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尊劫

第37章又见柳相梅

  觉远解释道:“是,也不是。那四修罗索要的《大日转轮经》与本寺的《大日金轮经》本是同源异流,皆由《大日经》残本推演而来,实乃两门不同功法。”   张曾云追问:“那四修罗为何执意来讨?”   觉远摸了摸光头,嘿然一笑:“三百年前,先师真河法师与西域《如闻寺》番僧辩法,赢下了对方《大日转轮经》三百年的借阅权。如今期限已满,人家自然要收回!”   张曾云了然:“那他们为何咬定你们篡改了经文?”   觉远笑容狡黠:“我们也指斥他们的《大日转轮经》才是篡改之物!”   张曾云瞬间明白,同源而异流,互斥对方不正宗实属常情。他接着问:“那四修罗未能如愿,岂肯善罢甘休?”   觉远道:“自然不肯!他们的五位师尊此刻便在寺中,正与我寺高僧连日辩经论法呢!”   张曾云低头审视手中的《大日金轮经》,喃喃自语:“引得如此争抢的功法,究竟有何玄妙?”他翻开书页,却见除首页有字,余下皆是空白!“怎么尽是空白?”他诧异道。   觉远讪笑:“师父,此经唯有一页心法口诀。后续修行,需参照其他佛经体悟印证。”   张曾云顿感索然。他本就是假出家,哪有心思钻研佛经?随手将书搁置一旁:“行,得空再看。”   觉远离去后,张曾云见曾凤儿闷坐一旁,神色郁郁,知她仍为师门可能的抛弃而伤心。他温言道:“凤儿,只要玄道宗不倒,你师父她们便无恙,古道宗也未必会难为你。若我所料不差,所有血债,恐怕都会算到我一人头上!他们若逼问我的去向,你直言我在清凉寺等候便是。你……还是去找你师父吧!”   曾凤儿急道:“那怎么行?!”   张曾云语气坚定:“无妨。上次莲花大阵,他们吃了大亏也未曾报复,此番死几个人,料想同样不敢轻举妄动。再者,我总觉得藏身清凉寺太过顺利,古道宗、玄道宗,甚至明道宗都毫无动静,透着蹊跷。”   曾凤儿不解:“明道宗找你做什么?”   张曾云道:“我无意中助了梅如雪一臂之力,她或许会寻我。那明自在也可能因此注意到我。不必多言!去找你师父,探明那边情形。若无大事,暂且不必回来。”   曾凤儿默然点头。有些心结,确需亲自解开方能释怀。她飞身掠上梁间,换上自己的衣衫,悄然离去。   张曾云心念电转:“那夜一战,实力暴露,必引大人物瞩目。对梅如雪又暴露了‘情眼’,才不得不躲藏于此。觉远常来此地,寺中高僧岂能毫无察觉?他送来此经……”想到这里,他再次拿起《大日金轮经》,翻至那唯一有字的一页:   《大日金轮经》   一性圆明照十方,金刚种子蕴玄黄。   心莲开处燃慧火,日照中天转法王。   口诀刚默诵完毕,识海中的日月天轮猛地一震!深处传来清晰的异动。   他凝神静气,再次默诵。识海震荡愈发明显。张曾云惊疑:“为何有此感应?……再试!”   他如僧人般反复诵念数十遍,震荡感越发清晰强烈。又数十遍后,忽听“轰”的一声巨响,眼前景象瞬间变幻——他竟置身于自己的识海空间!前方,一个如烈阳般巨大的光球正飞速旋转,光芒普照识海!   “这是何处?阵法?幻象?”张曾云惊骇万分。蓦地,灵光乍现:“一性圆明照十方……这不正是眼前之景?!”   他下意识再次诵念:“一性圆明照十方,金刚种子蕴玄黄。”光球骤然亮度倍增!紧接着念道:“心莲开处燃慧火,日照中天转法王。”光球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随着口诀不断诵念,光球愈发明亮,转速更疾!就在这时,他骤然感到体内七情之力如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眼前景象再闪,意识已回归现实。   目光随意一扫,竟赫然穿透了整座佛塔!塔外景象,纤毫毕现!   “神识!这是金丹期才有的神识!”   “我尚未筑基,怎会拥有神识?!”   “方才识海中那光球……究竟是什么?”一念及此,他默诵口诀,神识内视,再次进入识海空间:“明白了!这是我的识海!那光球是……”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心中炸响:“原来……我竟不知何时已结成了金丹?!”   张曾云所猜不差。他识海中那由日魂、月魄与魔尊残魂融合而成的日月天轮,不仅是一颗“金丹”,更是一颗极其特殊的“金丹”!   寻常修士,需从炼气期步步苦修,历经筑基,方能凝聚金丹,此过程亦是肉身凡胎蜕变升华之路。张曾云却截然不同——他竟是先有金丹境,再来逆推改造自身凡胎!   明悟自身已具“金丹”之境,张曾云心中狂喜,当即决定闭关潜修。   三年后,张曾云结束闭关。神识既成,他更清楚自身状态是何等诡异。   《大日金轮经》仅能催动“金丹”加速运转,使神识得以外放,此外并未发现其他异能。而第一境琉璃金身的口诀“观身如露亦如电,五蕴原是大空王;金刚诵罢心无住,琉璃净火炼皮囊。——身是菩提镜,垢尽显金光。”他全然参悟不透,遑论第二、三境。   更诡异的是,他的“金丹”在炼化天地灵气的同时,亦在炼化由“摄魂情眼”吸纳的七情六欲。与其说是炼化,不如说是“净化”!它将净化后的七情像废物般弃入丹田,而六欲则消失于识海深处。   如今,他的下丹田气海早已被七情凝成的液流灌满,中丹田膻中穴亦然,就连上丹田祖窍识海内也浮现出七情之力凝聚的水光。即便将《九阳经》运转到极致,也无法凝液成丹。七情之力积蓄异常庞大,境界却死死卡在炼气十层。   他空有“金丹”,却调用不得其力;能调用力量的七情之力,偏又卡在炼气瓶颈。   唯独特异的是神识异常强大,能清晰感知周遭一切:寺中大大小小的阵法,一个个蛰伏的强大气息……但除了感知,他并无任何神识功法可用。   三年苦修,他更深刻感悟到,无论是《九阳经》还是《大日金轮经》,皆非适合自己的根本法门。   三年前,曾凤儿离去后便杳无音信。觉远察觉张曾云闭关,亦未再来打扰。   张曾云推开关闭了三年的阁楼木窗,伫立窗前。三年未剃的发丝已长至如马尾般粗韧,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师父!你出关啦!”觉远和尚笑嘻嘻地跑近。   “嗯,想出去走走。这两年京都有何大事?”张曾云问道。   觉远略一思忖:“这两年京都还算太平,并无大事。不过……”他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张曾云侧头看他。   “两个月后,京都白云观将启‘罗天大醮’,普祭天地万灵。届时会有仙门设坛,广招弟子。”   “仙门么?我身具魔眼,怕是魔道中人。得设法混入魔门,或能寻得筑基之法。”张曾云心中暗忖。   “看来得去会会老友了,过几日再回。”言罢,他身形一晃,已从窗口飞掠而出。觉远欲追,转念想到师父会友不便打扰,便止住了脚步。   张曾云途中换了一身青衫,来到巧云阁。甫一进门,便被眼尖的老鸨认出。   “大姑姑!那位张公子来了!”老鸨急急禀报。   软榻上,柳相梅正斜倚着,指尖捻起葡萄粒,慵懒地送入口中。闻言眸光一闪,立刻想起一人:“让柳如烟请上来吧。”   柳如烟依言,引张曾云上楼,步入雅室。   “哟,张公子,见你一面可真不易!好生狠心,一别便是三年!”柳相梅款步迎上,语带嗔意。   “柳姑娘,一别三年,芳颜如故,风华更胜往昔。”张曾云微笑回应。   “张公子杀人的本事精进不足为奇,这嘴倒像抹了蜜似的,跟谁学的?”柳相梅落座琴旁,纤指轻抚琴弦,“久别重逢,送你一曲《思见欢》。”说罢,琴音流淌,如诉如慕。   一曲终了,张曾云抚掌赞道:“柳姑娘琴色双绝,世间罕有!”   “琴色双绝?”柳相梅挑眉,“比那京都十二香的慕容雪如何?”   “各有千秋。”   柳相梅似有不悦:“公子此番前来……”   “会友。”张曾云抢答。   柳相梅闻言大笑:“就凭你这个‘友’字,足抵我替你遮掩诛杀古道宗二十余人的祸事!”   张曾云讶然:“愿闻其详。”   “我遣了高手重创古太钟,搅乱了他们的布局。否则,你、慕容高他们,一个都活不了。”柳相梅语带深意。   张曾云恍然,难怪慕容盛身死,慕容高却能无恙。   “谢柳姑娘援手之恩!”   “要说谢,我还得谢你呢!”柳相梅指尖划过琴弦。   “此话怎讲?”张曾云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不解。   柳相梅深深凝视他:“若非你以‘情眼’之力,助梅如雪冲破体内禁制,不仅她会香消玉殒,梅迎冬也救不回来!这是梅家欠你的大恩。我与梅家交情匪浅,故要谢你!”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不过,你那魔眼却也勾去了梅如雪的魂儿。你说,我该如何谢你才好?”   张曾云顿感尴尬:“无心之失!无心之失!”   柳相梅眼波流转:“那你娶了她?”   “不敢!不敢!”张曾云连连摆手,脸上微红。   柳相梅轻笑:“别忙着说不敢,待会儿见了人,便知敢不敢了。”   张曾云一愣:“什么?”   “梅家早托我留意你的行踪,要好好谢你这恩人!你来时我已通传,这会儿人该到了。走吧,去后面的‘点兰阁’再叙。”柳相梅起身,亲自引路。   穿过几道游廊,来到一处清雅院落。院中已设大席,佳肴美酒齐备,丫鬟仆人侍立左右。   二人甫入垂花门,便有仆人唱喏:“大姑姑、张公子到——!”   屋内应声走出几人。为首正是梅迎冬夫妇,梅如雪搀着梅夫人的手臂,见到张曾云,目光一触即低,螓首深埋。   梅迎冬已非昔日僧人模样,如张曾云一般长发重生。一身绣梅蓝底锦袍衬得他虎背熊腰,气宇轩昂:“张公子、柳姑娘,请入席!”   张曾云道谢,与柳相梅相邻坐下,心忖:“担忧之事终究来了。”不觉有些忐忑。   梅夫人身着绣梅粉缎长裙,梅如雪则是一身绿纱绣梅裙。这一家显见两个共同点:衣饰皆绣梅花;肌肤俱是胜雪般白皙。   梅迎冬一挥手,屏退所有仆人丫鬟,这才开门见山:“在座皆非外人,梅某便直说了。此番一是为谢张公子援手大恩,二是……还有个不情之请!张公子日后但有差遣,梅某力所能及,绝无二话!只是……”   梅夫人接口道:“张公子的‘情眼’独步天下。小女虽借公子之力脱困,如今却深陷情障,难以自拔!解铃还须系铃人,恳请公子出手,助她破除情障!”   此言一出,梅如雪更是羞得粉颈染霞,头几乎要埋进桌底。   张曾云忙道:“张某这‘情眼’乃是天生,若非遇见柳姑娘,连我自己都不知晓,更遑论使用之法!那日纯属巧合。至于解除情障之法,实在无从得知!”   梅迎冬眉头微蹙:“公子法相……可曾骇人?”   “与寺中寻常神像无异,唬唬凡俗孩童尚可。”张曾云如实相告。   梅迎冬暗忖:“此子相貌平平,修为不过炼气十层,虽属同道,修的却是正邪两道皆鄙夷的‘情眼’!我女儿怎能……可这‘情眼’之术邪异无比,拖得越久,情根越深……”他沉声道:“公子,梅某膝下仅此一女,视若掌上明珠。如今她深陷情障,唯公子可解!据梅某所知,东胜神洲妖族之地,轩辕氏狐族亦精于此道。公子若愿前往求得解法,解我女之困,任何要求,但提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