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一天的收获,门房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虽然没有手表,但陈拓估算了一下,现在也就下午两三点钟,最多不过四点的样子。 天说黑就黑。 陈拓出门抱了点柴火,门房小屋就需要点灯照明了。 没有直接拉开二百瓦的电灯泡,而是点上了原本用作照明的墨水瓶小油灯。 点着之后,陈拓才知道,油灯里装的不是正经灯油,而是混合了机油的废柴油。 瓦蓝色的灯花闪烁跳动间,陈拓也来了诗意。 打开电灯,在桌上铺开桦树皮,写下诗的标题。 灯花,回忆。 千里他乡不见童年的灯笼…… 灯花,变迁。 自从有了电灯,灯花便成了一种记忆…… 灯花,继承。 那时候,有电。家里也不舍得一直开灯…… 灯花,夜语。 大雪踩着暮色而来,敲打着窗棂…… 灯花,温暖。 冬天的林区,夜幕拉的早,低矮的门房小屋,一灯如豆…… 按照模糊的记忆,刚在桦树皮上挥洒出寥寥五首,人参带来的狂躁,就有些压不住了。 陈拓估算了一下,如果能发表,五首诗的稿费,应该在五十到一百块左右。 千字十块、二十,差不多是现在的市场价。 诗稿,人不出名,只能按二十行计酬,也是千字的标准。 兴许那首新生,会多给点稿费? 而且,现代诗也不止吃一份稿费,积攒多了,还可以出诗集。 在八九十年代,这不仅可以扬名,也不耽误挣钱。 用墨水瓶压住诗稿,检查了一下挂在烟囱上的残参,又检查了一下屋里。 没发现什么小动物,陈拓才挂上小狗崽,带着满腔的狂躁出门。 还是跟昨天一样,拖着爬犁带上斧头、冰镩子、板锹、柴火、水桶、麻袋,去河套抠鱼。 临走的时候,他也没忘了给两只母山狗子留的鱼杂、狼杂。 脚上的高腰大头鞋软硬适中,比满是自行车外胎的毡靴,舒服了太多。 走到河套,陈拓才想起没去找滑雪板。 如果找到了,他还能在河套里练一下滑雪技巧。 到了地方,点上汽灯,简简单单抠开被雪堵住的鱼窝子。 ‘噼里啪啦’的声响,直接从鱼窝子里传了出来。 汽灯莹白光线下,几道黑影正在跟鱼窝子里的大鱼缠斗。 陈拓眼疾手快,先把手里的板锹扎进鱼窝子。 手边的斧头,也被他吐气开声,掷向黑影。 “还特么敢抢老子的口粮……” 鱼窝子恢复了寂静,陈拓正想下去,岸上却传来了吴老歪的声音。 “小犊子,忘了我咋教你的?下冰窟之前,先用火燎一下!” 岸上的吴老歪,还是跟昨天傍晚一样,拎着一嘟噜东西来的。 “吴大叔来了……” 想到今天在孙昌奎面前,卖了老吴一次,陈拓也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性格怎么说呢? 自认是温良的,尤其是在读书的时候。 但社会上的事儿,靠温良却不怎么好使。 狼性、自我,或是自私,多半都是后天逼出来,然后习惯使然。 “我不来,你个小犊子是不是要把狼引到知青点?” 说完,吴老歪晃了晃手里的布兜子。 早晨,陈拓离开知青点的时候,吴老歪又过来转了一圈。 发现了被他从河套一直丢到知青点的狼杂。 在松岭居住,不管是片区还是镇上,都不会随意丢弃坏了的食物。 这些东西的味道,会引来狼熊之类的山牲口,很危险。 “吴大叔,我就想看看山狗子来不来?” “来了能咋?你还真能养活它们呀?” 两人说话,陈拓点起篝火的功夫。 吴老歪就被两只母山狗子打了脸。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中,两只脸上挂着霜花的母山狗子,就停在了昨晚吃白饭的地方。 “这特么……应该是揣了崽子,你喂吧……” 看着雪壳子上蹲坐的两只母山狗子,吴老歪也是一阵无语。 山中的鹿狍会因为盐亲近人,这他知道,也见过。 熊狼山狗子之类,亲近人,那多半是饿急眼了要吃肉。 “吴大叔,褚茂林昨晚给了我一个小狗崽,能不能让山狗子训训?” 喂母山狗子之前,陈拓也问出了心里,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你说啥?” 陈拓的问题,让岸上的吴老歪一个劲儿的抠耳朵眼儿。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就是让小狗崽熟悉一下山里野兽的味道。” “那你最好先给山狗子喂饱了,别再给你的狗当吃的造了!” 没好气的瞪了陈拓一眼,吴老歪也不评价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要按他说的,把狗崽子养在狼群里,比交给山狗子靠谱。 “那行,我先喂喂……” 母山狗子能来,陈拓心情不错,因此他投喂的时候也分外慷慨。 投喂完山狗子,陈拓迟疑了一下,才脱下脚上的高腰大头鞋,赤脚下了鱼窝子。 “别等脚木了再上来,一疼就赶紧上来烤火,不然冻掉你脚指头。” 看着赤脚踩在雪壳子上的陈拓,吴老歪又是一阵挠头。 这小犊子是一点不懂在林区该怎么生存。 一早大喇叭说了零下二十八度,今晚指定更冷。 零下三十度,脚上沾了水,一旦冻住,就容易掉脚指头。 “这不刚混的新鞋么……” 给了吴老歪一个受生活所迫的理由。 陈拓看了看‘咵咵’造的母山狗子,这俩应该跟他同病相怜。 下到鱼窝子里,看到被水獭折腾死的十好几条大鱼,陈拓不禁骂了几句。 早知道,就该让孙昌奎他们清空了这处鱼窝子。 刚刚扎进来的板锹、砸进来的斧头,都没有落空,各自打到了一只水獭。 给奄奄一息的水獭补过刀,陈拓先将死鱼丢出冰窟窿,这才拎着两只水獭出了冰窟。 “水毛子?” “嗯!整死我十几条大鱼,还特么都是鲶鱼球子!” “那没事儿,去头放血,还能吃。” 陈拓的好运气,让岸上的吴老歪嫉妒的不行。 他这个松岭的老跑山人,不以打肉为生,也是靠打皮谋生。 独自跑山小三十年,别说两天下三个水毛子。 专门拿出功夫逮水毛子,两天也未必能打仨。 一边嫉妒一边叹气,三十年下来,吴老歪早已把跑山打猎当成了习惯。 在家待不住,想到陈拓会来抠鱼,他就想来看看,也是被生活所迫,养出来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