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尊劫

第26章疗伤

  暴雨倾盆。张曾云狼狈不堪地抱着昏迷的曾凤儿,从雨幕中跃进丹阁小院,悄无声息地潜回自己房间。   他将曾凤儿轻轻放在床上。望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他百感交集。探手搭脉,确认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这才稍安。见她浑身湿透,衣物紧贴肌肤,张曾云伸手欲解,却又迟疑地缩回。想起她曾不避污秽地照料自己,甚至清洗他那丑陋不堪的身体,他暗骂一声:“呸!连个女子都不如!”终于克服心障,颤抖着双手,一件件褪去她的湿衣,再用被子仔细盖好。   随后,他走进里间,搬出角落里的冬日火炉,添柴生火。将曾凤儿的湿衣挂在炉旁烘烤,又草草包扎了自己的伤口,换上干净衣衫。手握铁箫,他搬过椅子背对床榻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此刻他已顾不得暴露魔功的风险。《九阳功》疯狂运转,汹涌的七情之力被牵引而来。所幸后半夜雷雨交加,无人察觉这炼化七情的异象。他早已明悟七情之力可助炼体,此刻不惜代价催动功法,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他必须尽快恢复,危机随时可能降临。   “为何每次遇到凤儿,都遭逢生死大劫?”他心中困惑,“那些强敌似乎都是冲她而来……今日之人比之前更为厉害。他们袭击凤儿,是否也会对她师父下手?……”正是这份顾虑,让他没将曾凤儿送回师门处。   “我在京都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从未生事。凤儿一到便出变故……那慕容高假仁假义,昨夜之事,莫非是他安排?……若真如此,他知我身在丹阁,天亮前必有第二波刺客!……若非他所为,凤儿一夜未归,明日他定会带人寻来……真相如何,恐怕也只有他心知肚明。哼!”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   天将破晓时,曾凤儿被身上的剧痛唤醒。惊觉自己身无寸缕,她心下一慌,睁眼便见张曾云背对自己坐于椅上运功。他虽换了新衣,但血迹仍在多处洇开。曾凤儿强忍疼痛,眼中含泪,唯恐惊扰他疗伤,只默默凝望那背影片刻,便也闭目调息。   天色渐明,曾凤儿暗自焦急:师父很快便会寻来!必须穿上衣服。可想到要这般直面他,脸上顿时烧得滚烫,“羞死人了!”她磨蹭半晌,眼见天光大亮,再顾不得许多,把心一横,闭目轻哼一声,装作刚刚苏醒。   哼声果然惊动了张曾云。他忙起身查看……只见曾凤儿双颊瞬间绯红如霞,眼帘微启又迅速阖上,再次发出一声轻哼。   张曾云未及细察她神色,只忧心她的伤势,急问道:“感觉如何?”   曾凤儿顾不得羞赧,嗔道:“有没有干净衣服?脱了人家的衣裳,也不知再给穿上一件!”说完便扭过脸去。   张曾云一愣,这才恍然:“竟忘了这茬!”忙道:“你的衣物正烤着,应已干了,我这就取来。”曾凤儿只以鼻音“嗯”了一声作答。   张曾云取回衣物,却又犯了难——如何替她穿上?   曾凤儿又急又羞:“还愣着作甚?快些!师父就要来了,若瞧见我这副模样,如何说得清!”见他踌躇,更是催促:“手脚麻利些!昨夜脱衣时也这般磨蹭么?”   张曾云脸上也飞起红晕,笨拙地一件件替她穿好。曾凤儿忍痛坐起,勉力运功。   天光大亮,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张曾云听见了,却端坐不动。   周韩早起开门,门刚开一线,慕容高已带着绝情师太、无情道长、慕容雪及十余名手下涌了进来。“张曾云何在?”慕容高急问。   周韩下意识指向张曾云房间:“那是……”话音未落,绝情师太已如电掠至门前,一掌击出!   “啪啦!”房门应声碎裂。屋内景象,令冲入的所有人瞬间呆立当场——包括绝情师太本人。   只见床上盘坐一女子,椅中端坐一男子,两人皆发髻散乱,浑身凝固的血迹刺目惊心。正是曾凤儿与张曾云。张曾云手握铁箫,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寒光凛冽,冷冷扫视着闯入者。   绝情师太抢步上前,为曾凤儿搭脉探查,那沉重的内伤绝非作伪。无情道长也上前检视张曾云,伤势同样触目惊心。二人默然对视,心知他们正处于疗伤紧要关头,不便打扰,遂退至院中静候。   此时,谭养养、古农、陈之诚、杨红等丹阁众人皆被惊动,纷纷前来。谭娇娇捂嘴欲泣,刘丽娥眼眶泛红,周韩与陈冰茫然无措,李婉清神色复杂。谭养养与杨红的目光则落在慕容高身上。慕容雪怔怔望着屋内的二人,若有所思。昨日一同饮酒的江湖豪客也陆续赶到,个个面色凝重——他们也是今晨方知昨夜惊变。   原来,天刚亮,绝情师太便找上慕容高询问曾凤儿彻夜未归之事,疑其是否留宿于此。慕容高初时还疑心两人幽会,却苦无借口为张曾云开脱,只得据实相告。   绝情师太闻言大惊。她深知二人过往,若有私情早非今日,立时断定出了事!慕容高派人查探,很快得知昨夜外城——正是张曾云、曾凤儿返程必经之路——爆发激战,横尸十数具!更有目击者称见一男一女遭多人围攻!慕容高大骇,当即召集人手直奔丹阁。张曾云展现出的实力,再次令他震惊,也让他攫取此人之心愈发炽热。   “慕容公子!诸位英雄!请移步稍歇,饮杯清茶!”谭养养拱手相邀。杨红等人已在槐树下摆好桌椅。   慕容高微微颔首,对无情、绝情道:“师父、师叔,请。”   谭养养这才知晓这两位道长竟是慕容高的师父与师叔,忙恭敬相请。慕容高、无情、绝情、慕容雪、古农、陈之诚围坐一桌,谭养养亲自煮茶。杨红则领着其余人招待那十几名好汉。   一个时辰后,曾凤儿收功。房门洞开,众目睽睽之下疗伤实在难堪,她只得咬牙下床。   张曾云闻声回头,见她动作,连忙上前搀扶。两人步履蹒跚,从破碎的房门走出。   院内众人,除古农、陈之诚、绝情、无情仍坐着外,其余人纷纷起身。慕容雪与杨红快步上前搀住曾凤儿。张曾云则握紧铁箫,独自挺直身躯前行。晨光映照着他血迹斑斑的长衫,那抹猩红,分外刺眼。   曾凤儿挨着师父绝情道姑坐下,张曾云则静立一旁。慕容高满脸歉意道:“此番是我疏忽,让宵小钻了空子,连累张兄与曾师妹遭此大难。此地已非安全之所,恳请张兄移步至我城郊别院养伤!家父乃都骑将军,府邸后方恰有一处闲置院落‘芍香苑’,丹阁诸位也可同往安置。此番皆因我而起,安全无虞方是首要,还望张兄成全。”他心中却暗忖:“谭养养此人颇有机变,正是用人之际,索性一并招揽麾下。”   相较谭养养喜形于色、一口应承,张曾云显得异常平静。他略作思忖,也点头应允。众人随即收拾行装,在护卫簇拥下,乘马车前往将军府后的“芍香苑”安顿下来。无情道长、绝情师太及曾凤儿也暂居于此。慕容高更奉上疗伤圣药“金还丹”十颗赠予张曾云。   曾凤儿似是有意,择了张曾云隔壁房间住下,绝情师太亦未置可否。当晚,慕容高再次于院中设宴款待众人。   宴毕,慕容高回到书房。一名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查清了?”慕容高问。   “回公子,查实了。那十一人乃慕容及所遣!昨夜不止一处遇袭,慕容及的人马共犯三案,杀我五人!”中年男子沉声禀报。   慕容高眼中寒光一闪:“今夜你也安排人手,杀他五人!哼,跟我斗?”   “遵命!”中年男子领命,又道:“张曾云的背景也已查明。此人出身寒微,但履历清白,与曾姑娘所述及关系匪浅之事,俱属实情。”   慕容高深吸一口气:“甚好。如此,或可借曾师妹将他牢牢拴住。”   中年男子迟疑片刻,补充道:“尚有一事蹊跷。张曾云抵京后,常去宫景程府上。”   “宫景程?”慕容高霍然转身,“按辈分,我还得称他一声族叔!张曾云怎会与他有牵连?”   中年男子解释道:“宫景程曾贬谪至张曾云家乡任塾师,膝下有一女名唤宫雪莲,与张曾云青梅竹马,情意甚笃。张曾云此番入京,本为她而来。”   慕容高眉头一挑:“宫雪莲?如此重要的棋子,为何不早报?”   “只因那宫雪莲两年前已随普华山缘灭师太出家,二人情缘恐已断,故未着重提及。且那缘灭师太……并非易与之辈,动其弟子,恐生事端。”中年男子谨慎道。   慕容高脸色微沉:“何时轮到你替我做主了?”   “此亦是将军之意。将军言道,若论价值,谭养养此人能言善辩或更胜张曾云,若能收服,用处更大。”中年男子垂首道。   慕容高冷哼一声:“此事我自有分寸,何须你来提醒!”他转而切齿道:“慕容及处处与我作对,我定要叫他好看!”说罢拂袖而去。   张曾云体质特异,加之《九阳功》神效,养伤五日便已基本复原。那“金还丹”他未敢轻试,索性搁置一旁。郑爽、梁不平、郭胜、刘全德等人时常来访,张曾云渐渐感受到江湖中人的直率豪爽,觉得与这些人相处反更自在,每日相谈甚欢。   谭养养自迁入芍香苑,便终日追随慕容高早出晚归,行色匆匆。杨红看在眼里,恨得咬牙切齿,暗骂:“老娘好歹是郡守之女,家父也曾官拜定西将军!虽非皇亲国戚,也绝非下贱之人!我本为求道才委身于你,不想你竟是个攀附富贵的俗物!真是瞎了眼!……哼,离了你,我杨红还弄不到易脉丹不成?……那古农有洁癖,怕是瞧不上我……陈之诚又太过木讷本分……”   又过三日,慕容高忽将曾凤儿与张曾云请至府中正厅。只见郑爽等人皆已换上劲装,手持兵刃,肃立待命。张曾云心头警兆顿生——入府时便觉守卫皆着劲装,此刻更觉气氛压抑,一丝不祥预感悄然升起。   少顷,慕容高竟身披锃亮甲胄,在二十名亲兵簇拥下大步而来。   “张兄,曾师妹,郑兄,各位兄弟,久候了!”他立于众人之前,声如洪钟,“张兄!曾师妹!我已查明,上次袭击二位的,正是慕容及那狗贼指使!今日,郑兄与众兄弟便要为二位雪恨!二位无需出手,静观其成即可!他那几个爪牙,郑兄他们足以应付!我亲自去会会那慕容及,定将他擒来,交由张兄处置!兄弟们!你们说,好不好!”   郑泷泽等人振臂高呼:“好!干他娘的!”   张曾云愈发觉得蹊跷:“为我一人,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为了曾凤儿?”他侧目看向曾凤儿,只见她同样一脸茫然。   慕容高不容二人细思,紧接着道:“具体行动,郑兄已悉知,张兄只需配合便是!我这厢亦同时行动,出发!”言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那二十名亲兵却纹丝不动,迅速散开扼守各处要道,隐隐将厅中众人围困在内。   此时,郑泷泽才转向众人,沉声道:“兄弟们,此役目标——‘秋水山庄’!那是慕容及培植死士的巢穴!上次伏击张兄的贼子便出自此处。山庄本有三十余人,张兄神勇,已毙其十一!余下不过二十之数。慕容高公子特遣二十精锐武士助阵,此番定要将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好!干!”郭达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老子的刀,可是饥渴难耐了!”   梁不平也吼道:“干他娘的!”郭胜、刘全德、吕贤、吴章等人都摩拳擦掌,兴奋异常,一齐喊道:“斩草除根!”这整齐划一的喊“斩草除根!”口号,让张曾云觉得他们好像经常这么干。   郑泷泽又道:“兄弟们,整点装备,必是一场血战!大意不得!”说完转头又对张增云使了个眼色,上前低声说道:“张兄,借一步说话!”同时,手心里亮出半块玉佩来。