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曾云的沉默不同,曾凤儿此刻兴致正浓。她时而戏水,时而飞身而起,捉回两只鸳鸯在船舱逗弄,时而又追逐飞燕白鹭。身影如游龙般在莲叶荷花间穿梭,乐此不疲!再加上觉远一声声“师娘!”叫得她心花怒放。
张曾云远远望见阿字本心塔坐落在岸边小山顶上,山脚下还有座阁楼,隐隐可见僧人身影。他心中暗忖:“单凭自己,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小船绕湖一周,偶遇僧人查问,皆被觉远一句“这是我师父与师娘!”挡了回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三人自那小角门原路返回寺中。刚至大雄宝殿前广场,便见此地灯火通明,数十人围聚于此。
众人闻声,皆是一惊,齐刷刷转头望来,甚至有人已按捺不住抽出了兵器!
觉远定睛一看,方丈、住持、首座等寺中高层俱在,再看那群人气势汹汹,心知闯了大祸——自己违规带人入寺,竟被撞个正着!他慌忙高声呼喊:“方丈师兄!是我!住持师兄、首座师兄!嘿嘿,是我,觉远!”
方丈目光扫过觉远身后,暗忖:“这不是白日里来的那两人么,怎还未离去?”沉声问道:“觉远,因何到此?”
觉远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点头哈腰,赔笑道:“我…我陪师父师娘……赏荷花去了,回来晚了,这就走!”说完转身欲向山门溜去。
张曾云见场中除却僧人,其余人多着黑衣,部分还蒙着面,心知对方恐在密谋,自己无意撞破,不欲节外生枝,转头对曾凤儿道:“我们走!”
“慢着!”黑衣人中一人厉喝,“不能放他们走!方才所议之事,恐已被其听去!”
话音刚落,十数道黑影疾掠而出,抢先拦住三人去路!
觉远刚要上前动手,却听方丈喝道:“觉远!退下!此乃佛门重地!休得妄动刀兵!”后半句话是说给在场其他人的,方丈也颇感无奈,这些黑衣人皆是背景深厚的小辈,在此生事委实棘手!
觉远虽止住了出手,却未退下,而是挺身挡在了那十几名黑衣人面前!
张曾云冷然道:“在下刚及入内,耳目未及,告辞!”言罢转身便行。
“留下!”那名黑衣人持刀暴起,如鹰隼扑击!刀光撕裂夜幕,挟凄厉锐响,直劈张曾云顶门!
张曾云眼中寒芒乍现,不退反进,手中铁箫斜撩而上,划出一道精妙弧线。箫身未硬撼刀锋,只在雷霆万钧的刀势侧面一搭、一引——“引”字诀!
一股粘稠柔劲陡然缠上刀身。黑衣人只觉全力劈下的一刀如陷泥沼,沉重迟滞,沛然难御的牵引力将他整个人扯得向前踉跄,刀势瞬间溃散。惊骇未定之际,张曾云手腕疾抖,铁箫如毒龙摆尾,一股雄浑霸道的震荡之力沿刀身轰然爆发——“震”字诀!
“铛——!”
刺耳的金铁爆鸣撕裂夜空,火星四溅!黑衣人虎口剧震欲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钢刀哀鸣不止,嗡嗡狂颤,几欲脱手!他踉跄跌退,面无人色,满眼惊骇。
后方十几名黑衣人同伴见他受挫,纷纷抽出刀剑,数声厉啸,人影纷飞,寒光再起!刀剑齐鸣,自四面八方朝场中张曾云二人当头罩落!
觉远又要上前,张曾云喝道:“觉远退下!”这话竟比方丈说的管用,觉远立时退下。
张曾云心中一狠,再无犹疑。铁箫嗡鸣震颤,步法沉凝如山又暗含奇韵,双眼如日月流转,铁箫轨迹刁钻狠绝,使出分筋错骨手的手段,专打关节要穴,每一次点出,必伴骨裂闷响与凄厉惨嚎。
曾凤儿紧随张曾云身侧,剑光如月下莲池骤然怒放!剑势迅捷、精准、冰冷,带着绝情剑法特有的漠然杀意。剑尖或刺或点,或削或抹,所指之处——手腕、脚踝、肩胛、肋下——皆是非致命却立时瓦解战力的部位。剑光过处,血花点点飞溅!
二人一刚一柔,一重一轻,配合妙至毫巅。
“呃啊——!”一黑衣人腕中剑,钢刀坠地,抱腕惨嚎蜷缩。
“噗!”另一欲偷袭张曾云后背者,被铁箫反手一记“倒卷星河”狠狠抽中膝弯,腿骨折断,扑地不起。
“我的胳膊!”又一人肩胛骨被铁箫震碎,翻滚哀号。
不过几个呼吸,惨叫声、兵刃坠地声、骨裂声连成一片!方才气势汹汹扑上的十数名黑衣人,横七竖八倒伏一地。伤者或捂腕抱脚,或蜷缩断骨处,翻滚呻吟不绝。仅剩两三勉强站立者,亦是面如土色,握刀的手抖如筛糠,惊惧地望着场中如魔神般挺立的张曾云,以及他身旁持剑而立、衣袂微扬、眼神却冰寒刺骨的曾凤儿。
“哈!哈!哈!哈!……”一道清朗笑声自寺外传来。“一群自诩名门正派的杂碎!像老鼠一样遮头盖脸不敢见人!还敢秘谋害人?!”
“真他妈的,老子都干不出来以多欺少,仗势欺人的下作勾当!这些杂碎倒是熟练得很,你们爹妈是这么教你的么?!”一个粗豪嗓音随之响起。
场内黑衣领头人大怒:“什么人!鬼鬼祟祟,不敢现身么!”
“哈!哈!哈!”又有一人笑道:“怕我一出来,吓得你尿裤子!哈哈……”
张曾云一听,心道:“这是邪道的人来了?”
曾凤儿也是这般想,不由得往张曾云身边靠了靠。
觉远凑过来低声道:“师父,师娘,我们溜吧……”朝刚才他们出来的小角门方向使了个眼色。
方丈却朗声喊道:“来者何人,请入院中一叙!”
只听远处回道:“听你念经?无趣至极,还是不叙了吧!两天后耳见真章!”
话音刚落,只听“阿……弥……陀……佛……”佛号声由远及近,四条身影飞入院中,赫然是四位西域番僧,每人手持一只转经筒,口中只各念佛号一字。
方丈一看,暗惊:“四修罗”?他们怎么来了?!
那些黑衣人也知这四修罗的厉害,挣扎起身欲往院外飞遁,不料身形刚起,便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噗通噗通”几声闷响,纷纷跌落院中,摔作一团。
院外又有森然声音传来:“即时起,清凉寺只许进,不许出!出来一个,宰一个!”
张曾云暗道不妙!轻轻一拉曾凤儿衣袖,三人悄然向边缘退去。
那四位西域和尚依次开口:
“贫僧阿迦修罗!”
“贫僧弥那修罗!”
“贫僧陀知修罗!”
“贫僧佛图修罗!”
“奉师父之命,前来取回我寺的《大日转轮经》!”
觉行方丈怒道:“我寺何曾有过你说的《大日转轮经》!”
阿迦修罗道:“是你师祖智深法师从我寺借去,至今已三百载,未曾归还!”
弥那修罗道:“不仅未还,更篡改经文,伪作《大日金轮经》!”
陀知修罗道:“竟无耻将这篡改之经,妄称是尔等师祖所传!”
佛图修罗道:“更甚者,诬蔑我寺《大日转轮经》非是正统!”
觉行方丈一听,顿时明白:来者不善,竟是图谋本寺秘宝《大日金轮经》。喝道:“就凭尔等,也想觊觎本寺秘法?!”
此时,张曾云、曾凤儿、觉远已悄然退至西厢过堂,身形一转,便向那小角门疾行而去。
出了角门,回到湖边,三人迅速登上那条小船,趁着夜色钻入湖中茂密的莲叶丛里。
张曾云这才问道:“方丈他们不会有事吧?”
觉远道:“不会有事,长老们都在呢!”又问道:“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张曾云目光投向湖对岸:“去阿字本心塔那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直觉告诉他,今夜必有惊天变故。
突然!
远处的清凉寺骤然亮起万丈金光!
紧接着,湖心岛上那座九重般若塔也迸发出璀璨金光!六道金光自塔顶射出,瞬间连接上其余六座宝塔射来的金光,那六塔也同时光芒大盛!夜空中,一个庞大而玄奥的七芒星图案赫然成形!
金光乍现的刹那,觉远失声惊叫:“师父!不好!阿帝多莲花大阵启动了!”他心中骇然:“见鬼!不是还有两天吗?!”
三人只觉眼前光影扭曲变幻,瞬间已置身一片虚无之境,脚下踏着一方白玉莲台。四周一片深邃黑暗,唯有无数朵莲花静静悬浮,散发出柔和光芒。每朵莲花芯里都端坐或站立着一尊佛像,或远或近,或大或小,时隐时现,庄严肃穆!
曾凤儿惊道:“这是哪里?”
觉远脸色凝重,沉声道:“这是莲花大阵幻化的阿帝多界!凡落入此阵者,难逃渡化之劫!”他忧心忡忡地看向曾凤儿,心道:“她怕是难逃此劫了。”目光又转向张曾云,只见他正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四周奇景,心道:“师父……果然更像转世真佛,只是此刻尚未觉醒。若他觉醒……”
这时,曾凤儿耳边骤然响起诵经声!仿佛有千百僧人齐声梵唱,低沉而宏大的音浪滚滚而来,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她吓得一把抓住张曾云的手。“咦?声音消失了!”她心中惊异。刚一松手,那诵经声便又涌来,吓得她赶紧再次紧紧握住张曾云的手,再也不敢放开。
张曾云心中同样震撼不已,眼前景象如梦似幻!想起柳相梅也曾提过的“莲花大阵”,向觉远问道:“这便是那莲花大阵?”
觉远心道:“又来考究我了,须得认真作答!”忙道:“正是,师父!此乃阿帝多莲花大阵,是我佛门护法金刚伏魔大阵之一,其最大功用便是‘渡化’……”
张曾云脑中灵光一闪:“莲花……炼化……渡化,莲花大阵、炼化大阵、渡化大阵……莲花即渡化,原来如此!”又问:“为何提前开启此阵?”
觉远本有犹豫,这涉及清凉寺秘辛,转念又想:“师父似在明知故问,又在考我拜师诚心!……罢了,大阵已启,过几日便非秘密。不如趁此……”主意既定,说道:“应是来了太多心怀叵测之人,迫使大阵提前发动!”
张曾云心道:“这和尚定然知晓内情,身处此阵竟不见丝毫慌乱!”再问:“此阵便是为水陆大会所备?”
觉远道:“正是!水陆大会不仅邪道会来捣乱,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亦不安分。此阵正是为对付他们而设!”
张曾云心念电转:“不是为了渡化梅迎冬吗?怎说是为对付外人?”念头一闪,追问道:“邪道为何要捣乱?”
觉远心中纠结一瞬,终是将所知和盘托出:“那些邪道之人,妄想解救梅迎冬,却不知那梅迎冬早已皈依我佛!如今更是我清凉寺护法长老之一!……”
张曾云惊得寒毛倒竖:“什么?!梅迎冬皈依佛门了?那正邪两派至此……”一股巨大的阴谋感瞬间将他笼罩,真相已若隐若现。
“魔道要救梅迎冬,正道要阻止魔道救人……而梅迎冬既已皈依,为何秘而不宣?清凉寺邀集六寺高僧布此莲花大阵,不为渡化梅迎冬,那是为了渡化谁?”
“渡化那些魔道中人?还是连同那些名门正派一网打尽?怕是将两方都算计在内了!清凉寺……不!是整个佛门,在下好大一盘棋!”
“那雪莲……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张曾云心念急转,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猛然想到自身处境:“如今我也陷在这莲花大阵之中……”念及觉远先前所言,忙问道:“你方才说,所有落入莲花大阵之人,皆会被渡化?”
觉远道:“正是,就如白日里那慧能一般,被渡化皈依三宝。”
张曾云轻笑:“你莫不是在唬我?我与她此刻也在阵中,为何全无被渡化之感?”
觉远这才惊觉异样:“师父无恙倒也罢了,师娘竟也无事?莫非她亦是真佛转世?”于是急问:“师父!你们当真未闻诵经梵音?”
张曾云摇头。曾凤儿道:“我听到了!不过一抓住你的手就听不到了,松开又能听到!”
觉远目瞪口呆,忙不迭道:“师娘!千万抓紧师父的手,切莫松开!此阵方启,威力尚在积蓄,之后只会越来越强!至少要运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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