,拒绝了白龙送来的鹿心、鹿肝,他只对着鲜肉、血酒使劲。 动物内脏有寄生虫的概率大,这点胡玉玲曾经在知青点说过。 “小子,鹿血酒少喝点,不然吃完、喝完睡不着觉!没见他们脸上都冒血了吗?” 脸上冒血只是吴老歪的形容,苏道等猎民都是一副红温模样,脸色跟新鲜鹿血一样殷红。 “吴大叔,你怎么没事儿?” “喝的少呗!这玩意儿喝多了,身边再没个知心人,真能把人给急死!” 跟陈拓一样,吴老歪也只吃鲜肉不吃内脏。 但比起陈拓,吴老歪却只细抿了几口鹿血酒,并没有跟他似的牛饮一气。 等陈拓喝完两勺再说,吴老歪纯属没安好心。 白龙的部落虽然不大,只有两百来人,但在松岭的地位却不一般。 简单点说,上边不让打的东北虎,这些猎民打了,绝对没人会来较真。 林业局不让砍的树,他们即便当着林业局的面砍了,同样不会有人来较真。 一不用种地,二不用上山伐树、扛木头。 放放驯鹿、打打猎,上边还给拨枪、拨子弹,这日子过的多自在? 有病有灾,林业局的医生来了,还不收他们钱。 鄂温克使鹿部,在吴老歪看来,就跟林业职工一样,也是一个工种。 这种待遇只给特定某一部分人,这话也不尽然? 远的不说,就说面前的苏道跟莫日根。 苏道这人,放到山下,就是山下的人,没啥区别。 莫日根长的就不一样了,隆鼻深目,一看就像外国人。 而山下的鄂旗、鄂镇、鄂乡、鄂村,包括达斡尔、赫哲、鄂伦春的猎民点、定居点、村镇,也差不多。 只不过是叫法不同而已。 有些人本就是山下的人,进了这些村子、镇子,也就成了他们的人。 吴老歪也跟苏道过江赶过集,那边的通古斯、布里亚特、雅库特,还特么有金毛碧眼的毛子呢! 吴老歪的想法简单,他一个老轱辘棒子,也不是不能上山当猎民。 骑马打猎不用双腿跑山,他起码还能再干十年。 如果陈拓给白龙睡了,定居点的花名册上给他填一笔。 那他改个名,也就是不愁吃喝的猎民了。 吴老歪这边想美事儿,苏道、莫日根一行猎民,也把陈拓放在了主位上。 旁边除了白龙,就没人跟他挤在一起。 都说宴无好宴,这顿鹿血宴陈拓不仅搭了酒,看苏道、白龙他们的模样,还想让他搭上人。 如果算上他跟吴老歪夜闯山门,救他们于危难,他已经搭过一次命了。 不清楚上边对待索伦三部,还有山中猎民的态度,陈拓也不敢随便捡便宜,只能低头猛吃猛喝。 定居点的鲜鹿肉条份量十足,一众猎民一条也就够了。 而陈拓吃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鲜鹿肉开吃,鹿血酒他也喝了五六勺。 在场一众猎民,个个红温。 吴老歪的双颊,现在也是殷红的血色。 只有陈拓跟白龙的脸色还算正常,只是比平常时候红润了一些。 “陈知青,你知道吗?我们部落的传说中,只有受满日刊庇佑的人,才能吃更多鹿肉,喝更多鹿血。” 鹿血配酒,不仅把苏道等猎民喝红温了,也把一众猎民喝的东倒西歪。 趁众人还算清醒,白龙就想把陈拓留在山上的定居点。 “是啊!陈拓兄弟,鄂温克最有名的好汉海兰察,也是当初部落里,最能吃、最能喝的壮硕汉子!” 白龙开口,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的苏道,也说起了鄂温克的英雄。 他们想留陈拓在山上,无非就是人口太少。 各处的定居点、猎民点,多不过两三百人,少的只有几十人组成部落。 五零年,猎民下山定居,索伦三部的绝大多数人,四散在草原跟黑省。 整个兴安岭上的猎民数量,可能还没有松岭林区的职工多。 二十多年过去,山下的各族猎民,早就习惯了农耕、放牧的生活。 这些年虽然也有年轻人上山,但数量总归还是少的。 白龙所在的多布库尔定居点,条件已经是最好的。 他们起码不用四处转场,松岭林业局会拨给他们足够的粮食饲养驯鹿。 其他的猎民点,想要维持驯鹿群的生存,必须在兴安岭的深山里四处转场。 因此,无论是鄂温克、达斡尔,还是人数更少的鄂伦春。 再没有新的族人加入,都会慢慢消失在山林中。 至于族别,当初改名鄂温克的时候,各部、各族就有混杂。 吴老歪的想法如果能说出来,苏道就会干脆利落的接纳他。 “好汉算不上,应该只是耐受力好一些,我可不敢跟海兰察比。” 海兰察是谁,陈拓还是知道的。 但他是不是鄂温克,陈拓就不怎么清楚了。 不清楚山上定居点的状况,他可不敢胡说八道。 在松岭他还是个没身份的黑户呢! 再因为一顿饭,被弄山上来,那特么多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